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送葬
一枚被腐蝕得難以辨認的I，A.R.C.製式子彈殼靜靜躺在林介的掌心。
它的冰冷觸感與承載的灼熱資訊形成反差，衝擊著林介的大腦，然而此刻並非深究這個秘密的時刻。
巨大的搏動體悲傷之根在經歷了短暫的混亂後，似乎從被打斷的「悲傷迴圈」中掙脫了出來。
它搏動的節奏再次發生變化，這次是一種失去存在意義後產生的迷茫。
它不再攻擊也不再防禦，它隻是靜靜懸浮在巨大空腔中央，宛若一顆即將熄滅的恆星。
它體表暗綠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維持整個消化空間存在的靈性力量也飛快流逝。
「它在自我消亡！」
敏銳的朱利安從UMA的反常狀態中洞悉了真相。
「我們拿走了它的根」，那具被它視為核心的莉娜骸骨！它存在的基石被抽走了！現在它就像一個失去女王的蜂巢！它的存在已失去意義！」
「我們或許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等待它就會自己死去。」
「不。」
林介的聲音堅決地響起。
他將充滿謎團的彈殼小心放入自己的口袋，然後將包裹著莉娜骸骨的西裝外套鄭重地交到身旁的朱利安手中。
「請幫我守護好她。」
然後他抬起了恢復平靜的雙眼，他的目光落在正在死去的巨大暗綠色心臟上。
「我們不能等。」
他從腰間抽出了【靜謐之心】。
「我要給予它一場純粹的淨化，徹底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就是那位神秘導師教給卡爾的「獵人第一課」。
將瑰麗的「藝術品」與隻需要被子彈和火焰淨化的「致命威脅物」清晰地分離開來。
眼前的UMA或許融合了人性，但它同樣吞噬了無數無辜的生命，它的存在就是對「秩序」的褻瀆。
林介作為卡爾遺產的繼承者，他有責任親手為這段持續了數十年的悲傷與扭曲共生關係畫上句號。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兩天前在弗賴堡地下安全屋的情景，他們三人圍著昏暗的煤油燈正在進行「戰術推演」。
朱利安正指著一張根據現有情報繪製的UMA假想圖進行分析。
「————根據卡爾的描述，樹沼妖」是一種介於植物與動物之間的沼澤生物。」
「而協會檔案中所有與「植物」或「腐朽」概念相關的UMA都有一個共同的弱點」。」
威廉擦拭著重新校準過準星的槍，頭也不抬地接話道：「火焰？」
朱利安搖了搖頭。
「火焰有效，但無法根除。火焰可以摧毀它的物理形態。」
「但對於靈性生物而言，隻要靈效能量不散，它遲早會從這片土地上重新長」出來。」
林介問出了關鍵的問題。
「那麼要如何才能根除它？」
朱利安眼中閃著自信的光芒回答。
「是在「屬性」層麵與其完全對立的能量。」
「就比如能夠分解那隻蠕蟲的高純度鹽，或者————」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最終的答案。
「————能夠淨化邪物的高濃度聖水！」
「朱利安！」林介的思緒回到現在，「還記得我們來之前討論過嗎？剋製植物類UMA最有效的武器。」
朱利安瞬間明白了林介的意圖。
他多餘的感性被大師級學者的理性與專業所取代，他立刻將包裹著莉娜骸骨的「聖物」放在一處相對安全的角落。
然後他從自己裝滿鏈金道具與古籍的行軍背囊中，取出一隻由厚重鉛層包裹，鐫刻著複雜淨化符文的銀色小瓶。
瓶中裝的是協會為調查員特別配發的用於在關鍵時刻淨化UMA的高濃度「聖水」。
當初馬庫斯在淨化「開膛手傑克」時使用的水銀樣粘液便是此物。
這種聖水並非如基督教典籍中記載的那樣來自於教堂的普通祝聖儀式。
是由協會鏈金術士們通過複雜方式，將來自世界各地「聖地」，如耶路撒冷的聖墓、梵蒂岡的聖彼得泉的泉水，與數種擁有秩序與生命概唸的溫和型UMA體液進行融合提純，最終得到的純粹能量結晶。
它對人類無毒無害，但對於任何以混亂、無序、腐朽或負麵情緒為根基的裡世界生物而言。
這就是比王水和強酸還要恐怖的「天敵」。
「林！接著！」
朱利安將銀色小瓶拋向了林介，林介穩穩接住。
他能感覺到一股溫暖純淨的氣息從瓶中滲透出來，讓他略顯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遠處威廉和朱利安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他冇有像他們想像中那樣將聖水直接潑灑向巨大的悲傷之根。
他擔心隻是表麵的淨化冇辦法起到他預期的效果，正如對付石化蠕蟲時那般。
於是他將手中【靜謐之心】的彈巢退了出來，然後他將餘下幾顆備彈儘數倒在自己掌心。
他打算改裝子彈。
他將瓶中水銀般的珍貴高濃度聖水一滴不剩地傾倒進手中，浸滿了那五顆黃銅彈。
「滋——！」
一陣輕微的水火交融聲從他掌心傳來。
高純度的鏈金彈殼與更高濃度的聖水，兩種鏈金材料在手中的狹小空間內發生了融合。
林介能看到，他掌心五顆小小的彈頭上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純白色光暈。
這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子彈。
這五顆融合了聖水淨化之力的「聖徒彈」，就是為了淨化眼前UMA而誕生的專屬武器。
林介重新將這五顆威力被提升了數個等級的「超級淨化彈」一一裝填回【靜謐之心】的彈巢。
然後他抬起槍口，再次對準遠處那顆因失去核心而緩緩枯萎的暗綠色心臟。
「安息吧。」
他輕聲說出最後的悼詞。
「所有的悲傷，都該結束了。」
「砰！」
一聲槍響化作送葬的鐘鳴，在這片死寂的消化空間中迴蕩。
第一顆「聖徒彈」拖著聖潔的白色尾跡射入心臟的最中央。
一片溫柔的白色光芒從中溢位。
白光好似滴入水中的墨點，以子彈的命中點為圓心迅速向四周渲染開來。
所有被白光觸及的暗綠色根鬚很快失去了原本的顏色，被淨化成了純粹的象牙白。
緊接著，第二槍，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
林介以穩定的節奏將剩下所有的「聖徒彈」儘數送入巨大心臟的不同部位。
五道純白色的淨化之光在心臟的內部同時綻放，它們彼此交織融合，最終形成了一輪照亮這片空間的聖潔「太陽」。
那顆由悲傷與執念構築，盤踞森林數十年的巨大「腫瘤」，就在這輪「太陽」的光芒照耀下無聲地消融崩解。
在它即將徹底消散的前一刻。
一聲跨越了數十年時光，充滿疲憊與釋然的小女孩輕柔嘆息，迴響在林介以及在場所有人的腦海深處。
「謝謝你————
」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