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祖魯之視
威廉斬釘截鐵的表態打破了三人間劍拔弩張的平衡,他的支援為林介的方案增添了極重的砝碼這不僅是普通隊員的站隊,更是一位身負「死亡印記」即將踏上宿命戰場的當事人,用自己的生命與未來為林介投下的信任票。
伊桑英俊的麵容上浮現出難以抑製的慍怒。
他可以不在乎林介的「冒犯」,在他眼中那隻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為了博取關注而使出的不自量力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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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威廉的「背叛」卻直接觸動了他源自精英階層的權威感。
他無法理解,一位成名已久且經歷過戰爭洗禮的調查員,一位本應最懂得「實力至上」鐵則的老兵,竟會放棄他這位精英的高效可靠的「獵殺方案」,而去選擇相信一個東方小子聽起來紙上談兵的「資料分析」。
在他看來這不僅是愚蠢,更是對他專業能力的直接羞辱。
伊桑的聲音不再偽裝:「死亡的恐懼已經開始腐蝕你的判斷力了,上士。」
「你寧願將自己所剩無幾的時間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書呆子式研究』上,也不願意用更體麵、更像戰士的方式去迎接你的宿命嗎?」
威廉有力地迴應道:「不,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我的時間不多了,所以我纔不能再將性命浪費在毫無意義且充滿不確定性的賭博'之上。」
「伊桑先生,你的計劃是在賭博,你在賭我們能在荒原上比一隻幽靈』速度更快。你在賭我們能在那場遭遇戰中不受詛咒影響並成功殺死它。」
威廉的目光轉向身旁的冷靜年輕人,眼神中是信賴:「而林介,他至少在嘗試著將這盤充滿未知數的該死賭局,變成一場我們可以提前看到部分底牌的棋局。「
「所以我選擇他。」
這番話樸實無華,但其中蘊含的邏輯讓伊桑一時間競找不到可以反駁的詞句。
旅店角落裡的氣氛降至冰點。
最終還是林介主動打破了僵局。
他用儘可能平和的語氣說道:「伊桑先生,我無意冒犯你的權威,更無意質疑你的實力。」
「我隻是希望你能給我們也給威廉上士一個機會。」
「二十四小時,我隻需要二十四小時,如果二十四小時之後我的資料分析』無法提供比大範圍搜尋』更有價值的線索,那麼我將無條件服從指揮,包括成為你計劃中的誘餌。」
他以退為進,用一個明確的時間期限和一個將自己置於險境的承諾,為這次爭端提供了可以接受的台階。
伊桑死死盯著林介許久。
最終他緊繃的下題線條放鬆下來。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二四時,林先,我很好奇你的智慧究竟能為你那過的勇氣提供多的支撐。」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隻是端起白蘭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以冷漠的姿態表明立場,他可以等待但絕不參與這種在他看來「愚蠢可笑」的情報收集。
衝突暫時平息。
林介立刻開始了行動,在接下來的數個小時裡他完全沉浸在高強度的解密工作中。
他讓旅店老闆為他找來整個德文郡最精確的測繪地圖以及最近一個月的所有報紙。
他將巨大的地圖直接鋪在旅店最大的公共餐桌上。
然後他開始瘋狂處理資訊。
威廉坐在他對麵,作為最耐心的口述者將那天的記憶掰開揉碎事無钜細地向林介複述。
從他進入荒原的入口到感覺到的氣溫下降,從他看到的一塊形如「祈禱之手」的怪異岩石到最終遭遇黑犬的廢棄十字路口,每個細節都被他客觀地描繪出來。
而林介則像一位犯罪側寫師,一邊聆聽一邊用不同顏色的炭筆在大地圖上飛速地標註測算。
他將威廉的行進路線繪製成一條紅色虛線,將五名受害者的死亡地點用黑色叉號清晰標記,還將朱利安資料中提到的所有與「黑犬」傳說相關的地點用藍色圓圈一一圈出。
數小時後,空白的地圖已經變得密密麻麻,佈滿複雜的線條、符號與資料。
它不再是簡單的地理圖紙,而變成了一幅揭示UMA行動規律的「捕食分佈圖」。
林介從這幅複雜的圖中發現了幾個驚人的規律。
第一,所有受害者的死亡地點無一例外都位於兩條古羅馬時期遺留的廢棄古道交匯處五百碼範圍之內。
這證明瞭黑犬的核心領域與其傳說中一樣,與「道路」和「十字路口」這兩個帶有「選擇」與「命運」象徵意義的概念緊密相連。
第二,五名受害者加上威廉上士的身份看似毫無關聯,有來此寫生的藝術家、追尋刺激的貴族子弟也有本地的牧羊人。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在遭遇黑犬之前他們的情緒狀態都處於極端的恐懼波段中。
藝術家正處於靈感枯竭的恐懼,貴族子弟正因高風險豪賭而恐懼,而牧羊人則剛剛因為丟失半數羊群而陷入破產的恐懼。
威廉上士在遭遇它時也正因為舊友的失蹤而處於恐慌之中。
林介得出了一個結論:「它不隻是在隨機捕食。」
「它像鯊魚能聞到血腥味一樣,能精準嗅到那些靈魂正處於恐懼情緒』籠罩下的獵物!它以這些強烈的恐懼波動作為自己定位獵物的燈塔』!」
第三個也是最讓林介感到困惑的一點是,所有襲擊都發生在夜晚,但在那之後卻冇能在白天於案發現場找到UMA留下的蹤跡。
它在黎明到來之前就從物理世界中蒸發了一般。
它藏在哪了?一個「幽靈」難道也需要休息嗎?
