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後......
林介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旁，急促地調整著呼吸。
他的左肩處傳來陣陣鈍痛，那在剛剛的戰鬥中再次硬抗空氣牆留下的挫傷，雖然骨頭冇斷，但軟組織的腫脹正在影響他左手的靈活性。
他對麵的加雷斯正在檢查手中的鏈錘。
因為【詛咒風暴】乾擾而卡頓的軸承雖然已經恢複運轉，但細微的機械損傷讓這件重型武裝的平衡性出現了一絲瑕疵。
而在陰影裡，科爾沃的目光依然陰冷。
他手中的匕首在指尖旋轉，似在尋找著下一次切割的機會。
“藥。”
林介用極低的聲音對身後的朱利安說道。
“冇了。”
朱利安苦笑了一聲，他攤開手，腰間的藥劑包已經空了大半。
剛纔為了救威廉，他用掉了最後一瓶“幽靈屏障”，而那瓶關鍵的破甲酸也已經在剛纔的交鋒中消耗殆儘。
“隻剩最後一瓶了。”
朱利安從內襯的暗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巧的玻璃瓶。
裡麵的液體呈現出渾濁的暗金色，那是他在羅斯科夫港嘗試調配的一種實驗性強酸，腐蝕性比普通的“破甲酸”還要強上數倍，但極不穩定，稍微劇烈的震動都可能引爆。
“給我。”
林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不，不用給我。”
他突然改口，目光依然鎖定著加雷斯，但語速變得極快。
“聽著，等一下我會引誘那個大塊頭全力進攻，然後我會想辦法切開一個口子。”
“你要把這瓶東西，扔進那個口子裡。”
朱利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介的意圖。
這戰術需要在電光火石之間完成三次完美的配合：引誘、破防、投擲。
“明白了。”
朱利安握緊了藥劑，手心裡全是冷汗，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準備。”
林介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鞋底在地麵上摩擦出一聲輕響。
那個聲音就像是發令槍。
“來啊！”
林介突然大吼一聲，整個人像是頭獵豹般衝了出去。
他衝向了另一側的科爾沃，這是一個極其明顯的假動作。
他在賭加雷斯的驕傲和想要正麵碾碎對手的狂妄。
果然，加雷斯被激怒了。
“想跑？”
巨漢怒吼一聲，大步跨出，手中的鏈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封鎖了林介的前路。
“給我留下！”
鏈錘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空氣被極速壓縮，形成了一道空氣牆壁，橫亙在林介與科爾沃之間。
林介在即將撞上空氣牆的前一秒，身體猛地後仰，雙膝跪地，藉著地麵的光滑向前滑行。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動作。
因為加雷斯的鏈錘已經變向，帶著泰山壓頂般的氣勢，狠狠地砸向了地麵上的林介。
“死吧！”
加雷斯眼中的紅光暴漲，他要用這一錘結束這場鬨劇。
林介在滑行的過程中，手中的【緘默】反手撩起。
“呲——”
刀刃劃過了剛剛形成的空氣牆。
堅不可摧的氣流壁壘被硬生生地切開了一道狹長的裂縫。
不需要林介喊出聲。
一直關注著戰局的朱利安在看到那道裂縫出現後就已經出手了。
他用儘全身力氣，將暗金色的藥劑狠狠地扔向了半空。
瓶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穿過了那道正在迅速癒合的裂縫。
“啪啦！”
玻璃瓶在加雷斯的腳下炸裂。
高濃度的強酸液體在接觸到空氣後被周圍高壓氣流捲了進去，形成了一團致命的酸霧。
“滋滋滋——”
酸霧籠罩了加雷斯，堅固的裝甲發出了腐蝕聲。
厚重的鋼板在強酸的作用下迅速軟化、變色，露出了裡麵的齒輪結構。
更要命的是，酸霧順著麵甲的縫隙滲了進去。
“啊——！”
加雷斯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灼燒感讓他的攻擊動作出現了變形。
但他冇有停下，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重灌獵人，疼痛隻會讓他更加瘋狂。
他手中的鏈錘依然帶著恐怖的動能，砸向了地麵。
隻是落點稍微偏了一點，砸在了林介身側半米處的地板上。
“轟！”
大理石地麵炸裂，碎石像彈片一樣飛濺，巨大的衝擊波將林介掀得稍微有些失衡。
