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二人從威斯頓家離開後冇有返回各自的住所,馬庫斯用他的大手自然地抓住林介的肩膀:“走小子,去我那喝一杯,這事得有個收尾。”
於是他們一言不發地穿過幾條街區,最終停在一扇厚重鐵門前,門上焊著幾根巨大的鉚釘,外形酷似金庫大門。
這裡就是馬庫斯那個人風格濃烈的私人宿舍。
房間內部出奇的整潔,與馬庫斯粗獷的外表完全不符。
牆壁上冇有懸掛裝飾畫,而是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上麵用不同顏色的圖釘標註著一些林介看不懂的軍事標記。
房間裡最醒目的傢俱不是床,而是一個幾乎占據整麵牆的鋼鐵武器櫃。
裡麵整齊陳列著各種口徑的槍械、琳琅滿目的特種彈藥,以及幾件造型奇特的怪誕武裝配件。
這裡不像宿舍,反倒是一個小型的前線軍火庫。
馬庫斯冇有客套,他徑直走到一個彈藥箱前,從箱底深處翻出一瓶標簽微微泛黃的烈性威士忌。
“艾雷島的拉弗格。”馬庫斯用粗糙的拇指擦去瓶口的灰塵,用自豪的語氣說道,“我的一位朋友‘鐵拳’羅尼留下來的。”
“他說這玩意兒的味道是把篝火、大海和醫院的消毒水混在一起喝下去,隻有真正的戰士才懂得欣賞。”
“我們一直說要等下次完成王國級任務之後再開,現在看來也等不到了。”
他找來兩個有些磕磣的白鑞酒杯,將散發著濃鬱泥炭與煙燻味的琥珀色酒液倒了進去。
然後他將其中一杯推到了林介的麵前。
這是一場隻有兩個人的“慶功宴”,冇有勳章也冇有嘉獎。
隻有一杯充滿故事的烈酒,以及一個不會被記錄在案的共同秘密。
“敬我們還活著。”馬庫斯舉起酒杯沉聲說道。
“也敬那些冇能活下來的。”林介舉杯迴應。
“叮”的一聲脆響,兩隻粗糙的酒杯碰撞在一起,也敲響了這場私人行動最後的休止符。
“叩叩叩。”
這時,一陣禮貌卻又顯得不合時宜的敲門聲從鐵門外響了起來。
林介與馬庫斯的身體同時繃緊了。
這個時間點會來拜訪馬庫斯的人屈指可數。
馬庫斯用眼神示意林介保持安靜,然後他走上前拉開了那扇鐵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他的那位老搭檔——巴頓·克裡斯。
巴頓依舊維持著他那一絲不苟的英倫紳士打扮。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手中提著一個來自攝政街某家高階點心店的精緻紙盒。
“下午好,馬庫斯,哦,林先生你也在,那真是太巧了。”巴頓的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微笑。
他無視了房間裡那股濃烈到可以點燃的威士忌味道,自顧自地走了進來。
“我剛結束工作,順路帶了一些我個人很喜歡的紅茶,以及一些搭配紅茶的司康餅。”
他那優雅的上流社會“下午茶”風格,與房間中粗獷的“戰後威士忌”氛圍,構成了一種荒誕對比。
“你這傢夥……”馬庫斯看著自己這位神出鬼冇的搭檔,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你的鼻子比蘇格蘭場的警犬還要靈。”
巴頓隻是微笑著,相當熟練地從馬庫斯亂糟糟的櫥櫃裡找出了一套還算乾淨的茶具,然後開始為自己也為林介二人沖泡起了紅茶。
“說起來真是奇怪。”巴頓一邊用銀質小勺優雅地攪拌著杯中紅茶,一邊狀似不經意地閒聊道,“我今天早上在情報部的例會上聽到了一個有趣的傳聞,據說昨晚有兩位‘不知名的民間英雄’在白教堂區的東部邊緣進行了一場盛大‘表演’。”
巴頓緩緩抬起頭,眼睛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望向馬庫斯。
“馬庫斯,你昨晚是不是稍微有些出格了?”
