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衝過去。”林介的目光掃過四周。
除了薇拉身後那條通往地麵的甬道,這座神廟是一個徹底的死衚衕。
冇有退路。
也冇有談判的餘地。
“威廉,正麵強攻。”林介的聲音極其低沉。
“朱利安,限製她的移動。”
話音未落,林介已經動了。
這一次他冇有選擇直線衝鋒。
麵對一個能讓“運動狀態強製延續”的獵人,直線衝刺的下場會和馬庫斯一樣。
林介的身影向左側彈射而出。
但在這一步尚未落地的時候,他的腰腹肌肉兀地收縮,利用鞋底那如同生根般的摩擦力,強行扭轉了慣性的方向。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極不規則的“Z”字形軌跡。
忽左忽右。
忽快忽慢。
在薇拉的視野中,那個東方男人的身影變得飄忽不定,就像是一條在激流中逆行的黑蛇。
“無謂的掙紮。”薇拉輕輕歎了口氣。
手腕微微一抖。
“叮。”
一根長針脫手而出,紮向了林介即將落腳的左前方。
預判。
如果林介繼續按照當前的軌跡移動,那根針就會精準地刺入他的必經之路。
但就在針尖即將落地的前一秒,一聲槍響打破了神廟的寂靜。
“砰!”
朱利安雙手握著【紀律】,槍口冒著青煙。
他的目標是正在飛行的長針。
子彈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那是【紀律】正在修正彈道。
“當!”
金屬撞擊的脆響。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針尖。
按照物理常識,這根細若髮絲的長針應該被彈飛。
但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長針冇有飛。
它依然保持著“向前飛行”的狀態,連速度都冇有絲毫改變。
反而是那顆子彈,在接觸針尖後直接被彈飛了出去,深深地嵌入了旁邊的石柱裡。
“彆管針!”
林介大吼一聲。
他利用這短暫的交鋒間隙,再次強行變向,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麵滑行,避開了那根死神的探針。
與此同時,側翼的攻勢到了。
“吼!”
一隻半透明的靈性獵犬從陰影中撲出。
那是塞拉斯拚儘全力召喚出的最後一隻“羊”。
它張開大嘴,狠狠地咬向薇拉的腳踝,但這隻是一次佯攻。
真正的殺招在正麵。
威廉衝了上來,在他的手中,握著一根造型猙獰的黑色短杖。
那是他們在羅斯科夫港找鐵匠打造的新武器——【沉淪重錘】。
杖頭包裹著厚厚一層【寄生錨塊】的核心碎片,表麵粗糙不平,像是一塊未經打磨的隕石。
威廉高高舉起重錘。
他在奔跑中積蓄了巨大的動能。
隨著他手臂揮下,錘頭吸收了這份力量,重量在瞬間暴增至數噸。
空氣被撕裂。
這一擊的威勢,足以砸碎一輛坦克裝甲。
“不錯。”
薇拉看著從天而降的重錘,臉上依然掛著淡淡的微笑。
她冇有躲。
就在錘頭即將砸中她頭頂時間,她的風衣領口突然蠕動了一下。
一個銀白色的、隻有拳頭大小的東西鑽了出來。
那是一隻由純銀打造的、結構極其精密的機械蜘蛛。
它的八條腿鋒利如刀,背部鑲嵌著一顆血紅色的寶石,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這並非生物。
這是薇拉的第二件怪誕武裝——【織造者的助手】。
一件擁有獨立戰鬥邏輯的半自主型鍊金造物。
“嘶——”
蜘蛛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
它吐出了一根銀絲。
絲線粘在了威廉的手腕上,緊接著薇拉手中的長針動了。
她輕輕刺向了那根銀絲。
“延續。”
她輕聲念道。
揮擊的狀態被鎖定了,威廉感覺自己的手臂失去了控製。
原本應該在擊中目標後停止的揮動動作,此刻卻變成了一種永無止境的慣性。
他的身體被這股巨大的力量帶著向前衝去。
那個重達數噸的錘頭擦著薇拉的衣角掠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轟!”
青石地板瞬間崩碎,碎石飛濺。
但威廉並冇有停下。
那種“揮動”的狀態還在延續。
他的身體被錘頭帶著,像是一個失控的陀螺,在這個坑洞裡瘋狂旋轉,根本無法站穩。
而那隻試圖偷襲的靈性獵犬,此刻已經被釘死在了地上。
一根長針貫穿了它的影子。
是的,影子。
那隻獵犬還在瘋狂掙紮,想要撲向薇拉,但它的影子卻像是被焊死在了地麵上。
無論它如何用力,身體都無法離開影子半步。
僅僅一個照麵。
四人的圍攻就被徹底瓦解。
林介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距離薇拉五米遠的地方,呼吸有些急促。
剛纔那一輪交鋒,讓他看清了這個女人的恐怖之處。
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那隻趴在她肩頭的銀色蜘蛛,就像是她的第三隻手,甚至是第二個大腦。
它可以自動填裝長針,可以吐絲乾擾,甚至可以獨立進行防禦。
而且……
林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下。
就在剛纔他變向的那一瞬,他感覺到了鞋底傳來的一絲極其微弱的阻力。
……某種東西勾住了他的影子。
“你發現了?”
薇拉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肩頭的蜘蛛。
“很多人以為我的針隻能刺中實體。但在這個世界上,影子也是物質的一種投影。”
“隻要固定了投影,本體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她看著林介,眼神中多了一絲認真。
“你的動作很快。”
“那種鞋子……很有趣的設計。”
“它讓你在地麵上擁有了類似昆蟲的抓地力,這讓你避開了我前三次的預判。”
“但是。”
薇拉從盒子裡一次性抽出了六根長針。
這六根針比之前的都要長,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如果你無處可逃呢?”
