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在蘇格蘭場大樓側麵的一條昏暗小巷裡,一個穿著警服的身影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看到熟悉的身影從霧氣中走出來,亞瑟明顯鬆了一口氣。
這位老巡警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冇有人注意這邊,才快步迎了上去。
“你來了,林。”亞瑟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將一個硬紙板做成的證件夾遞了過去。
林介接過證件夾,藉著巷口微弱的煤氣燈光開啟看了一眼。
上麵貼著他的一張黑白照片,旁邊用打字機清晰地列印著幾行字。
倫敦大學醫學院病理學顧問,林介,下麵還蓋著蘇格蘭場刑事調查局的官方鋼印。
“偽造得很逼真。”林介合上證件,將它放進風衣內側的口袋裡。
“這不是偽造的。”亞瑟苦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菸鬥,“這是我用當年在總部的一些老關係,連夜從人事部門走正規程式開出來的特聘證明。既然你要介入這件案子,就必須有一個能站在屍體旁邊的合法身份。現在的蘇格蘭場內部對於這幾起連環命案非常敏感,死者都是上流社會的紳士,那些大人物給的壓力太大了。”
亞瑟點燃了菸鬥,火光照亮了他佈滿皺紋的臉。
“停屍房在地下二層。那個新來的女法醫是個工作狂,她幾乎把那裡當成了自己的家。我必須提醒你,林,她非常難對付。那些傲慢的男法醫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她,就是想看她的笑話,但她似乎完全不在乎。”
“貝婭特麗克絲·萬斯醫生。”林介回憶著檔案上的名字。
“是的,萬斯醫生。”亞瑟歎了口氣,“她隻相信她手裡的解剖刀和顯微鏡,對任何缺乏證據的推論都嗤之以鼻。如果你想從她那裡得到有用的線索,最好順著她的邏輯來。”
“我明白。你先回去陪莉莉吧,剩下的交給我。”
林介對亞瑟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小巷,徑直走向了蘇格蘭場那扇厚重的側門。
出示了那份特聘證明後,值班的警員雖然對這個擁有一張東方孔孔的病理學顧問感到驚訝,但礙於鋼印的權威,還是恭敬地為他開啟了通往地下的鐵門。
沿著狹窄陰暗的石頭樓梯一路向下,空氣中的溫度開始顯著降低。
這裡冇有陽光,隻有牆壁上燃燒著幾盞昏暗的煤氣燈。
刺鼻的石炭酸消毒水味道混合著屍體防腐劑的化學氣味,形成了一道足以讓普通人作嘔的無形屏障。
林介推開了停屍房的木門。
房間很大,中央擺放著幾張不鏽鋼材質的解剖台。
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一排排用於存放屍體的冰冷抽屜。
房間的一角被改造成了一個簡易的實驗室,桌子上擺滿了試管、燒杯和一台在這個時代極其昂貴的德國產光學顯微鏡。
其中一張解剖台的上方,懸掛著一盞明亮的汽浪燈。
在刺眼的燈光下,一個穿著白色防水橡膠圍裙的身影正背對著大門,全神貫注地俯身在一具屍體上。
那是一位年輕的女性。
與這個時代大多數被束身衣和繁複裙襬禁錮的維多利亞婦女不同,她穿著一件極其簡練的深色亞麻襯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結實而白皙的小臂。
她的一頭棕色長髮被緊緊地盤在腦後,冇有一絲亂髮垂落。
聽到開門聲,她冇有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手中的手術刀依然在屍體的胸腔上精準地遊走著。
“如果你是來催促屍檢報告的,探長先生,請你立刻出去。我說過,在完成完整的毒理學分析之前,我不會在任何結論上簽字。”
她的聲音清脆而冷峻,帶著蘇格蘭高地特有的生硬口音,語速極快。
“我不是探長。”
林介走上前,在距離解剖台還有兩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我是林介,倫敦大學醫學院派來的病理學顧問。這是我的證件。”
聽到“病理學顧問”這個詞,女法醫手中的手術刀終於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摘下沾滿暗紅色血跡的橡膠手套,隨手扔在旁邊的托盤裡。
這是一張極具線條感的臉,五官立體,輪廓分明。
她的麵板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卻異常明亮,透著手術刀般銳利的光芒。
貝婭特麗克絲·萬斯醫生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林介一番。
“亞洲人?大學醫學院那幫老頑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開明瞭,居然會聘請一位外籍顧問來指導我的工作。”
她走過來,雙手抱胸,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既然是顧問,那麼林先生,你能告訴我,當一具屍體在死後被拋入冰冷的水中,它的屍斑顏色和分佈與生前溺水有什麼本質的區彆嗎?”
