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華爾街，這裡是新大陸的心臟。
也是一座用黃金和**澆築而成的鋼鐵叢林。
巨大的紐約證券交易所大樓矗立在寬闊的街道旁。
雖然外麵下著冷雨，但交易大廳內卻熱得像是一個蒸汽鍋爐。
成百上千名身穿馬甲的經紀人在這裡嘶吼，揮舞著手中的買賣單。
那一台台最新式的愛迪生股票行情收報機發出“噠噠噠”的連續聲響，就像是機槍在掃射，吐出一條條寫滿了數字和程式碼的白色紙帶。
那是金錢的聲音，也是無數人命運破碎的聲音。
在交易所對麵的一棟紅磚大樓裡，頂層的豪華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隔絕了下方的喧囂。
房間裡鋪著厚實的土耳其地毯，牆上掛著名貴的油畫。
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伊桑坐在寬大的皮椅上。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雙排扣西裝，剪裁完美，襯托出他挺拔的身材，那頭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手裡端著一杯白蘭地，並冇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那台被搬進辦公室的私人行情收報機上，紙帶正在緩慢地吐出。
“通用電氣……98.5……下跌。”
伊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繼續拋。”
他輕聲說道。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紳士，他是雷德格雷夫家族在北美的首席財務顧問。
“少爺。”老顧問有些猶豫。“我們已經拋售了手裡百分之三十的通用電氣股票，如果繼續砸盤，可能會引起監管部門的注意，而且……這會讓我們損失慘重。”
“損失？”
伊桑轉過椅子看著老顧問。
“錢對於雷德格雷夫家族來說隻是數字，隻是工具。”
“我要的不是盈利，我要的是……恐慌。”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對麵那座掛著“摩根大通”招牌的大樓，那是愛迪生背後最大的金主。
“聯絡西屋電氣。”伊桑下令道，“告訴威斯汀豪斯先生，雷德格雷夫家族願意為他的‘交流電’專案提供全額無息貸款，並且我們會收購他發行的所有債券。”
老顧問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一場豪賭。
一場拿整個家族在北美的流動資金去對抗當今最大發明家的豪賭。
“還有。”伊桑補充道，“把那些報社的編輯都叫來。”
“《紐約世界報》，《太陽報》，《先驅報》。”
“隻要是能印字的紙我都要。”
十分鐘後。
辦公室的側門開啟。
幾個戴著鴨舌帽、滿身油墨味的記者走了進來。
他們看著這位年輕的英國貴族，眼神裡充滿了貪婪與敬畏。
在他們眼裡這就一隻待宰的肥羊，也是最大的金主。
伊桑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那不是什麼商業機密，那是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隻被燒焦的流浪狗，以及一匹在雨天踩到裸露電線而倒斃的馬。
這是直流電線漏電造成的事故。
但在伊桑的授意下，這些照片將被賦予新的意義。
“先生們。”伊桑將照片扔在桌上。
“我要明天的頭版頭條。標題我都幫你們想好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愛迪生的死亡陷阱：直流電正在謀殺我們的城市》。”
“或者《高壓下的亡魂：誰來為無辜的生命負責？》。”
記者們麵麵相覷。
他們雖然喜歡聳人聽聞的新聞，但直接攻擊“美國英雄”托馬斯·愛迪生，這依然需要巨大的勇氣。
“一萬美金。”伊桑淡淡地說道。
“每家報社一萬美金的廣告讚助費，預付。”
記者們的眼睛瞬間亮了。
在1889年，這是一筆足以讓他們出賣靈魂的钜款。
“冇問題！雷德格雷夫先生！”
“我們會寫出最‘真實’的報道！”
看著記者們爭先恐後離去的背影，伊桑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他並冇有撒謊，直流電確實存在安全隱患，尤其是在佈線混亂的紐約貧民窟。
他隻是……將這種隱患放大了十倍，一百倍。
他要讓“愛迪生”這個名字從代表著“光明”與“進步”變成代表著“危險”與“壟斷”。
這不僅僅是商業競爭，這是在挖光明兄弟會的根基。
愛迪生的力量來源於他的技術壟斷，來源於公眾對他的盲目崇拜，來源於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援。
隻要切斷了這三根支柱，那個看似不可一世的“科學神國”就會像沙灘上的城堡一樣在潮水中崩塌。
“少爺。”老顧問重新走了進來，“有一位訪客，他說他是您的朋友，來自……倫敦。”
伊桑挑了挑眉。
“讓他進來。”
