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攬住蘇婉腰肢的瞬間，淩風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入手不是預想中的柔軟溫熱，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輕——輕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羽毛，隻剩下骨骼的脆弱輪廓。粘稠的液體順著他的手腕流淌，帶著體溫的溫熱與鐵鏽般的腥甜，那是蘇婉的血，浸透了她單薄的裙擺，在兩人接觸的瞬間，便染紅了淩風半隻袖子。
“蘇婉……”
淩風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連他自己都快認不出。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摟進懷裏，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嗬護一件易碎的琉璃，生怕稍一用力，就會讓她本就垂危的生命徹底消散。視線模糊中，他死死盯著懷中人的臉龐，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痛得無法呼吸。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連嘴唇都泛著青灰，原本水潤的唇瓣乾裂起皮，沾著暗紅色的血漬。長長的睫毛垂落著，毫無動靜，像是被寒霜凍結的蝶翼，再也無法扇動。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與眼角未乾的淚痕交織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淩風的手背上，帶著刺骨的涼。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胸前那片焦黑。
深淵爆彈的能量幾乎焚毀了她半邊衣衫，焦黑的布料下，麵板呈現出詭異的炭黑色，傷口邊緣翻卷著，還在緩緩滲著黑紅色的血珠。能量衝擊造成的灼痕順著脖頸蔓延，在她白皙的麵板上留下猙獰的紋路，像是爬滿了黑色的毒蛇。
淩風的指尖顫抖著，不敢觸碰那片焦黑，隻能用掌心輕輕護住她的後背，感受著她微弱到極致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淺得幾乎察覺不到，胸口的傷口隨著呼吸微微收縮，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抖，那是她在生死邊緣掙紮的證明。
“醒醒……蘇婉，你醒醒！”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冰冷的臉上，試圖喚醒她渙散的意識。可懷中人沒有任何回應，隻有眼皮底下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泄露出一絲殘存的清明，隨即又沉入無邊的黑暗。
就在這時，淩風感覺到掌心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他猛地低頭，隻見蘇婉蜷縮在他懷裏的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一點極其微弱的淡綠色光芒在她指尖明滅不定。那光芒比螢火蟲的微光還要黯淡，帶著治癒係能量特有的溫潤，卻在焦黑的傷口與染血的衣衫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那是她僅剩的治癒之力，還在本能地抵抗著體內的毀滅能量，支撐著她最後的生機。
綠光閃爍得極不穩定，時亮時暗，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每一次閃爍，蘇婉的身體都會微微顫抖，眉頭痛苦地蹙起，嘴角溢位一絲極淡的呻吟，細若蚊蚋，卻像針一樣紮進淩風的心裏。
“別再耗著了……”淩風的聲音哽嚥著，淚水終於忍不住從眼眶滑落，滴落在蘇婉的臉上，“你的能量已經耗盡了，停下來，求你……”
他知道，這絲綠光是蘇婉用最後的生命力凝聚的，每多維持一秒，都在加速她生命的流逝。可他又自私地希望這光芒能一直亮著，隻要它不滅，蘇婉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愧疚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想起蘇婉為了救他和陳昊，毫不猶豫地耗盡所有靈力；想起她被深淵爆彈擊中時，那抹倒飛的白色身影；想起自己明明擁有虛化能力，卻沒能及時護住她，讓她承受瞭如此致命的傷害。如果他能再快一點，如果他能擋在她前麵，如果他沒有被影縛困住……無數個“如果”在腦海裡盤旋，每一個都化作一把利刃，在他的心上反覆切割。
“對不起……蘇婉，對不起……”
淩風的額頭抵著她的，淚水洶湧而出，混合著她臉上的冷汗與血漬，變得溫熱而粘稠。他緊緊抱著她，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自己的體溫為她驅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虛化的銀灰色光暈還在兩人周身閃爍，卻已黯淡到極致，隻能勉強籠罩住他們，抵擋著周圍越來越濃的死亡氣息。
“陳昊用生命換了我們一線生機，我不能讓他白白犧牲……”淩風的聲音帶著決絕，儘管心痛得幾乎要崩潰，卻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一定會帶你出去，一定會讓你活下去，相信我！”
他低頭，貪婪地感受著懷中人微弱的呼吸，那是此刻唯一能支撐他的力量。視線落在她掌心那點明滅的綠光上，心中突然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隻要這綠光還在，隻要她還有一口氣，他就不能放棄。
身後，夜梟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黑色的暗影能量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深淵戰士的能量炮已經蓄滿光芒，黑色的能量束在炮口凝聚，隨時都可能發射。
淩風緩緩抬起頭，將蘇婉緊緊護在懷裏，用自己的後背擋住身後的致命威脅。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絕望，而是被心痛與愧疚淬鍊出的堅韌，死死盯著夜梟，嘴角勾起一抹血痕斑斑的冷笑。
“想動她，先殺了我。”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懷中人的體溫、掌心的粘稠血跡、那點明滅的綠光，還有陳昊消散的金色光點，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他最後的鎧甲。哪怕虛化能量即將耗盡，哪怕下一秒就會被能量炮擊中，他也要用這染血的懷抱，為蘇婉撐起最後一片安全的天地。
蘇婉掌心的綠光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決心，突然微微亮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但就是這一瞬的光亮，卻像一顆火種，點燃了淩風心中快要熄滅的希望。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人毫無血色的臉龐，輕聲呢喃，聲音溫柔卻堅定：“再堅持一下，就一下……我帶你回家。”
染血的懷抱裡，是瀕死的守護，是未涼的餘溫，是絕境中不肯熄滅的、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希望。而死亡的陰影，已經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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