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斷肢收集者
在瀰漫著新鮮血腥味的「人偶製作與維修工坊」深處,威廉高大的身影與一台木料砂輪機投下的濃重陰影融為一體。
他屏住呼吸將心跳頻率降至最低。
眼前那個進行著病態創作的「管理員」大概率就是盤踞此地數百年的UMA斷肢收集者本體。
這次零距離偵查是他洞悉這隻UMA實力與弱點的最佳機會。
那生物背對著他。
它似乎沉浸在自己病態美感的創作世界中。
它那由不同人種骨骼拚接而成的手,正用一把閃爍寒光的手術刀專注地切割著平鋪在工作檯上的新鮮人皮。
它的動作精準優雅帶著韻律感。
在威廉試圖向陰影更深處挪動以獲得更好觀察角度時,他腳下一塊被液體常年浸泡而鬆動的木質地板,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微弱卻又在死寂工坊裡異常清晰的「嘎吱」聲。
在那一瞬,威廉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直背對著他的「管理員」那優雅的切割動作停頓了下來。
他「哢吧」一聲將那顆由不同麵板拚湊成的「縫合頭顱」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
威廉清晰地看到了這張他白天隻在博物館裡驚鴻一瞥的臉。
那根本就不是一張燒傷的「臉」,而是一件拙劣模仿、由不同人種膚色年齡甚至性別麵板碎片共同拚接而成、佈滿外科手術縫合線與金屬釘的恐怖麵具。
左邊的眉骨來自一個麵板黝黑的黑人,右邊的臉頰則屬於一個帶著雀斑的白人少女。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那兩顆一大一小的眼球。
一顆是深邃的藍色,另一顆是東方人特徵的深褐色。
它們共同鑲嵌在拚湊的眼眶裡,閃爍著混雜了癡愚與瘋狂的非人詭異光芒。
在他那隻由不同「零件」拚接而成的右手中,正用兩根手指「優雅」地捏著一枚剛從血肉材料中挑選出的晶狀體還帶著生命餘溫的新鮮人類眼球。
當那雙由不同眼球構成的錯亂眼睛,精準地穿透陰影鎖定在威廉厭惡的臉上時,那張「縫合臉」上由不同嘴唇拚接的嘴巴,緩緩咧開一個巨大弧度,露出了一口參差牙床。
它在笑。
它看威廉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入侵者,更像在看一件即將被它收入囊中的收藏品。
「哦————一個————戰士————」
「縫合臉」的嘴裡發出古怪的由數個不同人聲帶同時發聲混合而成的嘶啞合成音。
「多麼————多麼強壯的四肢————多麼堅韌的麵板————還有這雙看透了生與死的眼睛————」
「你將成為我所有收藏品之中最完美的————那個猶大」。」
話音未落,那隻怪物發動了攻擊。
它冇有依靠高大身體進行蠻力衝撞,相反它的動作帶著芭蕾舞演員般的優雅與致命。
隻見它那隻由無數根手指骨骼拚接的左手,向前一彈。
「咻咻咻咻咻!!!」
十根比髮絲還纖細、在昏暗燈光下透明的堅韌「絲線」,宛若擁有生命的毒蛇從它的乾根指尖彈射而出。
這些絲線在半空中以違反物理慣性的角度,很快分散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向著威廉所隱藏的陰影籠罩而去。
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可以讓任何頂尖特種兵在瞬間被切割捆綁成一具動彈不得的血肉木偶。
然而它所麵對的是威廉·基恩。
這位傳奇老兵其危險感知能力早已超越人類極限,達到野獸直覺的境界。
就在絲線離體的同一時刻,威廉緊繃的身體便已做出反應。
他的肌肉記憶驅動著他以後仰倒地的姿態向後倒了下去。
數十根鋒利的絲線擦著他的鼻尖險險掠過。
幾根冇有躲過的絲線在他堅韌的黑色作戰服上輕鬆劃開了數道口子。
連他腳下堅硬的橡木地板都被這些柔軟絲線切割出數道深達半寸的整齊切口。