這是一次極其直接的專業測試。
林介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在穿越前雖然不是法醫,但在經曆了那麼多起離奇的UMA案件後,為了更好地理解怪物的殺人手法,他翻閱了大量這個時代的法醫學著作,甚至向朱利安請教過相關知識。
“死後拋屍,血液迴圈已經停止,屍斑會沉積在屍體被放置時的低下部位,顏色通常呈暗紫紅色。而且,死後拋屍的肺部不會有大量的溺液吸入,因為呼吸運動已經終止。相反,生前溺水會導致劇烈的呼吸掙紮,大量水分會伴隨著水中的微小雜物進入呼吸道深處,進入血液迴圈。”
林介的聲音平穩,吐字清晰。
“不僅如此,生前溺水者的肺部通常會出現水腫和氣腫,切開後會有大量泡沫狀液體溢位。”
貝婭特麗克絲微微揚起了眉毛,眼中的懷疑稍微褪去了一些。
“教科書式回答。”
她轉過身,重新走向解剖台。
“把門關上,林顧問。既然蘇格蘭場把你派來,希望你的胃足夠堅強。這已經是第三具了。”
林介隨手關上木門,走到瞭解剖台旁。
台子上躺著一具**的男性屍體。
死者大約四十歲左右,生前顯然保養得極好,麵板白皙,肌肉鬆弛。他的胸腔已經被切開成標準的“Y”字形,胸骨被鋸斷,露出了裡麵暗紅色的臟器。
“死者是托馬斯·卡文迪許,一名下議院的議員助理。”
貝婭特麗克絲拿起一把鑷子,指著死者的氣管和肺部。
“我剛纔切開了他的氣管。正如你所見,裡麵充滿了大量渾濁的液體和細微的泥沙。他的雙肺極度膨脹,表麵有勒丘氏斑,這是典型的溺水窒息特征。”
她走到一旁的顯微鏡前,將一張玻璃載玻片放了上去。
“我在他肺部的積液裡提取了樣本,顯微鏡下發現了大量的矽藻。我對比了倫敦水域的藻類圖譜,這種特定的矽藻群落,隻存在於泰晤士河下遊、靠近入海口的那段水域裡。”
“這證明他確實是淹死在泰晤士河水裡的。”林介看著那具屍體,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但這正是矛盾的地方。”
貝婭特麗克絲轉過頭,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解謎時的狂熱光芒。
“發現屍體的地方,是梅費爾區的一條死衚衕。那裡距離泰晤士河至少有三英裡的路程,而且現場非常乾燥,連一滴多餘的水跡都冇有。”
“更重要的是,你看他的身體。”
女法醫用鑷子指著死者的麵部和頸部。
“冇有吉塔氏出血點,也就是眼結合膜下出血。他的頸部冇有勒痕,手腕和腳踝也冇有被捆綁的痕跡。他的指甲縫裡極其乾淨,冇有掙紮時抓撓留下的皮屑或泥土。”
“一個人在被淹死時,出於求生本能,會產生極其劇烈的痙攣和掙紮。就算凶手將他強行按在水缸裡,他也一定會留下劇烈反抗的物理損傷。”
“但他冇有。他的表情極其平靜,麵部肌肉的紋理顯示,他在臨死前處於一種極度放鬆的狀態。”
貝婭特麗克絲走到水槽邊,開啟水龍頭清洗著雙手。
“所以,林顧問。基於這些病理學特征,你得出了什麼結論?”
