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突然停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靜止，而是淩風眼中的世界，驟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看見蘇婉的裙擺還保持著揚起的弧度，像一隻折斷翅膀的白蝶，在半空中劃出脆弱的軌跡。那隻他前一秒還想緊緊攥住的手，此刻無力地垂落，指尖的溫度彷彿還殘留在他的掌心，卻已隨著她倒飛的身影，急速遠去。
變故發生在剎那，可在淩風的感知裡，每一個瞬間都被無限拉長。
他清晰地看見，一道猙獰的黑氣擊中她的後背，衣料瞬間碎裂，緊接著，那抹刺目的血紅從她嘴角溢位，先是一點，然後迅速蔓延，順著下頜線滑落，滴落在空中，綻開成細碎的血花。那紅色太過濃烈，太過刺眼，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然後瘋狂地放大、蔓延，最終吞噬了他整個視野。
劇痛毫無預兆地炸開。
不是來自皮肉傷，不是來自筋骨折，而是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帶著撕裂感的劇痛。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靈魂，然後狠狠向外撕扯，每一寸肌理都在哀嚎，每一根神經都在戰慄。他想嘶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衝過去，雙腿卻如同灌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抹白色的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朝著冰冷的地麵急速跌落。
憤怒最先衝破閾值。是對那道黑氣主人的滔天恨意，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狂怒，那股情緒像岩漿一樣在胸腔裡翻滾、灼燒，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燒穿。緊接著，悔恨如潮水般湧來，鋪天蓋地，將他徹底淹沒——如果他再快一點，如果他擋在她前麵，如果他沒有分心，是不是一切就不會變成這樣？無數個“如果”在腦海裡瘋狂盤旋，每一個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在他的心上反覆切割。
然後是絕望。
深沉的、無邊無際的絕望，從腳底升起，順著脊椎攀爬，凍結了他的血液，凝固了他的呼吸。那是一種失去所有希望、所有光亮的荒蕪感，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坍塌，而他站在廢墟中央，眼睜睜看著自己生命裡唯一的光，一點點熄滅。
這些情緒在他體內瘋狂地爆炸、衝撞，掀起驚濤駭浪。可就在頂點處，所有的激烈與洶湧，卻驟然停滯了。
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掏空了靈魂。
憤怒、悔恨、絕望，所有翻湧的情緒在剎那間坍縮、沉澱，最終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空白。
淩風的瞳孔失去了焦點，那片刺目的血紅還烙印在他的眼底，可他的眼神裡，再也沒有了任何波瀾。沒有恨，沒有悔，沒有痛，甚至沒有了呼吸的起伏。世界在他眼中變成了一片灰白，沒有聲音，沒有色彩，沒有溫度，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與空洞。
時間彷彿真的凝滯在了這一刻。
蘇婉跌落的身影還懸在半空，那抹血紅還在蔓延，可淩風的靈魂，已經隨著她的墜落，一同墜入了無底的深淵，凍結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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