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繪圖師的第一課
皇家啤酒館那場混合著苦澀啤酒味與思想碰撞的夜談是一場淬火。
它讓鐵三角在經歷了奧伯阿默高人性之惡的考驗後變得堅韌並擁有了明確的鋒芒。
他們都從精神危機中走出並以團結的姿態重新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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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他們來到了慕尼黑市郊的一座莊園。
這座莊園戒備森嚴，偽裝成「巴伐利亞皇家鐘錶與精密儀器協會」，但其實是I.A.R.C.在南德意誌地區關鍵的A級安全屋與聯絡總站。
他們需要在這裡上報「斷肢收集者」任務的經過。
同時也要將從奧伯阿默高帶出的物證進行封存與移交。
這些物證包括被淨化的「屍體人偶」殘骸與記錄著「魔鬼契約」的小鎮秘史。
接待他們的是慕尼黑聯絡站的負責人克勞斯。
他是一位比施密特教授更顯古板嚴肅的普魯士老派紳士。
他聽完了朱利安嚴謹的匯報與威廉簡潔血腥的戰鬥補充，瞭解了事件全貌。
這位以不動聲色著稱的德國負責人嚴肅的臉上也浮現出震驚與敬意。
慕尼黑聯絡站進行了初步評估與上報。
遠在日內瓦的最高理事會高效地在數小時內便給出了任務的最終評級與獎勵。
任務評級為城鎮級，完成度評定為優秀。
評定理由是行動小組成功清除了一個盤踞已久並對區域安全構成威脅的城鎮級UMA。
更重要的是他們以較小代價避免了因契約被打破而可能引發的社會動亂與集體瘋狂。
其處理方式展現了前瞻性與高超的戰術智慧。
伴隨高評價而來的是豐厚的獎勵。
團隊共享了九百點協會積分與六百鎊現金。
林介從克勞斯先生手中接過記錄著最新積分與排名的憑證卡。
他看到自己在本季度的《新晉獵人觀察名錄》上的位置大幅飆升。
經過這幾次任務，他已從之前的中遊位置躍升至榜單的前三十名。
完成官方流程後，團隊回到慕尼黑市中心的酒店休整。
威廉需要時間用協會提供的藥物讓身體痊癒。
朱利安則前往了巴伐利亞州立圖書館，那裡以豐富的中世紀手稿收藏聞名，他希望在知識中修復自己受衝擊的認知。
而林介則擁有了不被外界打擾的解碼時間。
他將自己關在酒店套房裡。
落地窗外是慕尼黑老城巴洛克風格的紅色屋頂與教堂鐘樓。
但林介無心欣賞美景。
他的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由厚重防水皮革包裹並上了三道銅鎖的施密特教授的皮箱之上。
這個箱子裡裝著的不僅是陳舊的日記與手稿。
它裝著一個靈魂誕生的秘密，裝著一位天才獵人榮耀與悲劇的根源，更裝著解開他自己心中困惑的鑰匙。
他用小刀小心地撬開鏽蝕的鎖釦。
箱子裡麵冇有怪誕武裝或UMA材料，隻有一本本大小不一的日記與畫本。
這些本子由不同材質的紙張裝訂而成並被整潔綑紮在一起。
從畫本封麵上略顯稚嫩卻已初現鋒芒的鉛筆簽名「KarlvonStein」可以看出，這些正是繪圖師卡爾在少年與青年時期留下的私密遺物。
林介懷著鄭重的心情取出了最上麵那本由粗糙亞麻布包裹封皮的畫本。
他緊張地翻開了第一頁。
一個林介從未瞭解過的陽光且富於幻想的年輕卡爾便躍然紙上。
他將林介帶回了那個尚未被黑暗侵染的十九世紀六十年代。
日記與畫本的前半部分像一部巴伐利亞田園詩意的電影，向林介展現了一個在奧伯阿默高小鎮中長大的敏感且有好奇心的天才少年。
他看到年輕的卡爾從小就展現出對自然與繪畫的天賦。
他筆下的阿爾卑斯山巍峨神聖，他畫的鳥雀即將在下一秒振翅高飛，他畫的雄鹿其眼神有王者的驕傲與警惕。
在這位天才少年的畫本之中出現頻率最高的是一個比他小幾歲的小女孩。
她留著亞麻色長辮，臉上總是帶著怯生生卻又對兄長有崇拜的笑容。
莉娜·馮·施坦因。
卡爾早夭的，也是他此生最珍愛的妹妹。
卡爾在日記中用寵溺溫柔的筆觸描繪了他與這位小跟屁蟲之間的深厚感情。
他寫下了他們如何在夏日午後去溪流裡捕捉蠑螈。
又如何在冬日夜晚圍坐壁爐前聽祖母講述關於坎下斯與森林女巫的古老傳說。
莉娜是他畫中世界唯一的觀眾，而他則是莉娜童年世界裡唯一的守護神。
這份寧靜美好的日常在某一頁的日記之中停止了。
那是1867年的春天。
卡爾在日記中用混合了興奮與不敢相信的狂熱筆觸，記錄了一次他與妹妹進入黑森林寫生時的奇遇。
「就在那片被當地人稱為妖精沼澤，終年被迷霧籠罩的禁區邊緣，我和莉娜看到了一個我們從未在任何博物學圖鑑上看到過的生物！」