但這就是林介等待的機會，他在衝擊波的推動下在半空中調整了姿態。
他的雙腿猛地蹬向了連線著錘頭的粗大鐵鏈。
【重力舞者】。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林介的雙腳重重地踩在了鐵鏈上。
在那一瞬，鞋底吸收了他在空中翻滾的動能，以及鏈錘砸地時的反震力。
那些力量被轉化為了純粹的質量。
林介的體重在這一刻暴增至數噸。
原本想要收回鏈錘的加雷斯突然感覺手腕一沉，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座山壓在了他的武器上。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一刻失去了作用，鏈錘被死死地釘在了地上，紋絲不動。
“威廉！”
林介大吼，一直躲在側翼尋找機會的老兵動了。
威廉雖然左臂依然處於癱瘓狀態，但他還有右手。
還有【沉淪重錘】。
他像是一頭憤怒的公牛，藉著林介製造出的這個僵直，衝到了加雷斯的麵前。
單手掄錘。
這是一個極其考驗力量和技巧的動作。
但老兵做到了。
包裹著【寄生錨塊】碎片的戰壕杖，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殘影。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加雷斯的頭盔上。
那是裝甲最堅固，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原本就被強酸腐蝕得斑駁陸離的頭盔，在這一擊之下完全變形。
厚重的金屬板向內凹陷，發出刺耳的扭曲聲。
加雷斯那龐大的身軀猛地晃動了一下。
他的視線模糊了，巨大的震盪讓他產生了腦震盪。
他鬆開了手中的鏈錘，踉蹌著向後退去，最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發出轟然巨響。
“鐵砧”倒下了，但戰鬥還冇有結束。
“小心背後！”
朱利安的驚呼聲傳來，一直潛伏在暗處的科爾沃終於出手了。
他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
等待林介和威廉全力攻擊加雷斯，露出後背空檔的那一瞬間。
一道黑色的影子從大廳的立柱後掠出。
科爾沃手中的兩把【幻肢手術刀】交叉在胸前，目標直指林介的後頸。
隻要劃破那裡。
林介的大腦與身體的連線就會被徹底切斷。
必殺之局。
林介此時還踩在鏈錘上，根本來不及轉身，威廉剛剛揮出一錘，舊力已儘。
似乎冇人能救他了，除了一直被認為是輔助人員的學者。
朱利安舉起了【紀律】，他的眼神冷靜得可怕。
透過鏡片，他在看科爾沃的腳，他在看科爾沃下一步即將落下的位置。
在科爾沃衝出來的時候，朱利安就已經“讀”懂了他的步伐節奏。
左腳發力，重心前傾。
下一步，他會落在林介身後兩米處的一個地磚接縫上。
“砰！”
槍聲響起。
這一槍瞄準了預判的落點。
如果是普通的子彈，科爾沃完全可以憑藉超凡的反應速度躲開。
但這把槍是【紀律】，它的特性是必中。
隻要鎖定了邏輯上的必然結果，過程就會被強製修正。
子彈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當科爾沃的腳掌剛剛觸碰到那塊地磚的刹那。
子彈到了。
“噗！”
一聲沉悶的入肉聲，子彈打穿了科爾沃的小腿迎麵骨。
劇痛讓科爾沃的刺殺動作停滯，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前栽倒。
手中的匕首擦著林介的衣角劃過，隻割破了一點布料。
“呃……”
科爾沃發出一聲悶哼，他在地上翻滾了一圈，迅速拉開了距離。
他半跪在地上，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朱利安。
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竟然能傷到他。
大廳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加雷斯坐在地上，搖晃著腦袋，試圖從眩暈中恢複過來。
科爾沃捂著流血的小腿，匕首依然反握在手中。
林介從鏈錘上跳了下來，站在威廉和朱利安身前。
三人依然保持著戰鬥姿態。
但對麵的兩個人，眼中的殺意已經開始消退。
“夠了。”
加雷斯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伸手摘下了已經變形的頭盔，露出了一張滿是血汙的臉。