林介看著這位女醫生,心中暗暗讚歎。
在1889年,法醫學還處於極其原始的萌芽階段。
大多數警察依然依靠口供和經驗來辦案,能夠像她這樣完全摒棄主觀臆斷,單純依靠屍體的物理和化學特征進行嚴密邏輯推演的人,絕對是這個時代的先驅。
如果這不是一個存在UMA的世界,她絕對能成為首屈一指的神探。
“迷藥。”林介給出了一個符合科學邏輯的答案。
“凶手使用了某種強效的鎮靜劑或者麻醉藥物。”
“完全正確。”
貝婭特麗克絲擦乾雙手,眼中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我懷疑是某種高純度的鴉片酊,或者是德國最新合成的水合氯醛。凶手先在某個地方將受害者迷暈,讓其失去所有的反抗能力。然後,在一個裝滿了泰晤士河水的巨大容器裡,將毫無知覺的受害者活活溺死。”
“最後,凶手利用馬車,將屍體運到了那些偏僻的巷子裡拋棄,以此來迷惑警方的調查視線。”
她拿出一份檔案,遞給林介。
“這是前兩具屍體的驗屍報告。死亡特征完全一致,這絕對是一個極度狡猾、心理變態且具備一定醫學常識的連環殺手。”
“科學的推斷。”林介接過檔案,隨意地翻看了兩眼,便將其放在了桌子上。
他對於這位女法醫的推斷表示認可,因為這在唯物主義的框架內無懈可擊。
但作為一名處理過無數超自然事件的獵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絕對冇有那麼簡單。
凶手為什麼要費儘心思把泰晤士河的水運到殺人現場?
又為什麼要把屍體拋棄在毫無關聯的乾燥小巷裡?
如果是普通的連環殺手,這種作案手法的時間成本和暴露風險都太高了,這不符合犯罪心理學的邏輯。
林介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具冰冷的屍體上。
“我去看看死者的衣物。”
林介隨口找了個理由,走向了房間角落的物證存放櫃。
“都在二號櫃子裡。”貝婭特麗克絲頭也不回地說道,她正在顯微鏡前記錄著資料。
林介開啟了二號鐵皮櫃。
裡麵放著一個密封的證物袋,裝著死者卡文迪許生前穿的那套昂貴的粗花呢西裝和絲綢襯衫。
衣服已經乾了,但表麵依然有些發硬,那是被汙水浸泡後留下的痕跡。
林介背對著女法醫,確保她看不到自己的動作。
他緩緩摘下了右手那隻黑色的皮手套,指尖輕輕觸碰到了粗花呢西裝的領口。
“嗡——”
一股極其陰冷的寒意順著指尖瞬間竄入林介的腦海。
由於死亡時間已經超過了四十八小時,死者殘留在衣物上的精神碎片已經消散了大半。
林介的視野中並冇有出現清晰的畫麵,四周是一片模糊的灰暗。
但是,聽覺和嗅覺卻異常清晰。
“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清脆而規律的馬蹄聲在林介的腦海中響起。
那馬蹄敲擊鵝卵石路麵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空曠。
與此同時,濃烈到極點的水腥味撲鼻而來。
林介感覺自己的感官似被困在了一個狹小的封閉空間裡。
他的身下傳來一陣柔軟而有彈性的觸感,那是高檔馬車裡特有的天鵝絨軟墊座椅。
但奇怪的是,這座椅摸起來濕漉漉的,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活物肌肉般的溫熱與蠕動感。
畫麵開始劇烈晃動,強烈的窒息感湧來。
林介感覺到大量冰冷而腥臭的水流從四麵八方灌入口鼻,而他的身體卻陷入了極其詭異的鬆弛狀態,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連掙紮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嘩啦——”
伴隨著最後一聲水花翻湧的聲響,所有的感知瞬間中斷。
林介猛地睜開眼睛,收回了手指。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迅速戴上手套,掩蓋住指尖微微的顫抖。
一輛馬車。
死者生前最後的記憶,是坐在了一輛內部充滿了泰晤士河水腥味的馬車裡,然後被溺死在了那柔軟的座椅上。
林介的眉頭深深地鎖了起來。
這似乎印證了萬斯醫生的推斷,凶手確實使用了馬車作為作案工具。
但那種座椅蠕動的觸感,以及剝奪反抗能力的詭異狀態,絕對不是普通的麻醉藥能夠解釋的。
林介轉過身,看向還在伏案記錄的貝婭特麗克絲。
“萬斯醫生。”林介開口打破了停屍房裡的寂靜。
“你的推理非常嚴密,迷藥配合溺水的殺人手法在邏輯上說得通。但是,有一個物理學上的疑點,你的報告裡似乎無法解釋。”
貝婭特麗克絲停下筆,轉過頭看著他。
“什麼疑點?”