所有線索似乎都指向了位於荒原腹地的核心區域。
但即便是鎖定了區域,麵對一個能在白天「消失」的敵人,他們的夜間狩獵依舊風險巨大。
他們缺少了最關鍵的一環:一個能在夜間提前預警並精準鎖定「幽靈」具體位置的索敵手段。
夜幕再次降臨,寒風如同鬼魂嗚咽,掠過小鎮捲起地上的枯葉。
伊桑·雷德格雷夫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從他的安樂椅上站了起來。
他的眼睛帶著看好戲的嘲諷望向林介。
他輕聲說道:「還有十二個小時,林先生。」
「希望你的地圖能在天亮之前開口說話。」
就在此時,旅店的門被一陣狂風猛地吹開。
一個衣衫檻褸、渾身被雨水和泥漿浸透的本地牧羊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被極致恐懼扭曲的見鬼表情。
他語無倫次地指著門外漆黑的荒野,用瀕臨崩潰的尖銳聲音嘶吼道:「黑——黑狗!」
「我看見它了!就在斷頸隘口!那隻地獄來的黑狗!它——它正朝著那邊去了!天哪!今晚又有誰要死了?!」
斷頸隘口!林介的目光閃電般落回地圖上!那個位置距離他們現在的小鎮隻有不到三英裡,並且正處於他劃定的「高危活動區域」!
機會來了!
伊桑的眼中瞬間迸發出屬於獵食者的興奮光芒,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對華麗的「愛人」,冇有猶豫第一個衝出旅店消失在風雨中。
他是打算單槍匹馬去搶下這份從天而降的功勞。
林介立刻對著威廉說道:「我們也跟上!」
兩人緊隨其後衝進了黑暗荒原。
他們在一片由嶙奇岩石構成的險要隘口處追上了伊桑。
這位高傲的貴族此刻正半跪在一塊巨石後,將自己完美隱藏在陰影中。
他手中的一把【晨星】已經上膛,正遙遙指著隘口的另一端。
在那個方向他們什麼也看不見,隻能聽到風聲。
伊桑做了一個噤聲的勢,用唇語無聲說道:「噓——它就在附近。」
「我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該死的恐懼味道。」
他話音未落,林介的肩膀便被旁邊的威廉狠狠按了一下。
林介轉過頭看到了威廉在夜色中異常凝重的臉,更讓他心中一驚的是威廉此刻的動作。
這位老兵從他懷中一個由粗糙獸皮製成的原始部落風格袋子裡,取出了一件林介之前從未見他用過、造型古老的望遠鏡。
那不是由黃銅與玻璃構成的文明世界精密儀器。
它的鏡筒是由兩截不知名生物的泛黃腿骨打磨而成,在目鏡的位置則鑲嵌著兩塊拇指大小的不規則妖異紫色水晶。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副「望遠鏡」正中央連線兩截鏡筒的部件,是一個保留了完整牙床的縮小版人類顱骨!
顱骨上還用暗紅色染料繪製著祖魯部落戰紋般的原始薩滿神秘符號。
這纔是威廉·基恩從未示人的核心怪誕武裝!
一件帶有血腥殖民戰爭烙印、來自於非洲最黑暗角落、由他親手殺死的某個食人部落大巫醫遺物!
「我本來這輩子都不打算將這件恥辱至極的戰爭產物拿出來。」
威廉冇有理會林介詫異的目光,他舉起了這副被他命名為【祖魯之視】的望遠鏡,將那兩塊散發著妖異紫光的晶石目鏡對準了自己的灰色眼睛。
下一秒,威廉眼中的世界改變了。
在他的視野裡,現實世界由岩石、枯草與黑暗構成的景象全部褪色淡化,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老舊照片背景。
在這片灰白色背景上,無數道色彩斑斕的煙霧狀「線條」開始浮現流動。
藍色代表著溪流的「生命」軌跡,綠色代表著植物的「沉睡」軌跡,而最醒目的是一道道猩紅色帶有焦慮與恐懼、屬於那名剛剛逃走牧羊人的「情緒回聲」。
【祖魯之視】!
它能看到的並非實體而是所有生物行動的「靈性軌跡」與「情感光譜」。
與林介用【殘響之觸】對物體進行歷史片段回溯不一樣,威廉看到的不是靜態過去,而是一種實時掃描的動態追蹤與預測!
威廉舉著望遠鏡緩緩掃視著前方空無一物的黑暗隘口。
然後他停下了。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因為他看到了。
在隘口的正中央,一道粗壯龐大的漆黑「軌跡」盤踞在那裡,軌跡裡是死寂、絕望與古老的怨恨。
那是「黑犬」的靈性軌跡!
它剛纔就在那裡!
更讓他心臟停跳的是,從主軌跡上正分化出一條更細但同樣充滿惡意的黑色細線,以極其隱秘的方式繞過一個巨大的視覺死角,悄然地向著他們三人所在的巨石側後方延伸過來。
該死的幽靈根本就不在他們正前方,它正在進行一次完美的繞後伏擊!
威廉趕忙放下望遠鏡,用急促的聲發出了警告:「側麵!!」
也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一股山崩海嘯般的恐怖靈氣從他們身側不到十米的地方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