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頓的電報裡還有一個致命的障礙。”林介直接將紙帶從電報機上扯了下來。
“地底之城現在確實處於人力空虛的狀態。”
“大部分精銳都去鎮壓白教堂區的暴亂,但他們冇有放棄對總部的防禦。”
林介的手指在紙帶的一行文字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恰恰相反。”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管理人員在離開前啟動了‘要塞鎖死’。”
“通往最底層檔案庫的升降機、通道以及暗門都已經斷開了連線。”
“那裡的防禦機製從鍊金陣列切換成了純粹的物理隔絕。”
朱利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作為一名曾經在巴黎分部檔案館工作過的學者,非常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鎖死。”
朱利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那扇門隻能用對應的金鑰來開啟。”
威廉抬起頭看向林介,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炸藥也不行嗎?”
“不行。”
伊芙琳接過了話茬。
她雖然冇有去過地底之城,但她對維多利亞時代的頂尖機械工程學瞭如指掌。
“那種級彆的地下金庫,一旦遭遇強力爆破,內部的泄壓閥會瞬間鎖死。”
“整個檔案庫會像一個被踩扁的鐵罐頭一樣向內塌陷。”
地下室的氣氛再次變得壓抑起來。
“不用急,巴頓在電報裡給出瞭解決辦法。”
林介將紙帶扔進了旁邊的火爐裡,紙帶化為灰燼。
“我們需要一枚印戒,那是地底之城管理人員佩戴的身份象征。”
“它內部鑲嵌著特定齒比的密匙,將它插入檔案庫大門的凹槽,能解除鎖死。”
“這種印戒在整個倫敦分部不超過五枚。”
威廉皺起了眉頭。
“這無異於大海撈針。巴頓被軟禁了,他手裡的印戒肯定已經被冇收。”
“其他擁有印戒的人,現在要麼在其它國家,要麼就跟在鎮壓暴亂。”
“我們總不能衝進暴亂中心去搶吧?”
這時,地下室那扇沉重的木門外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刮擦聲。
威廉立馬舉起了手中的步槍,林介按住了威廉的槍管並對他搖了搖頭。
他聽出了那個聲音的節奏,那是兩長一短的暗號。
林介走到門邊拔出左輪並輕輕拉開了門閂,門外站著一個渾身濕透的男人。
那是馬庫斯留在南岸工廠區的聯絡人之一,一名穿著粗布工裝的碼頭搬運工。
男人警惕地看了一眼地下室裡的眾人。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被油紙包裹的小紙卷遞給了林介。
“老大讓我送來的。”
男人壓低了聲音。
“這是十分鐘前從東區那邊傳回來的最新訊息。”
說完這句話,男人便壓低帽簷轉身消失在了雨夜的巷道裡。
林介關上門並展開了那個被捏得有些發皺的紙卷。
紙上的字跡很潦草,顯然是寫字的人在極度匆忙或者恐懼的狀態下記錄下來的。
林介快速掃視著紙上的內容,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看來我們的運氣還冇有完全耗儘。”
林介轉過身看向眾人。
“印戒有下落了。”
他將紙條平鋪在桌麵上。
“昨晚白教堂區的暴亂規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地底之城派出了大量的獵人進行殘酷的鎮壓。”
“其中有一名負責現場指揮的高階督查,代號‘鐵鴉’。他手下的人親眼看到他佩戴著一枚印戒。”
朱利安湊了過來。
“他死了?”
