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舊時陰影和求助信
在「旅行者俱樂部」那場富有戲劇性轉折的晚宴結束後,林介婉拒了伊桑派私人馬車送他回家的好意,選擇獨自漫步穿過倫敦西區燈火輝煌的夜間街道徒步返回貝克街。
他需要這段獨處時間來消化晚宴帶來的資訊量。
巨大的反差感是最好的清醒劑,從原始恐懼的達特穆爾荒野到象徵帝國權力之巔的蓓爾美爾街殿堂,再迴歸到中產階級社羣的安靜公寓,這四十八小時的經歷跨度足以讓普通人的精神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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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林介而言,這種場景切換與身份轉換反而讓他能以冷靜抽離的觀察者視角審視自己的經歷和角色。
貝克街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寧靜且有序。
遠處麵包房的濃鬱麥香、送奶工清脆的玻璃瓶碰撞聲與郵差富有節奏的腳步吉,共同譜寫出維多利亞時代中產階級平淡安寧的晨間生活樂章。
林介坐在寬大書桌前,桌上擺著杯冒熱氣的錫蘭紅茶,以及那本繼承自卡爾勺調查手記。
他以莊重並帶有儀式感的姿態,將達特穆爾之行的關鍵資訊一一記錄下來,從黑犬詭異的「概念」形態到威廉強大的【祖魯之視】,從伊桑具有鏈金術美感的華麗武裝到最後那聲源於未知彼岸的神秘「哀嚎」。
他不僅是在記錄事實,更是在通過這種方式進行思維的整理與推演,試圖將那聲「哀嚎」與他已知的知識體係進行邏輯連結。
可惜除了純粹的「悲傷」與「絕望」之外,他無法從中解讀出更多有價值的言息,那是個他暫時無法破譯的加密電碼。
就在他寫完最後一個句點準備合上日記時,一陣禮貌的敲門聲響起,是門房為他送來了今天的信件。
一共兩封信,在這個通訊主要依靠電報與信件的時代,每封信都可能是一條線索或一個變數。
他先拆開了那封蓋著倫敦裡奇蒙地區郵戳的普通訊件,信紙上熟悉嚴謹筆跡讓他立刻知道這是來自於亞瑟·威斯頓的「平安信」。
信的內容洋溢著真摯的感激與喜悅。
「我最尊敬的朋友:請原諒我直到今日才向您致信,因為自從搬到裡奇蒙之後我們一家人都沉浸在置身夢境般的幸福之中。」
「這裡的空氣清新陽光充足,冇有東區令人窒息的煤煙味,我們的新家有一座種滿薔薇與天竺葵的小花園。」
「我的妻子每天都會哼著歌在花園裡修剪花枝,她的笑容比我記憶中更加燦蘭,而我也終於可以告別蘇格蘭場那些官僚主義與陳腐氣息的檔案室,每天陪著妻子與女兒享受一個普通丈夫與父親應有的平靜生活。」
「而這一切都拜您所賜,林,我無法用語言形容我內心的感激,您不僅拯救了我的女兒,更是拯救了我們整個家庭的未來,這份恩情我亞瑟·威斯頓將永生不忘。」
「另外我必須向您報告一個好訊息,莉莉的身體已經康復了,新社羣的醫生為她做了詳儘的檢查也確認她健康得像一頭活潑的小鹿,她之前所有的症犬」都消失了。」
「看來您和您的那位朋友關於煤氣中毒」的判斷是正確的,她現在每天都會在花園裡不知疲倦地追逐蝴蝶放聲大笑,看到她重新恢復活力的身影,我感覺之前的辛苦與委屈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讀到這裡,林介的臉上露出由衷的欣慰微笑,這無疑是他近期聽到的最好訊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到信件最後一段時,剛剛放鬆的眉頭卻不由自主地再次緊蹙起來。
「不過莉莉最近也迷上了一種我有些看不太懂的新遊戲。」威斯頓在信末用慈愛又帶些困惑的口吻無意間提到了這樣一件小事。
「她很喜歡從花園裡收集各種顏色的小石子或我從海邊帶回來的小貝殼,然後她會用這些東西在我們後院乾淨的草坪上擺放出一個個我從未見過的奇怪圖案。」
「有時候是一些複雜並向內盤旋的螺旋形」,有時候又是一些看似無規律勺迷宮形」。」
「那些圖案帶有我說不出的異域風情與美感,當我問她這些漂亮的圖案是從那本書上學來的時候,她總是會歪著小腦袋很認真地告訴我,這些都是她在夢裡」一位穿著綠色裙子的美麗女士」教給她的。」
「當然我知道這一定又是孩子們奇思妙想的幻想罷了,但我依舊想與您分享這份來自於我女兒小小世界裡的獨特創造」。」
「再次感謝您所做的一切,期待您有空時能來我們裡奇蒙的新家做客,您的朋友亞瑟·威斯頓敬上。」
讀完這最後一段,林介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螺旋形」、「迷宮形」、「穿著綠色裙子的美麗女士」。
這些詞彙在普通人看來或許隻是童趣的幻想,但對於最近惡補了無數裡世界危秘知識的林介而言,這些是指向一個古老、危險並帶有原始自然崇拜色彩領域約符號!
他知道那些「螺旋」與「迷宮」的圖案在凱爾特神話與德魯伊教的古老信仰中,是代表「重生」、「輪迴」與「通往異世界之路」的核心神秘符文!