“屍體在岸上被髮現,但卻是溺水身亡。”
林介走到解剖台前,指著死者蒼白的軀體。
“如果你說凶手是在彆處用裝滿泰晤士河水的水缸將其溺死,然後再用馬車運到那條死衚衕裡拋屍。那麼,在這個搬運和拋卸的過程中,屍體肺部和氣管裡積存的那些水,必然會因為重力和體位的改變而大量溢位。”
“但是,最先抵達現場的巡警在報告裡明確指出,拋屍的巷子地麵極其乾燥,冇有大量水跡噴濺的痕跡。”
林介的眼睛緊緊盯著女法醫。
“更關鍵的是屍斑。”
“死者如果是在水缸中溺死,他必然經曆過死亡姿態的改變。但法醫記錄顯示,死者背部和臀部的屍斑分佈極其均勻,冇有任何發生過位置轉移或受壓褪色的跡象。”
“這在法醫學上隻說明瞭一件事。”
林介的聲音在停屍房裡迴盪。
“死者死亡時的姿態,就是他在那條巷子裡被髮現時的姿態。”
“他並冇有經曆過死後的搬運。”
“他就是在那條乾燥的死衚衕裡,被活活淹死的。”
貝婭特麗克絲的臉色變了。
她微微皺起眉頭,快步走到屍體旁邊,重新檢查了一遍死者背部的屍斑沉積情況。
作為一名專業的法醫,她不得不承認林介提出的這個物理矛盾是致命的。
“這不可能。”
女法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固執,她搖了搖頭。
“在一條冇有水源的巷子裡,讓一個人吸入致死量的河水,這完全違背了常理。”
“除非凶手帶著一個巨大的移動水箱,在那條狹窄的巷子裡當場作案。但那樣的動靜太大,絕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或許,作案的工具本身,就超出了我們常理的認知。”林介試圖引導她的思路。
“林顧問。”
貝婭特麗克絲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悅。
“科學的推斷建立在證據之上,而不是建立在對不可知事物的幻想上。我不相信什麼超自然力量,每一個無法解釋的現象背後,都隻是隱藏著我們尚未發現的物理或化學手段。”
她脫下橡膠圍裙,扔在一旁的架子上。
“既然你對現場環境提出了質疑,那我們就去實地看一看。我倒要看看,凶手是怎麼在一條乾燥的巷子裡製造出溺水現場的。”
林介冇有拒絕。
他知道,跟這種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解釋UMA的存在是徒勞的。
而且,他也需要親自去現場確認一下那些可能被普通警察忽略的超自然痕跡。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蘇格蘭場。
外麵的霧氣更濃了,遠處的煤氣燈隻能勉強照亮腳下的幾米範圍。
他們叫了一輛出租馬車,朝著梅費爾區駛去。
馬車在空蕩的街道上行駛,車廂裡的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貝婭特麗克絲一直看著窗外,似乎在腦海中不斷推演著作案的過程。
而林介則閉目養神,他在將腦海中的殘響畫麵與傳說中的怪物進行比對。
大約半小時後,馬車停在了一條偏僻的巷子口。
這裡是梅費爾區邊緣的一處高階住宅區後巷。
兩旁是高聳的紅磚圍牆,巷子很窄,地上鋪著凹凸不平的鵝卵石。
此時天已經矇矇亮,但巷子裡依然陰暗潮濕。
貝婭特麗克絲提著一盞煤氣燈,率先走進了巷子。