麵對巴頓這帶有“關心”意味的詢問,林介與馬庫斯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後,知道繼續隱瞞下去冇有意義。
他選擇了半坦白。
他隱去了所有關於“威斯頓一家”的資訊,隻是將一個被他重新精心剪輯與編排過的“簡化版”故事講述了出來。
他將故事的起因歸結為自己在查閱關於“倫敦怪談”的古老文獻時,偶然發現了關於“扭曲人”與“被詛咒的建築師”的傳說。
出於“學術好奇”與“獵人本能”他決定前去實地勘察,而馬庫斯則是在得知了他這個有風險的“私人研究”之後,出於對朋友的責任感而主動陪同前往。
他詳儘描述了“扭曲人”那詭異的能力,也坦誠了他們一開始麵對這種“無法被命中”的敵人時所陷入的困境。
最終他將勝利歸功於馬庫斯【不動磐石】的強大防禦,以及自己【靜謐之心】那一次帶有僥倖與豪賭性質的遠端破局。
巴頓安靜地聽完了林介的全部講述。
作為一名同樣以“戰術規劃”見長的精英,他瞬間便意識到了這種能扭曲“法則”、無視“物理攻擊”的UMA如果失控,將會對倫敦這座人口稠密的現代化大都市造成災難性的潛在威脅。
他對林介與馬杜斯敢於在缺乏後援的情況下主動去清除這個被協會所遺漏的重大“公共安全隱患”的勇氣與擔當,表達了由衷的讚賞。
“雖然馬庫斯你的行為違反了協會關於‘獨立行動’的所有行動準則,”巴頓微笑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但我個人認為你和林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他站起身,將那個裝著點心的禮盒推到了兩人麵前。
“我還有事,這些就當做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吧。”他微笑著說道。
林介和馬庫斯看著桌上那盒甜餅會心一笑。
從馬庫斯的宿捨出來之後,林介冇有立刻返回貝克街。
他來到了第四裝備實驗室,找到了那個剛剛結束一場失敗實驗、正處在狂躁邊緣的阿瑟·柯南。
出乎阿瑟的意料,林介這次冇有拿出異想天開的設計圖紙。
他隻是詳儘地將自己在扭曲人事件中關於“隔空狙殺法則錨點”的戰鬥過程,以及“藉手開槍”、“殘響賦予”等一係列戰術操作都向阿瑟進行了一次純粹的學術性覆盤。
他希望能從這位技術大師的口中,得到一些能將這種戰術進行標準化、武器化的建議。
然而阿瑟的反應與林介預想的不同。
這位武裝鐵匠在聽完林介充滿智慧與奇思妙想的覆盤之後,冇有像上次那樣表現出巨大的興奮與狂熱,反而陷入了長久的冰冷沉默。
他那雙總是燃燒著瘋魔般火焰的棕色眼睛裡,透出了失望的神情。
最終阿瑟用嚴肅的說教語氣對林介說道:“林,你是個天才,一個在‘戰術’與‘欺詐’的領域裡無人能及的天才。”
“但是你所有的勝利都過度依賴於外物。”阿瑟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你依賴於隊友的配合,依賴於你那些在戰鬥中靈光一現的計劃。”
“你的行事方式就像一個‘木偶師’。”阿瑟的言語殘酷地剖析著林介。
“你的戰鬥都是在操縱你身邊所有可以被利用的‘木偶’——你的隊友是你的木偶,敵人的弱點是你的木偶,你自己的武器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你用來撬動勝利的木偶。”
“你的確贏得了一場又一場勝利,但是我問你——”
阿瑟猛地湊上前,眼睛死死地盯著林介,“如果有一天你的絲線全都斷了呢?當你的麵前站著一個根本不吃你任何計劃的純粹力量時!”
“你這個失去了所有木偶的大師,又該怎麼辦?!”
“真正的強大,不是來自於你能利用多少東西。”阿瑟向林介展露了他自己那簡單而純粹的“力量哲學”。
“而是來自於你自己能成為什麼東西!”
“我的信念就是將自己變成那柄最鋒利的錘、最堅固的砧!我的力量來自於我對自己技藝千錘百鍊的絕對自信!”
“而你,你需要找到的是屬於你自己的真正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