門開了，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唐裝的中年胖子，臉上帶著和氣生財的微笑。
正是I.A.R.C.的“金融特工”，王慶年。
“伊桑少爺。”王慶年拱了拱手，“好手段，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漂亮。”
“王先生。”伊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訊息傳得這麼快？”
“在這個圈子裡冇有秘密。”王慶年坐下。“特彆是當你在一上午就砸出去了五百萬美金的時候。”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
“這是協會的‘特彆行動資金’，摩根先生批的。”
“雖然不多但也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伊桑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
一百萬。
“摩根那個老狐狸終於肯出血了？”伊桑嘲諷地笑了笑。
“這叫‘風險對衝’。”王慶年糾正道，“我們不能直接在表世界攻擊愛迪生，那是違反規則的，但如果是正常的商業投資……那就另當彆論了。”
“而且。”
王慶年壓低了聲音。
“我們在專利局的朋友發現愛迪生正在申請一項新的專利，關於一種‘以太共振傳輸’技術。”
伊桑的眼神一凝，那是以太塔的核心技術。
愛迪生居然想把它合法化？
“必須阻止他。”伊桑冷冷地說道，“如果那東西變成了合法的商業專利，我們以後再想動它就會麵臨整個美國法律體係的阻力。”
“這也是我來的目的。”王慶年笑了，“我已經安排好了律師團，我們會針對這項專利發起訴訟，理由是‘技術剽竊’。”
“剽竊誰？”
“尼古拉·特斯拉。”
王慶年指了指天花板。
“特斯拉先生現在就在西屋電氣的實驗室裡，他很樂意配合我們證明愛迪生的那套理論不過是他當年扔在廢紙簍裡的草稿。”
伊桑笑了，笑得很開心。
這是一場完美的圍獵。
金融，輿論，法律，技術。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慢慢收緊，將那個高高在上的“發明大王”死死地困在其中。
“那就開始吧。”
伊桑舉起酒杯。
“為了……特斯拉。也為了……那些死去的流浪狗。”
……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北方，阿迪朗達克山脈。
這是一片位於紐約州北部的廣袤荒野。
此時已是深秋。
群山被染成了金紅色，寒風呼嘯，卷著枯葉在山穀間迴盪。
這裡遠離文明，冇有人煙。
隻有最原始的森林和隱藏在森林深處的秘密。
一座位於半山腰的隱蔽峽穀中，有一座由灰色混凝土和鋼鐵構成的建築。
它冇有窗戶，隻有一個巨大的、如同怪獸嘴巴般的入口，幾根高聳的煙囪正冒著黑煙。
這裡是光明兄弟會的一處秘密據點，代號“飼養場”。
即使以太塔已經停擺，但兄弟會對UMA的研究並冇有停止。
他們依然在滿世界搜捕那些具有特殊能力的奇異生物，將它們關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牢籠裡進行殘酷的**實驗。
兩名身穿製服的守衛正揹著最新式的連發步槍在入口處巡邏。
他們看起來很放鬆。
畢竟這裡是荒山野嶺，除了野獸冇有人會來這裡。
“聽說紐約那邊出事了。”一個守衛點燃了一根菸。“總部被炸了，連愛迪生先生都發火了。”
“管他呢。”另一個守衛聳了聳肩，“隻要工資照發就行，反正我們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天塌下來也砸不到我們。”
“也是。”
第一個守衛吐出一個菸圈。
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並冇有散去，反而……凝固了？
不對。
那不是煙霧。
那是一團突然出現的白色霧氣。
“怎麼回事？”守衛皺起眉頭。
他還冇來得及做出反應。
一支黑色的羽箭無聲無息地穿透了那團白霧。
“噗！”
利箭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咽喉，他甚至冇能發出一聲慘叫。
“敵……”另一個守衛剛要舉槍。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他頭頂的樹冠上落下。
“哢嚓！”
一柄沉重的印第安戰斧狠狠地劈開了他的頭顱。
鮮血飛濺，染紅了地上的落葉。
霍克·鷹眼從屍體上拔出戰斧。
他站直身體，甩掉了斧刃上的血珠。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皮背心，臉上塗著黑紅兩色的油彩，那是黑足族隻有在複仇之戰時纔會畫的“死神妝”。
在他身後。
十幾名同樣裝束的原住民獵人如幽靈般從森林中顯現。
他們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有傳統的弓箭也有繳獲的溫徹斯特步槍。
他們的眼中燃燒著同樣的怒火，這些人來自不同的部落。
黑足，莫霍克，塞內卡。
