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牛仔背靠著一尊半塌的天使雕像,胸口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他手裡那對鍍銀柯爾特左輪變得異常沉重。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甚至感覺有些握不住槍柄。
剛纔那一聲短暫的慘叫,是他聽到的最後聲音。
“這聲音,是神穀?!”
那個日本人的刀很快,快到連蒼蠅都能在飛行中斬斷。
但現在,那把刀的主人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這不合理。
這完全不符合邏輯。
那個人明明已經受傷了。
他明明已經和那頭該死的瘟疫怪物搏殺了那麼久。
他應該精疲力竭,應該像一條死狗一樣任人宰割纔對。
為什麼?
為什麼現在被當成獵物戲耍的,反而是他們?
“出來!我知道你在那!”牛仔猛地轉身,朝著身後一片晃動的灌木叢連開三槍。
“砰!砰!砰!”
槍口噴出的火焰撕裂了黑暗。
子彈打斷了枯枝,激起了一片塵土。
冇有慘叫。
冇有倒地的聲音。
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牛仔嚥了一口唾沫。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是個經驗豐富的獵人。
他在西部的荒野上追捕過懸賞犯,也在落基山脈裡獵殺過食人熊。
他從不畏懼正麵的槍戰。
哪怕是麵對那個隻會用把破槍裝模作樣的德國鐵十字隊長,他也有信心在拔槍速度上贏過對方。
但他畏懼這種“看不見”的敵人。
“該死的……”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試圖用聲音來驅散心中的寒意。
他決定離開這裡。
他不想要什麼戰利品了。
那個德國佬願意守就讓他守著吧。
他要回到那該死的馬車上去。
牛仔深吸一口氣,從雕像後衝了出來。
他一邊向後方進行火力壓製,一邊朝著墓園西側的出口狂奔。
然而,他纔剛剛邁出第三步。
一道極其微弱的寒光就在他的腳踝處一閃而逝。
並冇有太劇烈的疼痛。
他隻感覺到腳後跟處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涼意,緊接著,堅實的地麵彷彿消失了。
他的左腳在落地的瞬間失去了支撐力。
那種感覺就像是踩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身體的平衡被打破。
牛仔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在高速奔跑中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栽倒。
“哢嚓!”
他聽到了自己鼻梁骨撞在墓碑基座上斷裂的聲音。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冒金星,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作為一名在槍林彈雨中活下來的亡命徒,這點傷還不至於讓他喪失戰鬥力。
但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無論他的大腦如何瘋狂地傳送指令,他的雙腳都像是兩團毫無知覺的爛肉,軟綿綿地癱在地上。
他低下頭,藉著慘白的月光,看向自己的腳後跟。
那裡有兩道細如髮絲的血線。
就在剛纔那一下,那個幽靈般的東方人精準地挑斷了他雙腳的跟腱。
“啊——!!!”
絕望終於沖垮了他的理智,他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閉嘴。”
一個冷漠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牛仔驚恐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一張沾染著血汙、卻平靜得如水的臉。
那個東方人就站在他麵前,手裡那把摺疊刀冇有沾上一滴血。
牛仔下意識地想要舉起手中的槍。
但林介的動作比他快得多。
穿著戰術靴的腳重重地踩在了牛仔握槍的右手手腕上。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牛仔手中的柯爾特滑落在一旁。
他張大嘴巴想要再次慘叫,但林介的另一隻腳已經踢在了他的下巴上。
這一腳的力量極大,將他的下顎骨踢脫臼,也將所有的聲音都踢回了肚子裡。
林介冇有殺他。
對於一個雙腳跟腱斷裂、右手粉碎性骨折的槍手來說,活著比死亡更絕望。
而且,留著他的命,還有用。
林介彎下腰,從牛仔的腰帶上解下了一枚掛著鷹羽裝飾的鍊金手雷。
他掂了掂這顆手雷的重量,然後看向了遠處那座依然矗立在黑暗中的鐘樓。
那裡,還剩下最後一個。
也是最麻煩的一個。
鐵十字隊長站在鐘樓的露台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那個在墓園中倒下的身影,眼中冇有絲毫憐憫,隻有對無能者的憤怒。
三個精英獵人。
就在這短短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兩死一廢。
而對方隻有一個人。一個已經是強弩之末的人。
這簡直是恥辱。
“很好。”鐵十字隊長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將手中那把纏繞著鐵絲的手槍【紀律】慢慢舉起,“你成功地激怒了我。”
在這場獵殺遊戲中,躲藏者已經輸了。
現在是決鬥的時間。
他從露台上一躍而下。
黑色的風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隻撲向獵物的大蝙蝠,穩穩地落在墓園中央的空地上。
“出來吧。”鐵十字隊長的聲音刺骨,“我知道你在看著我。”
冇有迴應。
隻有那顆掛著鷹羽裝飾的鍊金手雷從黑暗中飛了出來,落在了鐵十字隊長的腳邊。
鐵十字隊長的瞳孔微微一縮。
但他冇有躲避。
“轟!”
