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冰冷的岩壁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淩風靠在岩壁上，大口喘著粗氣，胸腔裡的憋悶感久久未能消散，彷彿還殘留著記憶回溯時被窒息的痛感。蘇婉的呼喚聲還在耳畔隱隱迴響，那微弱的聲音，是將他從自責漩渦中拽回現實的唯一力量。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蘇婉，火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呼吸依舊平穩，隻是眉峰仍微微蹙著，像是在承受著無形的痛苦。淩風的指尖微微蜷縮，心中的自責再次翻湧——如果不是他的失誤，蘇婉不會躺在這裏，陳昊也不會陷入生死未卜的境地。
此前，他將所有的失敗都歸咎於對夜梟的輕信，歸咎於自己未能察覺那些細微的背叛徵兆。可當記憶的餘溫漸漸消退，冷靜重新回歸腦海，一個更尖銳、更殘酷的認知，如同破冰的利刃，猛地刺破了他自我安慰的外殼。
他最大的錯誤，從來不是輕信夜梟。
而是潛藏在心底深處，從未被察覺的“自負”。
這個認知如同重鎚，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讓他渾身一震，呼吸瞬間停滯。他緩緩閉上雙眼，那些被記憶切片忽略的、關於“自己”的細節，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來，清晰得令人心驚。
他想起任務出發前，導師叮囑“遺跡內可能存在未知風險，務必謹慎”時，自己心中一閃而過的不以為然。那時的他，憑藉著獨有的“虛化”能力，在多次任務中都化險為夷，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生出了底氣——一種近乎自負的底氣。他堅信，隻要自己的虛化能力不出差錯，再加上團隊的默契配合，即便遇到危險，也能從容應對。
他想起進入遺跡後，夜梟第一次提出“調整路線，走捷徑直達核心區域”時，趙剛曾提出過質疑，認為應當按原計劃逐步探查，確保安全。可他卻覺得趙剛過於謹慎，當時的自己，滿腦子都是“儘快完成任務，展現團隊實力”，竟主動附和了夜梟的提議。那時的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決定背後，是對自身能力和團隊配合的過度自信，是對潛在風險的嚴重低估。
他更想起遭遇第一波深淵戰士襲擊時，自己的第一反應不是收縮防線、確認退路，而是憑藉虛化能力直接沖入敵陣。他以為自己能快速撕開缺口，以為團隊能跟上自己的節奏，卻忽略了敵人的數量遠超預期，更忽略了夜梟在側翼“支援”時的刻意遲緩。那份仗著能力的自負，讓他將自己和同伴都置於了更危險的境地。
“原來……是我自己害了大家……”淩風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帶著難以掩飾的絕望。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團隊的可靠戰力，卻沒想到，正是自己心底的自負，成了夜梟陰謀得以實施的最大助力。
他依賴虛化能力，便低估了敵人針對空間能力的剋製手段；他信任團隊配合，便高估了團隊在陰謀籠罩下的凝聚力；他渴望完成任務證明自己，便忽略了任務背後可能潛藏的巨大陷阱。這份自負，讓他對夜梟的異常細節視而不見，讓他在關鍵時刻做出了錯誤的決策，最終釀成了任務失敗、同伴離散的慘痛後果。
柴火依舊在劈啪燃燒，火星濺起又落下，映照在淩風痛苦的臉上。他終於明白，夜梟的陰謀固然陰險，可真正將他們推向深淵的，是他自己的自負。這份代價太過沉重，沉重到讓他幾乎無法承受——它帶走了同伴的信任，帶走了任務的希望，更帶走了曾經那個自信卻不自負的自己。
“咳……”蘇婉的輕咳聲再次響起，讓淩風猛地回過神。他睜開眼睛，眼中的絕望漸漸被一絲堅定取代。自責與痛苦無法挽回任何東西，承認自負的代價，不是為了沉淪，而是為了不再重蹈覆轍。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蘇婉身邊，蹲下身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的淡綠色微光依舊微弱，卻帶著頑強的生機。淩風的目光變得無比澄澈，過往的自負已被慘痛的代價擊碎，剩下的，是對自身的清醒認知，是對同伴的愧疚，更是對未來的審慎與堅定。
“我知道錯了。”他低聲對蘇婉說，也對自己說，“以後，我不會再自負了。我會帶著你，帶著這份代價，好好活下去，更會讓那些付出的犧牲，都變得有意義。”
洞外的風依舊呼嘯，洞內的火焰卻愈發穩定。淩風坐在蘇婉身邊，目光平靜地望著跳動的火光。自負的代價如同烙印，永遠刻在了他的心上，提醒著他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而這份清醒的認知，也將成為他未來前行的基石，支撐著他在佈滿荊棘的道路上，更加沉穩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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