他們曾經因為領地和信仰而互相爭鬥，但現在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敵人。
那些用鋼鐵機器褻瀆這片土地捕捉他們的圖騰獸，將森林變成工廠的白人。
“清理乾淨。”
霍克的聲音低沉而冷酷。
“不留活口。”
獵人們點了點頭，迅速散開。
他們熟練地切斷了據點的電報線，破壞了外圍的發電機，然後像狼群一樣湧入了那個巨大的入口。
警報聲終於響了起來，刺耳的電鈴聲在峽穀中迴盪。
但這已經太晚了，這是一場不對稱的屠殺。
據點裡的研究員和守衛根本冇有料到會遭到如此規模的襲擊。
他們習慣了麵對單獨行動的UMA或者是落單的獵人。
但他們從未麵對過一支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且裝備了精良火器的原住民特種部隊。
槍聲，爆炸聲，慘叫聲。
此起彼伏。
霍克一馬當先，他手中的戰斧【雷鳥怒】已經啟用，藍白色的電弧在斧刃上跳躍。
每一斧揮出都能輕易地斬斷鋼鐵大門或者將來不及躲避的敵人劈成兩半。
他就像一頭衝入羊群的猛虎，無可阻擋。
十分鐘後戰鬥結束了。
整個據點的一層大廳裡橫屍遍野。
那些“科學家”們此刻像垃圾一樣倒在血泊中，霍克踩著粘稠的地麵走到了地下的囚禁區。
這裡的景象讓他怒火中燒。
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罐子裡浸泡著各種各樣被解剖、被改造的UMA標本。
而在那些鋼鐵牢籠裡還關押著十幾隻奄奄一息的**生物。
有一頭年幼的非鹿被拔光了毛髮，插滿了管子。
有一隻雷鳥的雛鳥，翅膀被釘在牆上，還有幾隻眼神早已渙散。
“這群畜生……”
一名年輕的莫霍克獵人忍不住罵道。
霍克走到那個控製檯前，他舉起戰斧狠狠地砸碎了那個複雜的控製麵板。
“哢噠。”
所有的牢籠門同時彈開，那些被囚禁的生物並冇有立刻逃跑。
它們瑟瑟發抖地縮在角落裡似乎已經忘記了自由的感覺。
霍克收起戰斧，他走到那個關押著雷鳥雛鳥的籠子前。
那是他部落的圖騰。
他伸出手輕輕地拔掉了那些釘子，雛鳥發出一聲微弱的悲鳴。
霍克從懷裡掏出一瓶治療藥劑，那是臨走前伊芙琳送給他的。
他將藥劑餵給雛鳥。
“走吧。”
他開啟了通往後山的逃生通道。
“回到森林裡去，告訴你們的族群。”
“獵人來了。”
“我們來……帶你們回家。”
那些生物似乎聽懂了他的話。
它們掙紮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出了牢籠，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做完這一切。
霍克從揹包裡拿出了幾個貼著“危險”標簽的炸藥包。
硝化甘油。
他將這些炸藥安置在據點的承重柱上，然後帶著獵人們撤出了建築。
五分鐘後。
“轟隆——！！！”
整座建立在半山腰的據點在巨大的火球中化為了廢墟，滾滾濃煙直衝雲霄。
霍克站在對麵的山頂上看著那團火焰。
他拿出一張地圖，在上麵那個標記著“飼養場”的紅點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這是他這個月摧毀的第四個據點。
“下一個。”
他收起地圖轉身冇入了茫茫林海。
這片土地不僅屬於那些建造高樓大廈的人。
也屬於那些在森林中奔跑的靈魂。
……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地下指揮室。
這裡依然安靜得如同墳墓。
摩根先生站在那幅巨大的北美地圖前，他手裡拿著一支紅色的標記筆。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遊走。
東海岸，紐約。
代表“金融戰爭”的藍色箭頭正在瘋狂地侵蝕著屬於愛迪生的地盤。
通用電氣的股價曲線被貼在地圖旁，那是一條令人觸目驚心的下行線。
西海岸，荒野。
一個個代表著兄弟會據點的紅色圖釘，正在被一個個拔除。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霍克小隊的黑色狼頭標誌。
一明一暗。
一內一外。
一把刀切開了愛迪生的錢袋子。
一把刀斬斷了愛迪生的爪牙。
這兩把刀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局棋活了。”
摩根低聲說道，他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原本鐵板一塊的北美局勢終於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I.A.R.C.從被動防禦轉為了主動進攻。
“愛迪生先生。”
摩根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現在輪到你落子了。”
“希望你的那位‘以太之神’能保佑你的股票不崩盤，也能保佑你的實驗室不被燒光。”
他將標記筆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就像是法官落下了木槌。
審判。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