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三具被褻瀆的機械怨靈抬起頭時,它們眼中閃爍著詭異紅光的水晶透鏡,死死地鎖定了林介與威廉這兩個不速之客。
一種比麵對純粹的UMA更加令人不安的寒意順著兩人的脊椎爬升。
這東西既是UMA的造物,又承載著人類的靈魂。
它們是技術與怨念結合的憎惡聚合體。
「滴答…滴答…滴答…」
伴隨著它們僵硬的動作,塞滿了它們胸腔的鐘表零件開始發出雜亂無章的聲響。
這聲音毫無規律可言,彷彿代表著它們那破碎而瘋狂的意識,每一個音節都狠狠地刺向聽者的神經中樞。
威廉上士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豐富的戰鬥經驗告訴他,眼前這三個東西的危險程度或許已經超出了「警戒級」的範疇。
它們身上散發出的異常波動遠比那些普通的格雷姆林要強烈和混亂得多。
「準備戰鬥。」威廉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手中的柯爾特左輪穩穩地指向了中間那具怨靈,「我來對付中間那個,它看起來是核心。你處理左邊的,有機會的話打爛它胸口的那些發條!」
然而林介卻輕輕地按住了他即將舉起的槍口。
「等一下,威廉上士。」林介的聲音異常冷靜,他的目光冇有停留在三具怨靈的身上,反而快速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那些由格雷姆林搭建起來的宛若垃圾山般的機械「圖騰」,以及更深處通往巢穴核心的漆黑通道。
「它們的攻擊模式未知,我們不能在這裡硬拚。」林介迅速地做出了判斷,「而且我們的目標是格雷姆林的巢穴,是那隻『工匠首領』。跟這些被改造的守衛糾纏,隻會浪費我們寶貴的彈藥和體力,甚至可能引來更多的格雷姆林。」
威廉的眉頭緊鎖,他雖然不情願,但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的判斷是正確的。
他們的任務不是來清理這些可憐的「犧牲品」的,貿然開戰,變數太大。
「那你的計劃是?」威廉壓低聲音問道。
「我們需要繞開它們。或者說……」林介的眼中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讓它們為我們讓開一條路。」
他冇有時間過多解釋。
隻見他迅速地從自己的獵裝夾克內袋裡取出了一隻做工精良的二手機械懷錶。
此刻,這隻象徵著秩序與穩定的懷錶,即將成為他手中最致命的武器。
林介熟練地擰動錶冠,將懷錶的發條上到最滿。
然後他向後退了幾步,將自己和威廉都藏在了一處由廢舊蒸汽管道構成的掩體之後。
「威廉上士,幫我吸引一下它們的注意力。」林介低聲說道。
威廉雖然不明白他想做什麼,但還是出於信任朝著機械怨靈腳下的地麵毫不猶豫地開了一槍。
「砰!」
響亮的槍聲在封閉的下水道中引發了巨大的迴響。
那三具機械怨靈被這突如其來的挑釁徹底激怒,它們胸腔內的零件轉動聲變得更加狂亂,發出瞭如尖嘯般的刺耳噪音,然後邁開僵硬的步伐一同朝著槍聲響起的方向衝了過來!
就在它們離開「王座」的瞬間,林介動手了。
他將那隻上滿了發條的懷錶,用儘全力朝著王座後方那條通往巢穴深處的通道扔了過去!
那隻黃銅懷錶「啪」的一聲落在了那條通道的入口處,然後滴溜溜地滾進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而它那清脆穩定的「滴答」聲,在這一片充滿了混亂與怨恨的環境中顯得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這聲音對那三具機械怨靈而言或許不算什麼。
但對於這個巢穴裡真正的主人——那些熱愛混亂、憎恨秩序的格雷姆林們來說,這簡直就是在它們聖殿裡公然奏響的「瀆神之曲」!
果然,就在懷錶落地滴答聲響起的同時,異變陡生!
從那條漆黑的通道深處爆發出了高頻電流般的「嗡嗡」聲。
緊接著,數個閃爍著微弱紅光的水晶透鏡從黑暗中湧了出來!
一大窩,至少有幾十隻格雷姆林,被那隻「瀆神」的懷錶徹底激怒了!
它們的目標根本不是林介和威廉,而是那個發出該死的和諧聲的黃銅小玩意兒!
「嗡嗡嗡——!」
瘋狂的格雷姆林群直接無視了那三具擋在路上的機械怨靈,洶湧地衝向了那條通道。
那三具機械怨靈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弄懵了。
它們僵硬地站在原地,麵對著這股由它們本應「守衛」的東西所掀起的狂潮,顯得無所適從。
混亂,極致的混亂。
而這正是林介想要看到的!
「現在!」林介低喝一聲,「跟緊我!」
他不再躲藏,而是趁著那三具半機械體和格雷姆林群互相乾擾的混亂時機從掩體後衝出。
他冇有衝向怨靈,而是沿著通道的邊緣朝著那條由格雷姆林群「衝開」的道路發起了突襲!
威廉上士的反應同樣快如閃電,他緊緊地跟在林介的身後,手中的剛撿的銅管不斷地指向周圍,為兩人的突進提供著最可靠的火力掩護。
那三具機械怨靈終於從呆滯中反應了過來,它們嘶吼著,揮舞著被改造成武器的手臂試圖攔截這兩個膽大包天的闖入者。
然而洶湧的格雷姆林群卻成了它們最大的障礙,不斷地有格雷姆林撞在它們身上,極大地延緩了它們的動作。
「快!它們要過來了!」林介大喊著,他能感覺到背後那股冰冷的殺意正在迅速逼近。
就在一隻怨靈的機械手即將抓住林介後頸之際,他們兩人終於成功地衝過了這片混亂的區域,一頭紮進了「王座」後方那條更加寬闊的通道之中。
而他們身後,被激怒的格雷姆林還在瘋狂地湧向那隻即將被徹底拆成零件的懷錶。
那三具機械怨靈則因為被阻擋而失去了目標正憤怒地捶打著牆壁。
「呼……呼……」
林介和威廉背靠牆壁,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闖關」隻持續了不到三十秒,卻比打一場持續一小時的陣地戰還要消耗心神。
威廉看著身旁這個雖然體力不支,但眼神依舊明亮的年輕人,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由衷的欽佩。
他原以為自己之前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已經足夠高了,他以為自己見識過他的智慧,他的冷靜,他的大局觀。
但到剛纔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這個年輕人的智慧並不僅僅體現在沙盤推演和邏輯分析上。
他擁有一種更加可怕、也更加寶貴的能力——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元素,包括敵人的特性、周圍的環境,甚至是敵人的敵人,來創造出對自己最有利的「勢」。
他利用了格雷姆林對「秩序聲響」的憎恨,成功地引爆了敵人內部的混亂。
他利用了這場混亂為自己創造出了一條穿越「絕對防禦」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