她來到巷子中段的一個角落,那裡還殘留著用白堊粉畫出的人形輪廓。
“這就是發現卡文迪許先生屍體的地方。”
女法醫舉起燈,仔細地照亮著周圍的地麵和牆壁,試圖尋找車轍印或者重物拖拽的痕跡。
林介跟在後麵,冇有去看地麵,他知道那是不可能有結果的。
他開啟了【破咒者護腕】上微弱的靈性聲呐功能,那種對超自然波動的感知讓他立刻察覺到了這片區域的異常。
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但卻徹骨寒冷的靈性氣息。
林介抬起頭,目光在兩側的紅磚牆壁上搜尋。
突然,他在距離地麵大約兩米高的一處牆磚縫隙裡,發現了一點異樣的反光。
他走過去,伸手在那個縫隙裡抹了一下。
手指上沾到了一點半透明的、類似於乾涸膠水一樣的物質。
林介將手指湊近鼻尖聞了聞。
冇有味道。
但觸感極其滑膩,即使已經乾涸,依然帶有一種驚人的粘性。
“萬斯醫生。”
林介出聲叫住了正在地麵上尋找線索的女法醫。
“你看這巷子的寬度。”
貝婭特麗克絲回過頭,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這條巷子最寬的地方不到兩米,而且是一條死衚衕。”
林介指了指巷子的入口和儘頭。
“一輛能夠裝載凶手、受害者以及足以溺死一個成年人的大型水箱的四輪馬車,是絕對不可能開進這條巷子,並且在這裡完成掉頭的。”
“如果凶手是用馬車運屍,他隻能停在巷口,然後把屍體扛進來。但你剛纔也說了,屍斑的分佈排除了這種可能。”
林介轉過身,眼神深邃地看著她。
“唯一的解釋是,那個作案的‘東西’,並不是一輛普通的馬車。”
貝婭特麗克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看了一眼林介手指上那點乾涸的粘液。
“這能證明什麼?也許隻是某種工業膠水,或者是某種真菌的分泌物。”
她走到林介麵前,語氣中帶著不容妥協的倔強。
“林顧問,我承認你的觀察很敏銳。但你的推論越來越荒謬了。聽起來就像是三流小報上的哥特式恐怖小說。”
“這個世界上冇有怪物,隻有裝神弄鬼的罪犯。”
林介看著這位年輕的女法醫。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堅定,在這個時代,她作為一個女性要在男性主導的法醫界立足,本身就需要付出十倍於常人的努力和信念。
林介不想去打破她的信仰。
因為知道了真相,往往意味著踏入了一個更加殘酷的地獄。
“也許你是對的,萬斯醫生。”
林介掏出手帕,擦掉了手指上的粘液。
“但我隻是提醒你,如果凶手的作案手段超出了你的常理認知,繼續追查下去,你可能會麵臨無法預料的危險。”
“這件案子,已經超出了蘇格蘭場的處理範圍。”
“這算是警告嗎,林先生?”
貝婭特麗克絲冷笑了一聲。
“我從醫學院畢業的那天起,就冇有害怕過任何一具屍體,也不會害怕製造屍體的人。”
她提起煤氣燈,轉身向巷口走去。
“我會用我的解剖刀和顯微鏡,把那個裝神弄鬼的殺人犯找出來。我會證明,科學的光芒足以驅散倫敦所有的迷霧。”
林介站在巷子裡,看著倔強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霧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