「它擁有兔子耳朵、鬆鼠尾巴、野雞翅膀以及野豬獠牙般鋒利的牙齒！它正試圖偷走一個裝滿露水的橡樹果殼酒杯！」
「我它是我見過最不合邏輯也最完美的造物，就像傳說中的沃爾珀丁格」！我用最快的速度將它的樣子繪製在我的畫本之上，莉娜也看到了！她發誓那是她見過最奇怪的動物！」
在這段興奮的文字旁邊，卡爾用精準的筆觸復刻出了那隻UMA的樣貌。
林介可以肯定這就是他之前在卡爾祖宅中所看到塗鴉的完整版。
這段記錄也向林介揭示了一個秘密。
繪圖師卡爾的天賦不僅侷限於繪畫，他很可能與老亞瑟的女兒莉莉一樣天生擁有對神秘生物的親和力與感知力。
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
這份天賦讓他擁有藝術靈感，但也為他日後的悲劇人生埋下了伏筆。
因為緊接著興奮好奇的日記之後，畫本的基調發生了斷崖式的劇變。
那幾頁紙因被淚水浸泡過而顯得褶皺。
上麵的字跡更因書寫者巨大的悲痛與悔恨而扭曲得難以辨認。
林介找朱利安藉助【書記官的莎草紙】的補完功能才得以解讀出那段被卡爾封印並撕裂他靈魂的真相。
那場奇遇之後，年幼的卡爾對神秘的「沃爾珀丁格」產生了癡迷。
他不顧父母的警告，在一個下雨的下午偷偷帶著同樣好奇的妹妹莉娜，再次深入了那片被鎮民視作禁區的黑森林深處。
他天真地以為他會見到那個可愛的生物。
但這一次他們遇到的不再是溫和且冇有攻擊性的精怪。
而是一頭外來UMA。
卡爾在日記中稱呼它為「樹沼妖」。
那是種介於植物與動物之間的沼澤生物。
它擁有腐爛樹根般糾結的四肢以及一張長滿吸盤並可以裂開到一百八十度的口器。
它擅長偽裝成漂浮在沼澤上的枯木等待獵物。
在那場遭遇戰中，年幼的卡爾和他手無寸鐵的妹妹冇有反抗能力。
樹沼妖從泥潭之中猛地竄出，用它粘液的觸手纏住了莉娜的腳踝。
卡爾瘋了一般用手中的畫板石塊去攻擊怪物。
但這對於皮糙肉厚的UMA而言隻是撓癢癢。
「哥哥快跑！」
那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聲音。
也就在那由妹妹用生命換來的短暫空隙之中。
卡爾跑了。
他冇有回頭，不敢去聽身後妹妹被拖入沼澤時的慘叫聲。
他隻是本能地向著森林外的光明跑去。
就在卡爾精神崩潰並被追上來的UMA拖入死亡深淵的時刻。
一道聖潔的銀白色火焰從天而降。
一位正在德意誌境內遊獵的I.A.R.C.資深獵人及時趕到。
卡爾描述到他用一把閃爍光芒的戰斧隻用三招便將那頭樹沼妖劈成了兩半。
那位不知名的導師成為了引領卡爾踏入裡世界的第一人。
他將卡爾從森林中救了出來，並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將他帶在身邊，向他傳授了關於這個世界殘酷的另一麵。
他在與卡爾分別之前對這位未來的繪圖師說了一段話。
這段話被卡爾用德語與拉丁語兩種文字同時記錄在他所有日記的扉頁之上，成為了他一生的座右銘。
「孩子記住，你的天賦是神隻給予你的恩賜，也是魔鬼為了引誘你而設下的詛咒，它會讓你看到這個世界瑰麗的奇蹟，也同樣會讓你窺探到足以讓靈魂墮落的深淵。」
「想要在這條荊棘孤獨的道路上活下去並且守護好你身邊的人，你就必須學會用你的理智去駕馭你的感性，你必須學會將你眼中的藝術品，與那些隻需要被子彈和火焰淨化的致命威脅物毫不留情地分離開來。」
「這，就是我們獵人的第一課。」
在日記的後半部分，林介看到了一個已經正式成為I.A.R.C.調查員的成年卡爾。
他回到奧伯阿默高是想利用自己學到的知識與力量去調查清楚當年遇到「樹沼妖」背後的真相。
他也發現了小鎮表象之下隱藏的詭異。
他已將懷疑目標鎖定在更加古老也更懂得利用人性偽裝的斷肢收集者UMA身上。
他懷疑「樹沼妖」很可能是被斷肢收集者散發的靈性力場所吸引而來。
那張被林介找到的斷肢收集者資訊殘頁，正是他當時為這次行動而向總部申請的核心情報資料。
但就在他的調查將要接觸到核心秘密的前夕。
他的調查卻因為一個無法拒絕的原因而被迫中斷。
日記的最後幾頁，卡爾用潦草的筆觸飛快地記錄道：「來自於日內瓦總部的S級最高優先順序任務指令，情報部在亞洲遠東地區發現了永恆之蛇教團與當地一個名為黑蓮教的神秘組織間存在著危險的合作跡象，他們的目標似乎都與一個代號為活聖胎」的禁忌專案有關————」
「我必須立刻出發，奧伯阿默高的債隻能暫時先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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