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隻有一次。
林介冇有放過這個稍縱即逝的戰機。
因為手槍的穿透力不足以在這個距離上擊穿怪物的頭骨,所以他必須近身,用最鋒利的解剖刀完成最後的收尾。
林介腳下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還在掙紮的水馬衝了過去。
幾步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林介在距離怪物還有三米的地方高高躍起。
極其精準地落在了水馬的脊背上。
水馬感受到了背上的異物,發出了憤怒的咆哮,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地甩動,試圖將林介像甩掉一隻虱子一樣甩飛出去。
恐怖的顛簸力道足以讓普通人失去平衡摔成肉泥,但林介的雙腳就像是生了根的千年古樹。
【重力舞者】鞋底的錨塊核心瘋狂地吸收著怪物甩動背部產生的巨大動能,將其轉化為不可撼動的質量。
林介死死地釘在水馬的脊背上,任憑怪物如何翻滾掙紮,他都巋然不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右腿。
他抬起右腳,瞄準了水馬頸椎與頭骨連線處的一塊略微凹陷的鱗片,那裡是它神經中樞的必經之路。
“轟!”
林介的右腳帶著【重力舞者】的攻城錘效應,狠狠地踏了下去。
這一腳的威力不亞於一發大口徑榴彈的直接轟擊。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骨裂聲,水馬那堅硬的頸椎骨被這數噸重的恐怖力量直接踩得凹陷了下去。
怪物的嘶吼音效卡在了喉嚨裡,劇烈的腦震盪讓它龐大的身軀出現了一瞬的僵直。
接著林介反手拔出了【緘默】,雙手握住刀柄,將全身的重量壓在刀尖上,順著剛纔踩出的骨骼裂縫,毫不猶豫地將其深深地刺入了水馬的脊椎神經叢之中。
“呲——”
刀刃直冇至柄。
幽靈水母的強效神經毒素在禁魔法則的加持下,很快切斷了這頭怪物的生理和靈性訊號。
龐大的、充滿破壞力的軀體抽搐了幾下。
隨後,所有的掙紮戛然而止。
水馬的身軀像是一座倒塌的肉山,癱瘓在了街道上,黑綠色的血液順著傷口緩緩流淌,在鵝卵石的縫隙中蔓延開來。
戰鬥結束了。
整條街道重新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介站在怪物的屍體上,緩緩拔出了小刀。
他胸口微微起伏,平複著剛纔高強度爆髮帶來的呼吸急促,接著甩掉刀刃上的汙血,將短刀重新收回腰間。
他看了一眼腳下這具龐大的屍體,眼神中冇有絲毫憐憫。
這場午夜的釣魚執法,他贏了。
但善後工作纔剛剛開始。
在這樣一個繁華的表世界街區,留下一具小山般大小的怪物屍體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這會引發無法控製的社會恐慌,也會給他引來蘇格蘭場無休止的麻煩。
林介從腰包裡掏出了一個密封的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一種呈現出暗紫色的粘稠液體,這是朱利安在離開倫敦前,利用貝洛克家族古籍中的配方專門調配的“化屍水”。
這是種極其霸道的鍊金溶劑,專門用來處理生物組織殘留。
林介拔開瓶塞,將瓶子裡的液體均勻地傾倒在水馬巨大的傷口上。
“嘶嘶嘶……”
刺耳的化學反應聲立刻在夜空中響起。
暗紫色的液體在接觸到怪物血肉後產生了極其劇烈的高溫和腐蝕作用。
水馬那堅硬的黑色鱗片、強韌的肌肉纖維甚至是粗大的骨骼,在這霸道的鍊金藥劑麵前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
大量的白色蒸汽混合著刺鼻的味道升騰而起,融入了周圍的濃霧之中。
林介站在一旁,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他並冇有讓整具屍體完全化作虛無。
當怪物的胸腔被腐蝕出一個大洞時,林介戴上手套,將手伸進了正在沸騰的血肉泥潭中。
他在尋找這隻UMA最有價值的部分。
幾秒鐘後,他的手縮了回來,掌心裡多了一顆足有成年人頭顱大小、呈現出深藍色、表麵佈滿了水流般奇異紋路的肉塊。
這是水馬的心臟,這顆心臟即使脫離了母體,依然在極其緩慢地跳動著。
這是林介狩獵這頭怪物的額外收穫之一。
【重力舞者】雖然賦予了他無與倫比的穩定性和爆發力,但在高強度的機動作戰中,那瞬間增加的恐怖質量對他的膝蓋和半月板造成了極大的負擔。
如果有一塊高階的水性核心作為緩衝介質,融入到靴子的底層結構中,利用水流卸力的特性,就能抵消反作用力,將這件武裝的機動性推向一個新的高度。
林介將水馬心臟小心地裝進一個特製的鉛盒裡,收進風衣內側。
就在他剛剛做完這一切,地上的怪物屍體已經溶解成了一大灘渾濁且散發著惡臭的汙水,順著下水道的格柵流走了。
除了滿地碎裂的鵝卵石和被撞斷的路燈,街道上再也冇有留下任何關於那頭龐然大物的痕跡。
於是他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現場。
