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自殺疑雲
當林介失魂落魄地從西奧多古橋熙攘的人群中擠出,逃回騎士之家旅店的房間時,窗外天空正被帶著不祥意味的深紫色晚霞完全籠罩。
內卡河對岸雄偉的古堡輪廓在暮色中化作一道漆黑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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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介背靠大口喘息著。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擂動,要從喉嚨口直接跳出來。
他反覆拍打自己的臉頰,試圖用物理刺激驅散腦海中那個揮之不去的恐怖重影。
是幻覺嗎,因為連續高度緊張與長途旅行所導致的精神錯亂現象?
不,林介在內心深處明確否定了這可能性。
他相信自己的精神韌性,更相信自己早已千錘百鏈的感知。
剛纔那股鎖定感是如此真實冰冷,絕非簡單的幻覺所能解釋。
有東西盯上他了,一個擁有和他一模一樣外貌的東西,就在這座大學城裡向他發出了不加掩飾的惡意宣言。
他立刻將房間的門窗全部反鎖,然後抽出冰涼的【靜謐之心】開始對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進行地毯式排查。
床底、衣櫃、窗簾之後,所有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他都冇有放過。
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房間裡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外冇有異常。
這種敵暗我明連敵人究竟是什麼都無法確定的感覺,遠比直接麵對一頭張著血盆大口的UMA還要更加令人不寒而慄。
它所帶來的心理壓力是滲透性的。
在林介陷入巨大焦慮與不確定性時,一陣輕快腳步聲伴隨著朱利安標略帶誇張的爽朗笑聲,從走廊另一端由遠及近地傳來。
林介立刻將手槍重新收好,調整麵部表情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在冇有掌握實質性證據之前將自己主觀色彩濃厚的遭遇告訴同伴隻會徒增他們的擔憂。
房門被敲響。
林介開啟門看到了朱利安以及他身旁學者氣質濃厚的赫爾曼·施密特教授。
朱利安的臉上洋溢著與老友重逢,並進行了一場酣暢淋漓學術交流之後纔會有的燦爛笑容。
而施密特教授的臉上雖也掛著禮貌的微笑,但林介卻敏銳地從他的眼眸深處捕捉到揮之不去的憂慮。
朱利安一進門便像個急於向家長炫耀新玩具的孩子般興奮地說道:「哦我親愛的林!你絕對無法想像我今天下午在施密特教授那間堪比小型博物館的書房裡看到了什麼!」
「一本來自於十五世紀由某個不知名修道士親手繪製的,關於黑森林地區所有精怪與魔物的手抄本!天哪上麵的想像力!那種日耳曼式冷酷與殘忍的哥德式美學!讓但丁的《神曲》都黯然失色!」
施密特教授用他帶著濃重德語口音的英語謙遜地迴應道:「您過獎了朱利安,那隻不過是一些早已被現代科學所拋棄的臆想罷了。」
很快到了晚餐時間。
四人圍坐在圓形餐桌旁。
旅店的侍者為他們送來了德國地方特色菜係,有鮮嫩多汁的德式烤豬肘配著酸菜與土豆泥,以及三杯冒著濃鬱白色泡沫味道醇厚的巴伐利亞黑啤酒。
席間的氣氛本應是輕鬆愉快的。
朱利安滔滔不絕地講述著他與施密特教授一下午的學術發現。
但林介卻始終能感覺到那位看起來和藹的德國老教授有些心不在焉。
他禮貌地迴應著朱利安的話題,但目光卻總是會下意識地飄向窗外正在被夜色吞噬的海德堡大學輪廓,那眼神深處隱藏的憂慮也變得越來越濃重。
在三杯啤酒下肚後借著微醺的酒意,施密特教授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臉上露出了沉重的表情。
他鄭重地用嚴肅口吻說道:「朱利安,林先生,威廉先生,非常抱歉打擾了你們這難得輕鬆的夜晚。」
「但是有一件事情已經困擾了我也困擾了我們整個海德堡大學數月之久。」
「我曾經嘗試著用我所信奉的科學與理性去解釋它,但最終卻發現自己是如此的無能為力。」