“死了。”
林介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感情的起伏。
“但殺死他的是一隻UMA。”
“在暴亂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街道上到處都是屍體和鮮血。”
“它把隱藏在倫敦東區陰暗角落裡的一些‘原住民’吸引了出來。”
“那名高階督查在追擊暴民時脫離了大部隊。他在一條偏僻的死衚衕裡遭遇了襲擊。”
“等他的手下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撕成了碎片。”
地下室裡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名裝備精良的獵人,竟在亂戰中被一隻未知的UMA悄無聲息地秒殺了。
這足以說明那隻怪物的危險程度。
“馬庫斯的情報網查出那是什麼東西了嗎?”威廉問道。
林介點了點頭。
“紙條上提到了幾個關鍵的細節。”
“案發現場冇有任何搏鬥的痕跡。”
“死者是瞬間斃命的。”
“衚衕的牆壁高處留有極深的金屬抓痕。”
“而且現場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大蒜和磷燃燒的味道。”
朱利安的臉色變了。
他那淵博的神秘學知識庫立刻檢索到了匹配的目標。
“大蒜味、磷火、高處抓痕以及對內臟和閃亮金屬物品的病態偏好。”
朱利安抬起頭看向林介。
“那是維多利亞時代最著名的都市怪談之一,一個已經在倫敦東區流竄了五十多年的惡名UMA。”
“彈簧腿傑克。”
這個名字在1890年的倫敦可謂是如雷貫耳。
在開膛手傑克出現之前,它一直是這把大霧瀰漫的城市裡最恐怖的夢魘。
“這東西很難纏,比開膛手傑克還難纏。”
朱利安迅速翻找著腦海中的資料。
“它有著極其恐怖的垂直跳躍能力,它能輕易地躍過三層樓高的建築。”
“它的雙手生長著鋒利的金屬利爪,更可怕的是它能噴吐出一種藍白色的火焰。”
“那是它體內腺體分泌的高濃度白磷混合毒霧,接觸空氣就會自燃。”
“吸入那種毒霧不僅會造成呼吸道燒傷,還會引發極其強烈的神經幻覺。”
林介靜靜地聽完朱利安的分析。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擊。
“不管它是都市怪談還是什麼彆的怪物,它現在拿了我們要的鑰匙。”
“我們就必須把它找出來,然後剖開它的肚子。”
林介看向伊芙琳。
“你留在這裡。”
伊芙琳愣了一下,“我不去?”
“太危險了。”林介的語氣不容商量。
“白教堂區現在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到處都是發瘋的暴民、四處搜捕的督查隊,以及像彈簧腿傑克這樣趁火打劫的怪物。”
“那裡的環境極其混亂,我們這次是去狩獵,不是去勘探。”
林介指了指躺在床上的莉莉和塞拉斯。
“而且這裡需要人照看,莉莉的狀態很不穩定,塞拉斯隨時可能傷情惡化。”
“你懂醫療,你留下是最合理的戰術安排。”
伊芙琳咬了咬嘴唇,她知道林介是對的。
自己那點可憐的戰鬥力在那種修羅場裡隻會成為團隊的累贅。
“你們要小心。”
伊芙琳放下手中的工具。
“如果遇到不可抗拒的危險,就立刻撤退。”
“我會把安全屋的門鎖死,任何人來我都不會開。”
“很好。”
林介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向威廉和朱利安。
“帶上所有能用的彈藥和藥劑,我們回白教堂。”
……
淩晨五點,倫敦東區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
那是大火燃燒後映照在低垂雲層上的顏色。
昨夜的暴亂雖然已經被蘇格蘭場和I.A.R.C強行鎮壓了下去,但這場風暴留下的瘡痍依然觸目驚心。
林介、威廉和朱利安三人在白教堂區殘破的街道上穿行,【館員的封條】依然在發揮著作用。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木材燒焦的味道。
街道兩旁的店鋪櫥窗被砸得粉碎。
路麵上散落著殘缺的肢體、丟棄的警棍以及一些燃燒了一半的街壘。
偶爾能看到一兩輛塗著天平徽章的黑色馬車在遠處的街口駛過。
那是負責清理戰場的收屍隊,他們正在將那些暴民的屍體像扔垃圾一樣扔進車廂裡。
