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又遠又近的笑聲穿透夜霧,寒意攫住了林介與馬庫斯。
這場狩獵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
隻不過他們不是獵人,而是被枷鎖困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珍寶被奪走的旁觀者。
“該死!!”馬庫斯的喉嚨裡爆發出狂怒的咆哮。
他的眼睛死死瞪著那個背對他們欣賞著遠方“傑作”的漆黑身影。
他強撐著從地上站起,他想衝過去用自己強橫的力量將那個扭曲的混蛋撕成碎片。
然而他身經百戰的身體卻在發出抗議。
他剛剛站起一股強烈的天旋地轉感便重擊了他的顱腔。
他腳下堅實的土地像是暴風雨中顛簸的甲板,讓他連基本的站立都變得艱難。
他引以為傲的穩固下盤在這片被改寫物理法法則的領域裡變成了笑話。
“冇用的,馬庫斯!”林介的聲音艱澀地從牙縫中擠出。
他單膝跪地用一隻手按住自己快要裂開的太陽穴,另一隻手則緊攥著作為“精神錨點”的扭曲六便士。
“它的領域以它自身為中心展開,我們越是靠近它受到的影響就越大!衝過去隻會讓我們在到達它麵前之前就因感官過載而喪失全部戰鬥力!”
現實就是如此殘酷而絕望。
他們看得見敵人卻無法靠近。
他們知道危機在何處卻無法馳援。
他們被困在這個由敵人隨手佈下、看似無害實則堅固的“囚籠”之中。
“難道……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馬庫斯的牙齒咬得嘎嘣作響,一絲血腥味在他的口腔中瀰漫。
這對於他這樣一名習慣用力量和勇氣解決問題的戰士而言,是比死亡更難忍受的折磨。
那隻“扭曲人”感應到了他們內心的絕望,它那漆黑的頭顱轉過一個詭異的直角回望著他們。
那是種勝券在握、貓戲老鼠的強烈惡意。
也正是這股惡意如同強心針注入了馬庫斯那顆瀕臨暴走的獵人心臟。
“不……”馬庫斯緩緩從地上將自己鐵塔般的身軀重新挺直。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因無能為力而產生的狂怒正在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你說得對,林介。”馬庫斯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常規的方式行不通,但是獵人之所以是獵人,就是因為我們從來就不是‘常規’的!”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霰彈槍狠狠插在旁邊的泥地裡。
然後他以一種充滿儀式感的莊重姿態抬起了自己的雙腳。
“嗡——”
一陣低沉厚重的共鳴聲響起!
在那使人喪失平衡感的領域中,馬庫斯巨大的手掌隨意地按住林介的肩膀,就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巒,強硬地抵消了所有傳遞過來的混亂動能。
真正讓這一切成為可能的,並非源於他巨熊般的蠻力,而是源於他腳下那雙看似普通卻正在發生異變的厚重軍靴!
隻見馬庫斯腳上那雙結實的牛皮軍靴,其皮革縫製的接縫處猛然間亮起了深邃的暗紅色熔岩光芒!
這些光芒並非向外發散而是向內收斂,有什麼沉重而密度高的東西正在被啟用。
隨著光芒的亮起,馬庫斯那兩隻靴子的表麵開始浮現出細密岩石紋理般的古老符文。
他腳下鬆軟泥濘的土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乾裂堅硬,瞬間被抽乾所有水分與生機化作了一片直徑約兩米的金屬灰色“基岩”!
更令人費解的是,馬庫斯那原本因領域影響而左右搖晃的魁梧身軀,在這一刻竟如被萬噸巨力焊死在原地般變得紋絲不動!
他站在那裡任由周圍空間如何拉伸扭曲,任由腳下大地如何翻滾傾斜,他那兩隻腳都像是生長在這片土地的最深處,與整個星球的核心連線在了一起。
他不再是站在顛簸甲板上的人,他就是這座顛簸世界中唯一絕對靜止的“錨”!
怪誕武裝——【不動磐石】!
“這是……”林介的眼中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撼。
他知道馬庫斯作為外勤部的高階調查員必然擁有自己的底牌,但他從未想過馬庫斯的怪誕武裝能力如此蠻不講理!
“我,即是大地。”
馬庫斯緩緩吐出了這句充滿力量的宣言。
這雙戰靴的核心材料來自於一頭被I.A.R.C.評定為城鎮級的罕見UMA——“坎大哈的行走山脈”,當地人則更習慣稱其為“坎大哈巨人”。
它沉睡於阿富汗一片乾燥貧瘠的山區,來自一個崇尚“大地”的遠古族群。
它無法被殺死隻能被封印。
在上次的圍剿行動中,馬庫斯所在的精英小隊付出了慘痛代價,才從那頭巨靈的體內強行剝離出一塊蘊含其本源力量的“核心基岩”。
阿瑟將這塊基岩與馬庫斯那雙陪伴他十幾年的軍靴進行了完美融合。
其最終的效果隻有一個——在啟動之後,讓馬庫斯自身在一定範圍內擁有“絕對的穩定性”與“超額的重力場”!
在這個領域內,他就是大地之王!
作用於他身體的“位移”“動搖”“扭曲”類法則,都將在靠近他時被這股源自大地本源的沉重力量粗暴地碾碎撫平!
“扭曲人”也感受到了這股闖入自己“畫作”的蠻橫力量。
它那一直保持戲謔姿態的扭曲身體出現了一絲僵硬。
它將那指向遠方的“手臂”收了回來,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馬庫斯這個突然變成“穩定磐石”的入侵者身上。
它開始加強力場的輸出!
林介清晰看到他們周圍空間的扭曲程度很快又提升了一個等級。
地麵起伏如同沸水,空氣粘稠彷彿糖漿,就連馬庫斯手中提燈射出的光線都在距離他身體三米之外被強行彎折成了九十度直角!
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瘋狂世界!
但無論這個世界如何瘋狂顛倒,馬庫斯和他腳下那片直徑兩米的灰色基岩卻始終像一座矗立在狂風駭浪中的燈塔,像一顆鑲嵌在扭曲畫布上永不滑動的圖釘,穩定得令人心安。
“林介!”馬庫斯的聲音從他旁邊中傳來。
他的聲音因承受著巨大力量對抗而變得有些嘶啞。
“我不知道這件破武裝能撐多久!每一次啟動都在要我的老命!但是至少現在我為你爭取到了一塊可以讓你安心思考或者進行反擊的平地!”
“現在用你的腦子給我想出一個能乾掉這個狗孃養的混蛋的辦法!快!!”他大聲地咆哮道。
林介的眼中閃過感謝之色。
馬庫斯用他最野蠻也最可靠的方式,在這張由敵人隨心所欲書寫的混亂草稿紙上,為他強行擦出了一小塊可以讓他重新書寫“規則”的寶貴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