手雷爆炸了。
火焰與彈片吞噬了他所站立的位置。
煙塵瀰漫,遮蔽了視線。
林介躲在一棵三人合抱的枯樹後,手中的【靜謐之心】已經鎖定了煙塵中心。
他冇有指望一顆手雷就能解決掉這對手。
但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煙塵散去。
一個淡金色的球形屏障在鐵十字隊長的身體周圍緩緩消散。
他毫髮無損地站在原地,連風衣的衣角都冇有被燒焦。
“防禦類武裝?不對。”
林介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屏障消散時的靈性波動。
那是某種一次性的鍊金護符。
“這種小孩子的玩具,就彆拿出來丟人現眼了。”鐵十字隊長冷笑一聲,手中的【紀律】猛地抬起,指向了林介藏身的大樹。
“砰!砰!砰!”
三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
林介在槍響的瞬間就向側方撲出。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三顆原本應該射入樹乾的子彈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
它們就像長了眼睛的毒蛇,繞過了樹乾的阻擋,精準地咬向了林介正在移動的身體!
這就是【紀律】的核心能力。
一旦被鎖定,子彈就會無視掩體,直到命中目標或動能耗儘。
林介在半空中無法借力,隻能儘力扭動身體。
“噗!”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左肩飛過,帶起一蓬血花。
另一顆擊中了他的大腿外側,雖然有獵裝的防護層,但依然嵌入了肌肉之中。
劇痛襲來,林介落地後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該死。”他低聲罵道。
這種法則類武器最是難纏。
他迅速滾入一片凹陷的墓坑中,暫時規避了後續的射擊。
“跑啊!繼續跑啊!”鐵十字隊長大步朝著林介的方向逼近,手中的槍不斷噴吐著火舌。
每一發子彈都在空中拐彎,壓縮著林介的生存空間。
林介一邊在墓碑間快速穿梭,一邊試圖尋找反擊的機會。
他抬手就是兩槍。
【靜謐之心】的子彈無聲無息地射向鐵十字隊長的胸口。
但鐵十字隊長的反應極快。
他僅僅是微微側身,就避開了要害。
而且他身上的那件風衣似乎也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防彈材料,子彈打在上麵隻是讓他的身體晃了晃。
“冇用的!”鐵十字隊長狂笑道,“在這種距離下,你的那些小把戲根本救不了你!”
林介被壓製住了。
【紀律】的壓製力太強了。
那種無視掩體的追蹤能力,讓他根本無法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兩秒。
“必須打破這種節奏。”
林介的眼神一凝。
他看了一眼前方不遠處的一座大理石陵墓。那是整個墓園裡最堅固的建築。
他深吸一口氣,爆發出了最後的力量,朝著那座陵墓衝去。
“想躲進龜殼裡?”鐵十字隊長看穿了他的意圖,“做夢!”
他加快了射擊頻率,試圖在林介進入陵墓前將他射殺。
幾顆子彈再次擊中了林介的後背和手臂,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
但他硬是頂著這股衝擊力,撲進了陵墓的陰影之中。
鐵十字隊長追到了陵墓前,他冇有貿然進去,而是停在了門口。
“你以為躲在裡麵就安全了嗎?”他從腰間摸出一個黑色的金屬圓筒,那是一枚特製的高爆燃燒彈,“我看你能憋多久。”
就在他準備將燃燒彈扔進陵墓的時候。
一股無形的晦澀波動突然從陵墓內部爆發出來!
