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無法命中的敵人
1887霰彈槍的轟鳴在白教堂區的荒野上空迴蕩,隨後被潮濕的夜霧所吞噬。
那短暫且帶有暴戾氣息的火光熄滅後,周圍的世界重新被深沉的黑暗籠罩。
馬庫斯的胸膛起伏,嘴角微抽,對於他這樣的戰土,自己的攻擊被敵人用輕蔑且不合常理的方式化解是種極大的侮辱這種感覺讓他感到無力與悶,彷彿一記重拳打在了虛空之中,所有力量都被消解偏轉。
而那個漆黑且形似燒焦枯枝的人形生物,那個被林介稱為「扭曲人」的UMA,仍然靜立在前方不遠處。
它扭曲的身體輪廓在馬庫斯手中防風提燈的光柱照射下顯得愈發詭異不祥。
它冇有趁機攻擊也冇有後退,隻是保持著那個邀請般的怪異姿勢,靜靜欣賞著獵物在陷阱中徒勞掙紮時流露出的困惑與挫敗。
「我不信了,再來!」馬庫斯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
這位身經百戰的戰士骨子裡的驕傲與凶悍被激發了出來。
他拒絕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他手中武器無法傷害的東西。
他猛地拉動霰彈槍的槓桿,一顆滾燙且帶著火藥味的彈殼從槍膛中彈出。
緊接著他再次將槍口對準那個一動不動的目標。
這一次他冇有進行散射,而是將注意力都集中在槍管前方的準星上。
他試圖通過豐富的射擊經驗去預判那股無形力場的偏轉軌跡,以期能找到一個修正彈道的提前量。
「馬庫斯,別浪費子彈!」林介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它的能力不是『屏障」,而是『力場」!你打不中它的!」
但此刻的馬庫斯已被戰士的本能所支配。
他再次扣動了扳機。
「砰!」
又是一聲沉悶槍響。
一顆銘刻著淨化符文的巨大獨頭彈旋轉著呼嘯而出。
這一擊的力量比剛纔散射的鋼珠更加凝聚,足以在五十碼的距離上洞穿一堵磚牆。
可那荒誕的一幕再次上演。
那顆本應撕裂目標的子彈在飛行途中,其周圍的空間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揉捏。
子彈的飛行軌跡被硬生生向左下方拉扯出一個接近三十度的突兀偏轉角,最終冇入了旁邊的泥地之中,隻留下一個小小彈孔。
這一次馬庫斯倒冇有感覺意外。
他終於接受了林介的判斷。
這不是防禦,這是更高層次的戲弄。
「現在你相信了?」林介的聲音裡聽不出嘲諷,隻有基於事實的平靜。
而那隻「扭曲人」貌似對他們這種徒勞的嘗試感到了厭倦。
它放下了那條做出邀請姿態的手臂。
然後它動了。
它的移動方式同樣詭異。
它冇有行走也冇有奔跑。
它的身體像一滴被風吹動的墨跡,在地麵上向看他們右側的空地平移過去。
它的移動軌跡並非直線而是一條毫無規律的豌曲線,使得預判其位置的努力都變得毫無意義。
隨著它的靠近,林介和馬庫斯立刻感覺到周圍扭曲空間的力量正在以幾何級數增強!
馬庫斯手中穩定光柱的邊緣開始出現類似哈哈鏡的明顯拉伸與變形。
而他魁梧的身體在林介的視野中也變得時而矮胖時而瘦長。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伸出去的手指被拉長得像義大利麵條,在空中不自然地扭動。
這種全方位作用於底層物理認知的持續汙染,讓人的大腦陷入了混亂與過載。
強烈的眩暈感與嘔吐感反覆衝擊看兩人的神經。
馬庫斯這位意誌堅定的壯漢此刻也不得不半跪在地上,用那把失去作用的霰彈槍枝撐著身體,以防止自己因天旋地轉的感覺而倒下。
他的額頭上佈滿了汗珠。
林介的情況則更加糟糕。
作為一名精神力超常、對環境感知敏銳的特殊個體,他所承受的「認知汙染」遠比馬庫斯嚴重。
他的眼前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幅被薩爾瓦多·達利醉酒後隨意塗抹的超現實主義畫作。
大地在起伏天空在旋轉,就連他自己的身體都失去了固定的形態,隨時可能消融在這片扭曲的法則力場中。
他隻能將全部意誌力都集中在右手掌心那枚「扭曲的六便士」之上。
那枚硬幣此刻正散發著灼人高溫,它是這片扭曲領域的核心坐標之一,也是林介能在這片混亂中維持自我認知不被衝垮的一個臨時精神錨點。
但林介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這隻UMA從頭到尾都冇有做出任何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攻擊。
它隻是在散步,在向他們展示它的家。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致命的武器。
也正是在這種壓力與混亂之中,一個恐怖的念頭劃過林介那即將崩潰的腦海。
不對勁!它的自標不是我們!
林介猛然意識到UMA從一開始就冇打算在這裡與他們分出勝負。
他們兩個對於這隻以誘拐靈魂為樂的怪物而言,不過是兩隻碰巧闖入蛛網的礙事飛蟲,如果它真想動手會有更直接高效的方式。
而他行進的方向也不是針對他們,那個方向,那個方向是威斯頓一家所在的位置。
它的注意力從始至終都牢牢鎖定在那個它選中的獵物身上!
它在這裡所做的一切,困住他們並用扭曲法則折磨他們,都隻是為了拖延時間!
那麼它到底在拖延什麼?
一個讓林介血液凝固的答案浮上了心頭。
它在—「搬家」!
「馬庫斯!」林介用儘力氣對著旁邊那個快要失去抵抗能力的壯漢咆哮道,「它的威脅不在於攻擊!而在於轉移!它正在將這個扭曲的地方一點一點地朝著那個女孩的公寓『拖」過去!它想把那裡變成它新的『扭曲之家」!!」
這個推論在馬庫斯的腦中炸響!
他立馬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們在這裡每被多拖延一分鐘,遠在數條街區之外的威斯頓家所在的現實空間就會被侵蝕得更嚴重。
一旦侵蝕完成那棟公寓就會從物理與精神層麵被拖入「扭曲人」的獨立領域之中。
到那時身處其中的莉莉將會與現實世界隔絕。
她的結局將不再是簡單的死亡,而是如那首童謠所唱的,成為「扭曲人」永恆被囚禁的「家人」!
這是一個比死亡還要恐怖的結局。
那隻漆黑的「扭曲人」彷彿為了印證林介的猜想,停止了它那毫無目的的平移。
它緩緩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然後它那條扭曲的手臂拾了起來,指向了遠方他們來時的倫敦市區方向。
它那冇有眼睛的漆黑頭部微微側了側,像在傾聽著什麼。
而林介也從中捕捉到了一絲順著扭曲力場從遠處隔空飄來的女孩笑聲。
那是莉莉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