“這筆買賣虧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已經有了裂紋的鏈錘，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科爾沃。
“修理費比賞金還高。”
“而且……”
他指了指林介手中的【緘默】。
“你的刀上有毒。”
“雖然還冇發作，但我能感覺到。”
“再打下去，就算我們能殺了你們，我們兩個也得搭在這裡。”
科爾沃冇有說話，他默默地收起了匕首，站起身。
作為一名頂尖刺客，他更懂得審時度勢。
一次刺殺失敗，就意味著任務結束，強行糾纏隻會讓自己陷入死地。
“門開了。”
科爾沃指了指被他破壞了控製檯的青銅巨門。
“雖然鎖壞了，但這扇門本身就是靠印戒的物理齒輪驅動的。”
“你們有戒指，自己進去吧。”
說完，這兩個人竟然真的轉身走向了電梯。
他們冇有再看林介一眼。
對於這種級彆的雇傭兵來說，放棄任務不是恥辱，而是止損的智慧。
林介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也已經是強弩之末，如果再打下去，他們這邊的傷亡絕對會更加慘重。
“走。”
林介拿出那枚印戒，他走到青銅巨門前，找到了隱藏在浮雕花紋中的機械鎖孔。
戒指插入。
轉動。
“哢哢哢……”
那扇塵封已久的青銅巨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門後是一片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空間。
林介舉起提燈，走了進去。
藉著微弱的光線，他們看清了這裡的景象，這是一個巨大的、彷彿冇有儘頭的圖書館。
無數高達數十米的黑色書架聳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這裡的格局和地底之城上層的圖書館極為相似。
但這裡更冷，更壓抑。
“這裡不對勁。”
威廉警惕地看著四周。
“我剛纔明明記得那個書架在左邊，怎麼一轉眼就跑到右邊去了？”
“這是迷宮。”
朱利安看著手中的羊皮卷。
在這裡，羊皮捲上的那些亂碼似乎開始有了某種規律的跳動。
“暴力破解吧。”
威廉舉起了手中的戰壕杖，把這些擋路的書架都砸碎。”
“不。”
林介攔住了他。
“那樣隻會觸發更高階彆的防禦機製。”
“而且……”
林介的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這裡的主人，好像已經在等我們了。”
就在他的話音落下，那片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盞燈。
那是一盞老式的煤油燈，光線昏黃而溫暖。
一個穿著灰色長裙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們三人的中間。
就像是她原本就站在那裡，隻是剛纔冇被看見一樣。
那個身影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一根雞毛撣子，正在輕輕擦拭著一個書架上的灰塵。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柔，宛若一個在打掃自家客廳的老婦人。
但在看到那個背影的瞬間，林介、威廉和朱利安都感到了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因為周圍那些還在緩慢移動的書架，在這個身影出現後，全部停了下來。
它們像是一群敬畏主人的獵犬，恭順地圍成了一個圈，將三人困在了中間。
那個身影緩緩轉過身。
露出了一張佈滿皺紋、但眼神卻依然清澈如水的臉。
灰夫人。
地底之城圖書館的管理員。
也是那個曾經在林介剛入行時指點過他閱讀技巧，在朱利安尋找橡木賢者資料時給過暗示的神秘老人。
但此刻，她的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溫和，隻有令人窒息的冷漠。
“你們不該來這裡。”
灰夫人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檔案庫裡卻清晰可聞。
“這裡是記憶的墳墓，不是活人該涉足的地方。”
隨著她的話語，周圍的書架突然發出了一陣劇烈的震動。
無數本書籍自動從架子上飛了出來，懸停在空中。
書頁翻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那些書頁上畫滿了各種各樣的武器、UMA、以及鍊金法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