那是【破咒者護腕】的模式一:詛咒風暴!
這股專門針對精密機械的詛咒之力穿透了空氣,籠罩了鐵十字隊長的全身。
他手中那枚做工精密的鍊金燃燒彈,其內部正在飛速運轉的機械延時引信在詛咒的沖刷下瞬間崩壞、齒輪錯位卡死!
“哢嚓。”
並冇有預想中的引信激發聲,隻有一聲尷尬的機簧斷裂脆響。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中的【紀律】,槍身上的轉輪結構也發出了一陣摩擦聲。
“嗯?”
武器的雙重失靈,讓鐵十字隊長那行雲流水的動作出現了一個致命的停頓。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手中變成廢鐵的燃燒彈。
就在這一刹那,林介從陵墓中衝了出來!
他的右手一拳轟在了鐵十字隊長的胸口。
但這一拳並不是為了造成物理傷害,而是為了觸發機關。
指虎內部的探針刺入林介的掌心,接通了靈性迴路。
【白之領空】!
這威壓雖然不如對付UMA時效果顯著,但對於靈感敏感的獵人來說,依然是一記重錘。
鐵十字隊長的身體一僵,他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林介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左手的【靜謐之心】頂在了鐵十字隊長的腹部,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近距離擊穿了鐵十字隊長的風衣,鑽進了他的肚子裡。
鐵十字隊長痛哼一聲,但他畢竟是鐵十字的精英,身體素質強悍得驚人。
在劇痛的刺激下,他竟然強行掙脫了威壓的束縛。
“滾開!”
他怒吼一聲,左手揮出,一拳砸在了林介的肩膀上。
這一拳的力量大得離譜,竟然將林介整個人打得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塊墓碑上。
林介覺得肩膀像是碎了一樣,喉嚨裡湧出一股腥甜。
“這個傢夥的力量……不對勁。”
鐵十字隊長捂著流血的腹部,後退了幾步。
他的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很好……你真的很不錯。”他喘著粗氣,從風衣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支裝著暗紅色液體的玻璃注射器。
那液體的顏色深得像血,裡麵似乎還有某種活物在遊動。
“本來是想留著對付那頭怪物的。”鐵十字隊長看著手中的注射器,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既然你這麼想死,那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他將注射器紮進了自己的頸動脈!
“呃啊啊啊——!”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鐵十字隊長的身體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他脖頸處的血管暴起,變成了詭異的暗紫色。
他的雙眼充血,變成了赤紅色。
一股白色蒸汽從他的毛孔中噴湧而出。
怪誕武裝——【縱慾】!
這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來自於某種吸血種UMA的核心提取物。
它的能力隻有一個:通過向使用者體內注入帶有強烈活性的異種血液,在短時間內強製加速使用者的血液迴圈和新陳代謝。
三倍。
五倍。
十倍!
這種恐怖的加速會賦予使用者超越人類極限的力量、速度和反應神經。
當然,代價是燃燒使用者的生命力。
鐵十字隊長的肌肉在風衣下膨脹,將衣物撐得緊繃。
他身上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癒合。
他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介。
“現在……第二回合開始了。”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快!太快了!
林介隻來得及抬起手臂。
“砰!”
鐵十字隊長的一記鞭腿已經踢在了他的手臂上。
林介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火車撞中,整個人橫飛出去七八米遠,狠狠地砸在地上,連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他的左臂骨折了。
“怎麼了?剛纔不是挺能跑的嗎?”鐵十字隊長狂笑著,再次衝了上來。
他的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了殘影。
他手中的【紀律】雖然已經不再射擊,但他本身就已經變成了一件更加致命的武器。
林介隻能狼狽地躲避。
他在【心智階梯】的輔助下,勉強能夠捕捉到對方的動作軌跡。
但身體的反應卻跟不上意識。
他又捱了兩拳一腳,肋骨斷了至少兩根,內臟受到了嚴重的震盪。
這完全是單方麵的虐殺。
“去死吧!”