「今天在與朱利安重逢之後,我才終於鼓起勇氣想將這詭異事件向你們三位專業人士進行一次非正式求助。」
朱利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起來。
正題終於來了。
林介平靜地說道:「教授您請說。」
施密特教授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胸中所有的鬱結都吐出。
然後他用無力感的語調慢慢地講述了起來。
「在過去的六個月裡,我們海德堡大學已經有三名在校學生以離奇的方式自殺身亡。」
這個帶著死亡氣息的開場白讓房間內的空氣降至冰點。
教授的聲音變得低沉:「第一位死者名叫弗裡德裡希·舒爾茨,是哲學係的高材生。」
「他被髮現死在自己反鎖了的單人宿舍裡,死因是用一把用來拆信的小刀割開了自己的頸動脈。」
「現場冇有搏鬥的痕跡也冇有外人闖入的跡象,警方最終的結論是典型的因學業壓力過大而導致的抑鬱性自殺。」
「第二位死者是一位來自於柏林,研究浪漫主義詩歌的文學係女學生,名叫英格麗·鮑爾。」
「她是在一個下著大雨的夜晚從內卡河古橋上一躍而下,她的遺體在第二天才被漁夫發現。」
「她的遺書裡寫滿了荷爾德林那些絕望與瘋狂的詩句,警方的結論同樣簡單,是因失戀而導致的激情性自殺。」
教授的眼中閃過了無法掩飾的巨大悲痛:「而第三位死者就在上週。」
「他是我自己的一位研究生,一個名叫漢斯·魏瑪的非常有才華的年輕人。」
「他正在跟我做一個關於日耳曼神話中自我身份認知的課題,他被髮現吊死在哲學家小徑旁一棵古老橡樹之上。」
「同樣現場冇有可疑的痕跡。」
林介的眼中閃爍著邏輯光芒:「三起看似毫無關聯且具個人悲劇色彩的自殺案,教授我想警方一定也是這麼認為的,那麼又是什麼讓您覺得這背後隱藏著某種非理性的力量呢?」
施密特教授吐出了一個詞:「目擊者。」
「是那些被警方認為是無稽之談,是集體癔症的來自於其他學生的詭異目擊證言。」
教授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害怕被房間裡某個看不見的東西聽到一樣:「在每一位死者自殺之前的幾天裡。」
「都有不止一位同學聲稱曾經在校園的某個角落,比如圖書館的書庫深處、
大學的植物園、那條無人的哲學家小徑,看到過死者在與另外一個自己進行著激烈爭吵。」
朱利安的眼睛瞪大,露出難以置信:「另外一個自己?!」
施密特教授沉重地點了點頭:「是的,另外一個自己。」
「根據目擊者的描述他們看到的景象都極其相似,死者會對著一個與自己長相、穿著、連說話的語氣都一模一樣的人進行著憤怒的咆哮、爭辯、哭泣與哀求。」
「一位目擊到哲學係學生舒爾茨的同學說他親耳聽到舒爾茨對著他的影子在瘋狂地嘶吼著:你不是我!我纔是真實存在的!你隻是一來自於深淵的冒牌貨!」。」
「而另一位目擊到文學係女孩英格麗的室友則說她曾在深夜看到英格麗獨自一人站在宿舍的窗前,對著窗戶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在流著淚低語:求求你放過我————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去愛他————你把我的自我還給我好不好?」。」
施密特教授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諷刺的苦笑:「所有這些目擊證言都被警方當作是學生們因為好友的突然離世而產生的幻覺與臆想,他們認為這是一種集體性的心理創傷應激反應。」
「多麼科學而又理性的解釋啊。」
朱利安的聲音變得凝重:「但我們知道事實並非如此,對嗎?」
他那淵博的神秘學知識庫裡很快跳出了一個與之完美對應,在整個歐洲都流傳了數百年之久的古老傳說,「二重身」。
也就在這個德意誌神秘主義色彩的單詞從朱利安的口中被吐出的同一時間。
林介的身體一震!
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所有的汗毛根根倒豎!
一股怨毒與殺意的凝視感,突然從背後緊閉且掛著厚重窗簾的窗外透射了進來,死死地鎖在了他的後背!
它來了!
它一路尾隨著他回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