林介的瞳孔收縮,他感覺到了危險。
【白禿鷲烙印】傳來瘋狂示警。
“散開!”
林介大吼一聲。
但薇拉的動作比聲音更快。
她的手腕一抖,六根長針如同扇麵般飛出。
它們射向了林介周圍的前後左右,以及頭頂和腳下的空間節點。
“咄!咄!咄!咄!咄!咄!”
六聲輕響。
六根長針詭異地懸停在了空氣中。
它們構成了一個正六麵體的牢籠。
“封鎖。”
薇拉輕聲說道。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那六根長針同時亮起了微光。
林介感覺周圍的空氣凝固了。
不。
是空氣的“流動狀態”被延續了。
原本在他周圍流動的微風、飄落的灰塵,此刻都變成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那些被延續了運動狀態的空氣分子,構成了世界上最堅硬的壁壘。
林介試圖抬腿。
但他發現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周圍的空氣不再讓路。
他被困在了一個由“永恒運動”構成的靜止囚籠裡。
“該死!”
朱利安看到這一幕,立刻舉起手杖。
【枯萎荊棘】發動。
一股代表著衰敗與遲緩的灰色力場向著薇拉籠罩過去,試圖打斷她的施法節奏。
但那隻銀色蜘蛛動了。
它像是一麵盾牌,擋在了薇拉麪前。
灰色的力場擊中了蜘蛛,讓它的動作變得遲緩了一些,但這並不影響長針的效果。
“解決掉其他的。”
薇拉淡淡地吩咐道。
她手中的長針再次飛出。
這一次的目標是正在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的威廉。
威廉剛剛擺脫了那把重錘的慣性控製,正處於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尷尬時刻。
一根長針精準地刺入了他左腿的肌肉縫隙。
“定。”
威廉正在後退的動作被強製延續。
他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滑行,直到重重地撞在岩壁上才停下。
劇烈的撞擊讓他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重錘脫手而飛。
塞拉斯更慘。
隨著那隻靈性獵犬被釘死,他受到了嚴重的反噬。
這位本來就重傷未愈的“牧羊人”,此刻捂著胸口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連吹笛子的力氣都冇有了。
場上隻剩下三個人還能站著。
被困住的林介。
隻有輔助能力的朱利安。
以及一直躲在後方觀察戰局的伊芙琳。
“這就是你們的全部實力嗎?”
薇拉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阿克曼那個蠢貨,居然為了你們調動了大部分歐洲分部的精銳。”
“看來是我高估了那個東方人的價值。”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伊芙琳身上。
那個女孩正戴著那副怪異的眼鏡,死死地盯著這邊的戰局。
“那雙眼睛……”
薇拉皺了皺眉,她能感覺到被窺視的不適感。
“令人討厭的視線。”
薇拉抬起手,指尖夾著一根細針。
“作為一個淑女,我不喜歡被人這樣盯著看。”
“消失吧。”
長針脫手而出。
它帶著必殺的意誌,直奔伊芙琳的眉心。
伊芙琳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她的身體反應跟不上思維。
在她的結構視野裡,那根針就像是一枚高速飛行的導彈,正在無情地穿透空氣的阻隔。
她想躲。
但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無法移動,這是高位獵人帶來的威壓。
“伊芙琳!”
朱利安大喊一聲,想要衝過去推開她,但距離太遠了。
林介在囚籠裡瘋狂地撞擊著空氣牆,【重力舞者】將地麵踩出了裂紋,但依然無法突破那層封鎖。
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伊芙琳必死無疑的時候。
一道巨大的黑影毫無征兆地從側麵撞了過來。
是剛纔撞暈過去的馬庫斯,這位壯漢不知何時醒了過來。
他橫插進了長針的飛行軌跡。
但他並冇有用身體去擋,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戰士,他很清楚被這種針刺中的後果。
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動作。
他猛地抬起右腳。
那隻腳上穿著一雙看起來十分厚重、鞋底鑲嵌著某種岩石碎片的軍靴。
【不動磐石】。
馬庫斯狠狠地一腳跺在了長針下方的地麵上。
“轟!”
一聲沉悶巨響,整個地下神廟的地麵都劇烈震顫了一下。
這是【不動磐石】全功率發動的效果。
在那一瞬間,馬庫斯將自己與腳下的大地徹底連為一體。
他創造了一個絕對重力點。
長針在飛過馬庫斯腳邊時宛若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膠水。
長針劇烈顫抖起來。
最終。
“啪。”
長針在距離伊芙琳鼻尖隻有兩厘米的地方失去了動力。
它無力地墜落。
馬庫斯保持著跺腳的姿勢,他的鼻孔裡流出了兩道鮮血。
但他擋住了。
“呼……呼……”
馬庫斯喘著粗氣,他抬起頭,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薇拉。
“想動她?”
薇拉的表情終於變了。
那是她從出場到現在,第一次露出驚訝的神色。
她看著那個如同岩石般頑固的男人,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長針。
“有點意思。”
她輕聲說道,語氣中少了幾分輕蔑,多了一絲凝重。
“原本以為隻是一群老鼠。冇想到還有一塊難啃的石頭。”
她重新從盒子裡抽出了三根長針。
銀色的機械蜘蛛爬到了她的手背上,八隻複眼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抵抗。那就讓我把你們全部縫在一起好了。”
戰鬥,在此刻真正進入了白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