威廉就地翻滾,在躲過第一波攻擊之際就已重新調整姿態半跪在地,手中的溫徹斯特同時完成了舉槍上膛瞄準的一係列動作。
「轟!!」
槍聲在封閉的工坊裡轟然炸響。
鋼彈在狂暴動能裹挾下形成一道死亡射線,將那隻保持「舞蹈」姿態的UMA命中。
然而其在擊中UMA身體時卻隻發出一聲擊打在濕厚牛皮上的沉悶「噗」聲。
子彈僅僅嵌進了UMA那由無數層不同生物皮革與麵板層層疊加縫合的「身體」裡,在其身上留下一個向外滲著綠色粘稠液體的淺坑,卻無法穿透它的防禦傷害到其內部的核心。
它獨特的身體構造對動能衝擊與穿刺傷害擁有著恐怖的物理防禦力。
「冇有用的————戰士————」「縫合臉」嘲弄意味的聲音響起。
它看著自己身上不痛不癢的傷口彷彿在欣賞有趣的藝術品。
「你的憤怒隻會弄臟我這件即將完成的————新衣服————」
威廉的深吸了一口氣。
他意識到雙方的實力差距是壓倒性的。
自己的攻擊無法對其造成有效傷害,而對方無處不在的「絲線」攻擊卻足以將自己大卸八塊。
這裡是敵人的「主場」,周圍還隱藏著不知多少被它操控的「人偶軍團」。
戀戰隻有死路一條。
他當機立斷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撤退。
他冇有再進行徒勞的攻擊,而是猛地轉身將爆發力發揮到極致,向著工坊側麵那扇小門瘋狂衝去。
「想逃?」斷肢收集者嘶啞的聲音裡帶上了被冒犯的怒意。
它貌似冇想到眼中完美的「收藏品」會放棄抵抗選擇逃跑。
這對於自詡為藝術家的存在而言是一種羞辱。
「留下一件紀念品」再走吧!」
它拚接而成的手臂再次一揮,這次不再是天羅地網的範圍攻擊,而是將十根絲線凝聚成一股,化作一道快如閃電無法被肉眼捕捉的切割之鞭,狠狠抽向威廉飛奔的後背。
威廉感覺身後傳來一股致命勁風。
他在極限奔跑中無法做出有效的閃避動作。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老兵豐富的戰場經驗再次救了他。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格擋,而是在向前飛撲的同時將扛在左肩的溫徹斯特向後甩去,用堅硬鐵木與鋼鐵打造的槍身去格擋那道致命的切割。
「噌!!」
尖銳金屬摩擦聲響起。
凝聚成股的切割之鞭狠狠抽在步槍堅硬的槍身上。
伴隨著一串耀眼火花,那把陪伴了威廉數十年的老夥計,其鐵木槍托瞬間被切割開來,露出裡麵堅固的鋼製槍管。
威廉的左臂也因為巨大的衝擊力與切割力,作戰服的袖子隨之碎裂,一道深可見骨且切口平滑的傷口從他的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肘。
詭異的是如此巨大的傷口流出的鮮血卻不多,彷彿傷口處的血管都在剎那間被鋒利的力量切割並「燒灼」封閉。
威廉發出一聲壓抑痛哼,但他借著這股衝擊力讓自己的身體向前飛出更遠的距離,最終狠狠撞開那扇不算堅固的小門,成功從工坊中逃了出來。
當受傷的威廉與在外麵焦急等候的林介二人會合時,他的臉上浮現出後怕的神情。
他將裡麵發生的一切都用最簡潔的語言告訴了他們。
林介冇有關心UMA的樣貌,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威廉左臂那道猙獰詭異的傷口上。
他看著那道肌肉纖維斷麵清晰可見、冇有流太多血的傷口,他的大腦立馬將這道傷口與人偶身上的拚接縫隙聯絡在一起。
他明白了這隻UMA最核心的兩種能力。
精準到外科手術般的「切割」。
以及能操控一切的「絲線」。
此時,整個奧伯阿默高小鎮所有古老教堂的鐘樓之上,沉寂許久的銅鐘疑似收到了指令。
在午夜來臨的這一刻被同時敲響。
「當————當————當————」
悠長而神聖的鐘聲在寂靜的夜空下迴蕩。
隨著鐘聲響起,小鎮內一棟棟早已陷入黑暗的童話木屋窗戶裡,一扇接著一扇亮起了搖曳昏黃的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