那位「穿著綠色裙子的美麗女士」更是與愛爾蘭神話傳說中某位司掌「生命」、「死亡」與「預言」的古老「大地母神」形象高度重合!
莉莉過於「敏感」的體質在脫離扭曲人的惡意汙染後冇有消失。
這個發現讓林介有些難受,威斯頓一家的危機並未真正結束。
他們隻是從一個看得見的惡意「明槍」威脅中暫時解脫,但莉莉自身「訊號妾收器」般的特殊體質卻註定她的一生都將無法擺脫那些來自「暗箭」的潛在威辦。
他長嘆一口氣將威斯頓的信小心摺好收起,然後拆開了第二封信。
那是一個來自巴黎的厚重加密郵包,寄件人正是那位總能在他需要時帶來關健資訊的館長朱利安。
郵包裡有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瓶用厚木盒精心包裹的頂級波爾多紅酒,標籤已經微微泛黃,瓶身清晰標註著它的年份「1858」,這在當時是堪稱「液體黃金」的奢侈品。
與之一同的是一封用花體字寫成的、帶有法蘭西式誇張讚美的賀信,朱利安在信中用儘華麗辭藻來讚美他們三人在達特穆爾的「史詩般」勝利,並稱他們為「降臨在不列顛的阿波羅與赫拉克勒斯般的新時代英雄」。
郵包裡的第二樣東西纔是朱利安真正想讓林介看的核心,那是一遝用回形針引在一起的厚紙張。
首頁是朱利安親筆寫的一封信,後麵附著的是一封來自愛爾蘭都柏林三一學完一位名叫「肖恩·奧多諾休」的歷史學教授寫給朱利安的求助信完整副本。
「我親愛的林,」朱利安在信的開頭寫道,「請先乾了這瓶我珍藏多年的佳浪為你們的勝利乾杯,然後請你以最清醒專注的狀態來閱讀後麵這份來自我一位老朋友的信件。」
林介立刻翻到後麵求助信的副本,信件是用嚴謹並帶有學術氣息的英語寫成。
奧多諾休教授在信中先花了一定篇幅來描述愛爾蘭此刻複雜的民族矛盾與政台壓抑的社會氛圍。
他提到了英格蘭政府對愛爾蘭天主教徒的高壓政策、愈演愈烈的旨在復興蓋爾語與凱爾特傳統文化的「蓋爾復興運動」。
也提到了瀰漫在整個愛爾蘭社會中混合了不屈反抗精神、深沉民族憂患以及對古代神話超自然力量敬畏的獨特文化心態。
這段具有歷史感與地區感的鋪墊,成功為接下來將要發生的詭異事件營造了一種陰鬱並帶有神秘主義色彩的氛圍。
然後教授終於進入了正題。
「正是在這種獨特的社會土壤上,一些被現代科學早已拋棄的古老家族詛咒」與不祥預兆」依舊如頑固藤蔓般深深紮根於某些貴族血脈之中。」
「我最近所關注的正是其中最著名也最血腥的一個,那個糾纏了奧康納家族長達數百年之久的'血淚詛咒」。」
「奧康納家族是愛爾蘭最古老的蓋爾貴族之一,他們的祖先曾是反抗英格蘭入侵的民族英雄,也曾是沾滿同胞鮮血的無情領主,他們的家族史就是一部榮耀與背叛、鮮血與淚水的微縮愛爾蘭史。」
「而他們的'詛咒」也與這段歷史息息相關。」
「根據家族秘聞記載,每當奧康納家族的男性直係即將遭遇不測的前三天,都會有一位家族的守護神」提前出現為他唱響最後的輓歌」。」
「那是一聲悠長悽厲、無法用語言形容其悲傷的女人哀嚎」。」
讀到這裡林介的呼吸瞬間停止!
「哀嚎」!
他強壓下心中的震撼繼續讀下去。
「而在過去的兩個月裡,這個沉寂了近半個世紀的古老詛咒竟再次啟動了。」
「奧康納家族現任的族長以及他的長子在先後聽到了傳說中的哀嚎」之後,都在三天內以離奇且無法用醫學解釋的方式暴斃而亡。」
「如今整個家族隻剩下了一位年僅二十出頭、性格敏感神經質的次子尚存於世,而整個都柏林的上流社會都在用幸災樂禍的心態私下打賭猜測著,那聲為死亡而歌唱的'哀嚎」下一次將會在何時為這位家族最後的男丁而再度響起。」
信的最後教授向朱利安發出了誠懇的求助,他認為這背後隱藏著某個被現代歷史學所忽略的與古代凱爾特神秘主義相關的秘密。
他希望朱利安這位歐洲頂尖的神秘學與古文獻大師能親自來一趟都柏林。
在朱利安寫給林介的信末,這位學術狂熱的館長更以興奮與期待的語氣向林個發出了正式邀請。
「我親愛的林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命運!」
「我已經向日內瓦總部提交了成立翡翠島特別調查小組」的申請,我相信亨德森爵士充滿智慧的腦袋絕不會拒絕這樣一次能讓我們深入探究凱爾特神話、
德魯伊教遺俗以及英愛民族矛盾根源的絕佳機會。」
「威廉上士身上的印記雖然已經解除,但他鋼鐵般的意誌依舊是我們不可或決的堅盾。」
「所以來吧我親愛的林,收拾好你的行囊忘掉英格蘭乏味的濃霧與陰雨,讓我們一同去那座充斥綠色迷霧與悲傷詩歌的翡翠島上親耳聆聽一下,那傳說中為死亡而歌唱的——」
「報喪女妖的輓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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