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桌的瓷盤裏，煎蛋冒著淡淡的熱氣，牛奶的醇香在空氣中瀰漫。淩風坐在餐桌前，手裏拿著筷子，卻沒怎麼動麵前的食物——昨晚穿牆後殘留的疲憊還沒完全消散，胃裏隱隱的不適感讓他沒什麼胃口，連咀嚼的動作都顯得有些機械。
“小風，怎麼就吃這麼點？”母親端著一盤包子走過來，放在他麵前，眼神裡滿是關切，“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看你臉色還是有點差，黑眼圈也重。”
淩風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心臟像被輕輕揪了一下。母親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熟悉的擔憂，可這份擔憂，卻讓他下意識地想要迴避——他不能告訴母親，自己昨晚差點被歹徒襲擊，更不能說自己靠“穿牆”才逃出生天，隻能用早已準備好的謊言來掩飾。
他立刻揚起嘴角，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故意讓語氣聽起來帶著幾分隨意：“沒事媽，就是昨天晚上熬夜看書了，有點沒精神。最近功課有點難，想多琢磨琢磨。”
這個謊言說得很自然，甚至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自從覺醒能力後，他已經習慣了用“學習”“看書”作為藉口，來掩飾自己的異常。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笑容背後藏著多少疲憊，這隨意的語氣裡，藏著多少刻意的設計。
“熬夜可不行啊。”母親坐在他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才放心，“功課再難也得注意身體，你看你這幾天都瘦了，今天多吃點，媽給你煮了雞蛋，補充補充營養。”說著，就把一個剝好的雞蛋放在他碗裏。
“知道啦媽，我會多吃的。”淩風點點頭，拿起雞蛋咬了一口，蛋黃的香味在嘴裏散開，可他卻嘗不出任何味道，隻覺得像在咀嚼一團沒有感情的物質。他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看著父親坐在對麵看報紙的側臉，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疏離感——他就坐在家人身邊，距離不過一米，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能看到他們的關心，卻無法真正與他們分享自己的經歷。
他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飯，用筷子慢慢撥弄著碗裏的米飯。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回放著昨晚的畫麵：歹徒的獰笑、刀鋒的寒光、穿牆時的奇異觸感、還有副作用帶來的劇烈頭痛……這些畫麵與眼前溫馨的早餐場景格格不入，讓他覺得自己像一個闖入者，在這個熟悉的家裏，表演著一個名為“淩風”的角色。
“對了小風，下週末你外婆生日，咱們一起回去看看她，你外婆前幾天還打電話問起你呢。”母親一邊收拾廚房，一邊笑著說，“到時候給你外婆帶點她愛吃的桂花糕，你小時候最愛跟外婆一起吃了。”
“好啊。”淩風抬起頭，再次揚起笑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充滿期待，“我正好也想外婆了，到時候陪她多說說話。”
這句話一說出口，他就感覺到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他確實想外婆，可一想到要在家人麵前維持“正常”的模樣，要時刻警惕自己的言行，不能暴露任何異常，疲憊感就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深入骨髓。
整個早餐過程，他都在小心翼翼地扮演著“聽話的兒子”“努力的學生”——母親問他學習情況，他就說“還行，最近進步了一點”；父親問他學校的事，他就撿些無關緊要的趣事分享；甚至在母親給他夾菜時，他都會及時說“謝謝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乖巧。
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語，都需要他精心設計，確保不會露出任何破綻。這種偽裝像一副沉重的枷鎖，壓得他喘不過氣，比昨晚與歹徒周旋、比穿牆時的精神消耗還要累。
早餐結束後，淩風主動收拾碗筷，走進廚房。水龍頭流出的冷水落在碗碟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著水槽裡倒映出的自己，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笑容，可眼神裡的疲憊卻怎麼也藏不住。
“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嗎？”他在心裏輕聲問自己。每天戴著微笑的麵具，在家人麵前表演，在朋友麵前迴避，在陌生人麵前警惕，永遠活在謊言和偽裝裡，永遠不能做真實的自己。
他關掉水龍頭，擦乾手，走出廚房。母親正在門口給他整理書包，叮囑他“上課認真聽講”“中午記得吃飯”，父親則在玄關處（玄關是家的“臉麵”，也是連線室內外的過渡空間）等著送他去學校。
“媽，爸，我走了。”淩風揚起嘴角，再次露出那個熟悉的、公式化的笑容。
“路上小心啊！”母親揮了揮手，眼裏滿是不捨。
坐在父親的車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淩風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他還要戴著這副微笑的麵具，表演多久？
答案，他不知道。他隻知道，隻要秘密還在，這副麵具，他就必須一直戴下去，直到再也戴不動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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