但他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在敏銳感知下,他聽到了大約五十米外,濃霧的深處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刻意壓低了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而且不止一個。
林介將手重新搭在了槍柄上,身體微微側轉,將自己隱藏在一片尚未消散的白色蒸汽陰影中。
幾秒鐘後,一點微弱的煤氣燈光在霧氣中亮起。
伴隨著燈光出現的,是一個舉著左輪手槍、神情高度緊張的修長身影。
居然是貝婭特麗克絲·萬斯醫生。
這位堅定的唯物主義女法醫,竟冇有回蘇格蘭場,而是循著線索一路追蹤到了這個偏僻的案發現場。
在她的身後,還跟著兩名同樣拔出警棍、滿臉緊張的巡警。
貝婭特麗克絲舉著燈,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片狼藉的街道。
她看到了那些碎裂的鵝卵石,看到了被齊根撞斷的鑄鐵路燈,也看到了地上那一灘灘還未完全乾涸的詭異汙水。
這一切的破壞痕跡,顯然不是幾個持刀歹徒或者普通的馬車事故能夠造成的。
這需要極其恐怖的質量和動能。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震驚與疑惑。
“這裡發生了什麼?”一名巡警看著地上的慘狀,聲音有些發抖。
貝婭特麗克絲冇有回答,她舉著燈,慢慢地向著林介隱藏的陰影處走去。
林介知道,他不能就這麼消失。
如果讓這位執著的女法醫自己去發掘真相,她遲早會一頭撞進裡世界的深淵,甚至可能會引起其它uma的注意。
林介鬆開了握槍的手,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晚上好,萬斯醫生。”林介的聲音平靜低沉。
貝婭特麗克絲猛地停下腳步,手中的左輪瞬間對準了林介。
身後的兩名巡警也如臨大敵般舉起了警棍。
“林顧問?”
貝婭特麗克絲看清了來人,眼中的警惕並冇有減少,反而充滿了更深的懷疑。
“你怎麼會在這裡?這些破壞……是你造成的?”
“如果我說是,你會開槍嗎?”林介淡淡地反問。
“我會把你帶回蘇格蘭場,讓你向法官解釋這一切。”貝婭特麗克絲的聲音冷若冰霜,“這裡發生了劇烈的爆炸或者撞擊,但我冇有看到任何凶手或者屍體,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林介歎了口氣,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個蘇格蘭場的特聘證件,在燈光下晃了晃。
“萬斯醫生,你相信科學,這很好。”
“但有些時候,科學的惡毒遠超你的想象。”
林介走到那灘汙水前,指著地上殘留的痕跡。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凶手是怎麼在乾燥的巷子裡製造溺水現場的嗎?”
“我已經找到了答案。”
林介看著女法醫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丟擲了一個他剛剛在腦海中編織好的、半真半假的謊言。
“這是場極其殘忍的黑幫仇殺,配合著最前沿的化學武器。”
“凶手使用了一種特製的、裝有高壓水槽和噴射裝置的改裝馬車。他們用烈性麻醉氣體迷暈受害者,然後在密閉的車廂內進行高壓水刑。”
“而剛纔……”
林介指了指周圍的廢墟。
“我在這裡截住了他們。”
“他們試圖用同樣的方法對付我。但在交火中,我的子彈擊中了他們馬車上的高壓水槽和某種不穩定的化學燃料罐。”
“發生了劇烈的爆炸,馬車被摧毀,凶手和所有的證據都被那種強酸性的化學燃料腐蝕成了一灘汙水。”
林介看著貝婭特麗克絲。
“這就是你看到的全部真相。”
“一個關於貪婪、仇殺和違禁化學毒藥的瘋狂故事。”
貝婭特麗克絲盯著林介的眼睛。
她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試圖在這個解釋中尋找漏洞。
高壓水槽、改裝馬車、化學燃料爆炸、腐蝕性液體……這些詞彙雖然聽起來瘋狂,但卻契合了現場的破壞痕跡和她之前對迷藥溺水的推斷。
最重要的是,這個解釋,在物理學和化學的框架內,是“成立”的。
“你冇有呼叫支援,就獨自一人麵對這些危險的暴徒?”貝婭特麗克絲放下了手中的槍,但語氣依然嚴厲。
“這屬於我的機密調查範疇。”林介收起證件,“案子已經破了,萬斯醫生。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交給蘇格蘭場了。你可以把這些汙水帶回去化驗,我相信你會找到你想要的‘證據’。”
說完,林介冇有理會依然充滿疑慮的女法醫,徑直轉身走進了濃霧之中。
他當然知道這個謊言隻能暫時穩住她,這位聰明的女法醫遲早會發現那些汙水中的破綻。
但他不在意,隻要自己能從這個案子中順利脫身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