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學者阿利斯泰爾的加入就像一劑強效催化劑,讓林介和威廉的調查行動瞬間進入了快車道。
這位將大半生都奉獻給尼斯湖研究的「活字典」不僅為他們提供了最詳儘的理論支援,更以極大的熱情為他們解決了所有在本地行動的後勤難題。
在這位學者的引薦下,他們順利地從一個信得過的老漁民手中租到了一艘足夠堅固也足夠低調的蒸汽動力漁船。
這艘船經過改裝,雖然速度不快但勝在續航能力強,並且船尾加裝了一台小型可以手動操作的起重吊臂,這為他們後續可能進行的水下樣本採集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第二天黎明當晨霧還如輕紗般籠罩在尼斯湖的黑色湖麵上時,這艘承載著秘密使命的小船便在一陣低沉的蒸汽機轟鳴聲中緩緩駛離了港灣,朝著那片據說目擊事件最頻繁的厄克特灣沿岸水域悄然駛去。
老兵威廉毫無疑問地接管了船隻的駕駛工作。
他那雙常年握槍的手在操控船舵和蒸汽機閥門時同樣顯得沉穩而又可靠。
學者則像一個終於等到了投資的興奮發明家,將他那些寶貝裝置一件件地從箱子裡搬了出來。
而林介則站在船頭迎著那冰冷潮濕的湖風,注視著眼前這片未知水域。
有了學者的那些歷史資料的佐證,他再看這片湖心中已無半分恐懼,隻剩下敬畏與好奇的期待。
「來了,先生們!這就是我這二十年來最偉大的傑作!」
阿利斯泰爾的聲音裡滿是難以抑製的激動。
他吃力地將一個看起來像是倒扣的銅鐘又像是某種早期潛水頭盔的古怪裝置推到了船舷邊。
這個裝置的主體由黃銅鑄造,底部邊緣密封著一圈厚厚的橡膠防水層。
從它的頂部引出兩根同樣由橡膠包裹的長空心管,一根連線著一個類似於聽診器的黃銅耳機,另一根則連著一個能將空氣打入銅鐘內部以維持氣壓平衡的手搖式打氣筒。
「我稱它為『湖底之耳』。」
學者自豪地介紹道,「它的原理其實很簡單,就是利用了聲音在水中比在空氣中傳播得更快的物理特性。」
「隻要將這個集音器沉入足夠深的水中,我們就有可能聽到那些……來自深淵的聲音。」
林介看著眼前這個充滿了十九世紀土法鍊鋼風格的「簡陋黑科技」,心中不由得對這位執著的學者肅然起敬。
這就是這個時代純粹由表世界智慧所能製造出的最先進的水下聽音筒了。
它雖然笨重、效率低下,但它所代表的是人類試圖用自己的智慧去探索未知的那份最寶貴的好奇心與勇氣。
「真是了不起的發明。」
林介由衷地讚嘆道。
得到了認可的學者乾勁變得更足了。
在三人的合力之下他們利用船尾的起重吊臂,將那個沉重的「湖底之耳」沉入了尼斯湖深不見底的黑綠色湖水之中。
隨著纜繩的不斷放出集音器下沉得越來越深。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當纜繩上的標記顯示已經達到八十米的深度時,阿利斯泰爾才示意威廉停下。
「這個深度剛剛好。」
他解釋道,「既能避開湖麵船隻的噪音乾擾,又不會因為水壓過大而損壞我這脆弱的集音器。」
「現在……」
他拿起那個黃銅質地的耳機虔誠地將它戴在了耳朵上。
威廉也關閉了蒸汽機的引擎,整艘船在廣闊的湖麵上陷入了一片絕對死寂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阿利斯泰爾的臉上露出了極其專注而又痛苦的神情。
他正在與巨大的水下噪音進行著對抗,他時而皺眉時而搖頭,似在分辨著什麼。
「……太多雜音了。」
他喃喃自語,「水流衝擊岩石的聲音……魚群遊過的聲音……我好像還聽到了湖底沉積層移動的那種沉悶摩擦聲……不……都不是……」
威廉和林介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去打擾他。
他們知道對於這位將一生都傾注於此的老人而言,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勘測,更是一場追尋了一輩子的朝聖之旅。
然而十多分鐘過去了,學者的臉上逐漸浮現出了一抹無法掩飾的失望。
他最終還是頹然地摘下了那副耳機。
「不行。」
他搖了搖頭,聲音帶著疲憊與挫敗感,「湖底的聲音太複雜了。」
「我的這個『耳朵』還是太遲鈍了。」
「它能聽到聲音卻無法像真正的大師一樣,從這片嘈雜的交響樂中分辨出那個我們唯一想要尋找的獨特『樂章』。」
看到這位剛纔還神采飛揚的老學者現在如鬥敗的公雞般垂頭喪氣,林介的心中微微一動。
「或許……」林介緩緩開口,「我們可以換一種『聆聽』的方式。」
學者和威廉都用不解的目光看向了他。
「聲音在固體中的傳播速度比在液體中更快。」
林介看著那條連線著「湖底之耳」、繃得筆直的金屬纜繩,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如果說,」林介繼續闡述著自己的理論,「湖底那個巨大的生物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散發著一種……我們聽不到但確實存在的『脈動』。」
「那麼這種脈動有冇有可能不僅僅是通過湖水來傳導,更是通過湖底的岩層、通過這些與它直接接觸的固體,以一種更高效的方式傳遞上來呢?」
「你的意思是……」
阿利斯泰爾有些困惑。
林介看向了那條深灰色的金屬纜繩,它的儘頭正連線著那個沉睡在八十米深淵之中的銅鐘。
「我有種特殊的能力,想試試看能不能通過這條纜繩,這座連線著我們與湖中岩層的固體之橋,去觸控一下那位守護神的心跳。」
這個想法充滿了想像力也充滿了未知的風險。
主動去觸控一個力量等級未知的古老UMA,這無異於將自己的手指伸向一個正在運轉的巨大齒輪。
「太危險了!」
威廉立刻出言反對,「我們對它的力量一無所知。」
「你這樣做萬一激怒了它,或者你的精神被它那龐大的意誌反向侵蝕,後果不堪設想!」
「我明白風險。」
林介看著威廉眼神堅定自信,「但我也相信老漁夫伊恩和那些古老的傳說冇有說謊。」
「隻要我們不懷有惡意,它就不會主動攻擊我們。」
「而且……」他拍了拍自己腰間的【靜謐之心】左輪手槍,「我有這個能在關鍵時刻守住我的心神。」
「威廉上士,請相信我的判斷。」
「這是我們最快也可能是唯一能夠『聯絡』上它的方式。」
看著林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威廉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他清楚這個年輕人的決定一旦做出就再也無法被動搖。
他隻能握緊自己手中的步槍做好應對一切最壞情況的準備。
林介深吸了一口氣。
他走到船舷邊脫下了自己的手套。
然後將自己的右手手掌穩穩地貼在了那根因為繃緊而微微震顫的金屬纜繩之上。
他閉上眼睛將自己全部的精神都順著手臂注入了這根通往深淵的「探針」中。
【殘響之觸】全力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