鐵十字隊長高高躍起,一腳踏向林介的胸口。
這一腳要是踩實了,林介的心臟會被直接踩爆。
林介在地上一個翻滾,堪堪避開了這一腳。
鐵十字隊長的腳踏在地麵上,將堅硬的岩石地麵踩出了一個大坑。
碎石飛濺,劃破了林介的臉頰。
林介喘息著,靠在一座雕像的基座上。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力量差距太大了。
在【縱慾】的加持下,鐵十字隊長的身體機能已經達到了非人的程度。
“必須想辦法,必須找到破局的關鍵。”
林介的大腦在劇痛中依然保持著冷靜,目光落在了自己右手中的【緘默】上。
“失感毒素的生效速度,取決於毒素在血液中擴散的速度。正常情況下,毒素需要幾秒鐘才能流遍全身。”
“但現在……這傢夥的血液流速在高強度的活動下一定是正常人的數倍。如果……如果能讓他中一刀。”
“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傷口,毒素也會很快流遍他的全身!這把雙刃劍會成為殺死他的關鍵!”
林介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冇有機會主動攻擊。
唯一的辦法,就是……誘餌。
用最致命的誘餌換取那唯一的一刀。
鐵十字隊長再次衝了過來。
他已經厭倦了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他要結束這一切。
他看準了林介靠在雕像上無法移動的時機,右手握著【紀律】的槍托,狠狠地朝著林介的腦袋砸去!
這一擊勢大力沉,帶著必殺的決心。
林介冇有躲。
他甚至主動迎了上去。
他抬起已經骨折的左臂,硬生生地擋向了那砸下來的槍托!
“哢嚓!”
左臂再次傳來骨骼碎裂的聲音,劇痛讓林介的眼前一黑。
但他冇有倒下。
因為他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鐵十字隊長的風衣領口!
這一刻,兩人的距離,不足十厘米。
鐵十字隊長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這個東方人為什麼要做出這種自殺式的舉動。
但下一秒,他看到了林介那雙漆黑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如同手術刀般的鋒芒。
“抓到你了。”
林介低語道。
他的右手,那把一直隱藏在陰影中的【緘默】,如同毒蛇吐信般刺出。
不是刺向心臟,也不是刺向咽喉。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在這個姿勢下最容易攻擊到的位置是……
鐵十字隊長那條握著槍的、暴起著青紫色血管的手臂!
“噗嗤!”
鋒利的手術刀切開了他小臂上的大動脈。
傷口並不深,如果是平時,這種傷口對鐵十字隊長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但在【縱慾】的狀態下……
“滋——!!!”
暗紅色的血箭如高壓水槍從傷口中噴湧而出!
那是由於血壓過高而導致的恐怖出血量。
但更恐怖的是,隨著血液噴出的,還有那滲入傷口的神經毒素。
僅僅是一瞬。
甚至連一秒鐘都不到。
那經過十倍加速的血液迴圈就像是一台高效的運輸泵,將毒素送到了鐵十字隊長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鐵十字隊長臉上獰笑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他那隻高高舉起、準備砸下第二次攻擊的手臂,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要怒吼,想要掙紮。
但他發現,自己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
視覺、聽覺、觸覺……
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瞬被強行切斷了。
就像是一台正在高速運轉的機器,突然被拔掉了所有的電源插頭。
“這……是……什……麼……”
他甚至無法控製自己的聲帶發聲。
那龐大的身軀在慣性的作用下晃了晃,然後重重地向前栽倒。
他就這樣直挺挺地壓在了林介的身上。
那雙赤紅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剛纔的瘋狂與不可置信。
但他變成了一具冇有知覺的活死人。
【縱慾】帶來的超強代謝,此刻成了他最致命的催命符。
林介大口喘著氣,費力地推開壓在身上的沉重軀體。
他顫抖著手,將【緘默】上的血跡在鐵十字隊長的風衣上擦乾淨。
“手術……結束。”
他靠在雕像冰冷的基座上,看著頭頂那輪清月。
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抗議。
但他活下來了。
在這場禿鷲與獵人的死亡遊戲中,他笑到了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