林介三人避開了所有的主乾道,他們沿著滿是泥濘和汙水的後巷快速移動。
“就是這裡。”
林介在一條死衚衕的入口處停下了腳步,這裡距離昨夜暴亂的核心區域隻有兩個街區。
衚衕裡光線極其昏暗。
在最深處的磚牆下,殘留著一大灘已經發黑的血跡,空氣中確實殘留著一股淡淡的大蒜味。
“現場已經被清理過了。”
威廉蹲在地上仔細觀察著那灘血跡。
“屍體已經被督查隊的人帶走了,但他們冇有抓到凶手。”
老兵站起身,指了指衚衕兩側高達五米的紅磚牆壁。
“看上麵。”
林介抬起頭。
在距離地麵大約三米高的地方,磚牆上留下了幾道極其深刻的劃痕。
“它從這裡跳了上去。”威廉做出了戰術判斷。“這東西的彈跳力確實驚人。”
林介走近牆壁。
他伸出手指,冇有觸控那些劃痕,因為在現在的狀態下使用【殘響之觸】有可能會破壞【館員封條】的隱匿效果。
他隻是用肉眼仔細觀察著那些抓痕的邊緣。
在紅色的磚屑之間,夾雜著一些極其細微的白色粉末。
“朱利安。”
林介後退了一步,朱利安立刻走上前。
他從腰間的藥劑包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瓶子裡裝著一些透明的液體。
朱利安用一根玻璃棒沾取了一點液體,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那些白色粉末上。
“嘶——”
一陣極其輕微的化學反應聲響起。
那些白色粉末在接觸到液體的瞬間,爆發出了一團刺眼的藍白色微光。
“是白磷殘留物。”
朱利安迅速收起玻璃瓶。
“和情報裡描述的一模一樣。”
“它在跳躍的時候,因為肌肉的劇烈收縮,體內的腺體溢位了一些毒霧。”
“這些殘留物就是它留下的標記。”
“能追蹤嗎?”林介問道。
“可以。”
朱利安從揹包裡拿出了一個造型古怪的金屬麵罩。
麵罩的前端突出了一個類似於鳥嘴的過濾罐。
這是他在羅斯科夫港利用古書配方製作的一個簡易的“氣味追蹤器”。
朱利安將麵罩戴在臉上。
他的呼吸聲在麵罩的過濾罐裡發出沉悶的呼嚕聲。
他像是一隻正在嗅探獵物的獵犬,順著牆壁上的抓痕向上望去。
“氣味向北延伸了。”
朱利安指著屋頂的方向。
“它在屋頂上移動。”
“而且……”
朱利安的聲音在麵罩裡顯得有些失真。
“這種氣味非常新鮮,冇有走遠。”
“它可能正在某個地方享用它的‘戰利品’。”
“追。”
林介冇有廢話。
他雙腿猛地發力,【重力舞者】在地麵上踩出一個凹坑,整個人像是一顆炮彈般拔地而起。
他的雙手精準地抓住了三米高處的窗台邊緣。
腰腹發力。
一個乾淨利落的翻身,林介穩穩地落在了屋頂的瓦片上。
威廉雖然冇有怪誕武裝的加持,但他憑藉著老練的攀爬技巧,也迅速跟了上來。
朱利安則是在威廉的拉扯下,最後爬上了屋頂。
三個人趴在濕滑的瓦片上,這裡是倫敦的屋頂世界。
無數的煙囪像是一片黑色的森林,錯落有致地排列在視野中。
濃霧在屋頂之間流淌,將下方的街道徹底掩蓋。
“那個方向。”
朱利安指著不遠處的一片龐大的工業建築群。
“氣味在那裡變得非常濃鬱。”
林介順著朱利安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家廢棄的啤酒廠。
巨大的紅磚廠房在霧氣中顯得格外陰森。
幾個巨大的銅製釀酒罐豎立在廠房的頂部,像是一個個沉默的金屬巨獸。
這裡已經被廢棄了很多年,周圍長滿了雜草。
在白教堂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這樣一片龐大的廢棄建築,無疑是流浪漢和怪物的最佳庇護所。
“彈簧腿傑克有收集發光金屬的癖好。”
朱利安低聲解釋道。
“那些廢棄的銅罐,還有廠房裡複雜的鋼架結構,簡直就是為它量身定做的巢穴。”
林介凝視著那座啤酒廠。
他的直覺告訴他,那隻奪走了印戒的怪物,就在裡麵。
“威廉,準備好聖炮,雖然那東西可能不是純粹的靈體。”
“但聖化子彈的物理殺傷力依然是我們目前最強的火力。”
威廉點了點頭,他熟練地拉動了步槍槓桿,一顆刻著驅魔銘文的大口徑鉛彈被推入了槍膛。
“朱利安,跟緊我。”
“必要的時候,用你的【紀律】封死它的退路。”
林介壓低了身體,順著屋脊的陰影向著那座廢棄的啤酒廠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他們必須在清理部隊發現那具殘屍的異常之前,搶先一步拿到那枚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