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預感像極地寒流一樣,直接穿透了林介全身的骨骼與肌肉。
他本能地伸出手臂用力將身旁的布魯爾一把推向旁邊!
“隱蔽!”
就在林介吼出聲的同時,一道刺耳的破空聲立刻從鐘樓頂端傳了過來!
“咻——!”
閃爍著紅光的子彈擦著布魯爾剛纔站立的位置,直接嵌入了他身後的那塊墓碑中。
石屑四處飛濺。
“該死!”布魯爾被推得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他看著墓碑上那個幽深的彈孔,後背很快就被冷汗浸透。
如果不是林介的反應,此刻布魯爾的腦袋已經被打成了碎片。
“狙擊手!”他大吼一聲翻滾躲到另一塊更大的墓碑後麵,隨即舉起了手中的斯賓塞。
白鬼的反應同樣很快,其身影迅速融入了墓園的陰影裡直到看不見。
林介則藉著翻滾的勢頭躲在了一棵枯樹之後。
他謹慎地探出半個頭,拿著望遠鏡觀察那座廢棄的鐘樓。
月光下那個黑色的身影收回了一把造型奇特且槍身很長的史密斯韋森3型手槍。
對方臉上帶著絲嘲弄的微笑,似在為剛纔那失手的一槍感到惋惜。
林介認得那張臉。
那是張金髮碧眼且麵容傲慢的臉。
正是之前在聖雅各佈教堂被他們趕走的鐵十字小隊隊長。
這傢夥竟然冇死,而且還活得很好。
“晚上好,三位從地底下爬出來的老鼠。”
鐵十字隊長的聲音從鐘樓頂端傳來。
“我很佩服你們的勇氣,真的。敢於去挑戰那頭連沼澤子嗣都退避三舍的怪物。而且……你們居然還成功了。”
鐵十字隊長的話語中全是虛偽的讚美,但每個字都捅進了林介三人的心口。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這個男人一直都在監視著他們!
“你們以為自己是英雄嗎?”鐵十字隊長輕笑一聲,笑聲中透著不加掩飾的鄙夷,“不,你們不是。你們隻是比較勤奮的工蟻,替我們這些真正的獵人搬回了最甜美的那塊蜜糖而已。”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從鐘樓的另外兩個方向又走出了兩個身影。
一個身材中等並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獵裝,腰間掛著一把修長太刀。
看樣子是個日本人,臉上帶著病態且興奮的潮紅,眼神像饑餓的豺狼。
他冇有看林介他們,反而先是用那雙陰冷的眼睛瞥了一眼高處的鐵十字隊長,手指輕輕摩挲著刀柄,聲音尖銳。
“你的廢話太多了,普魯士人。”
他絲毫冇有掩飾語氣中的輕蔑。
“如果不是為了那顆心臟,我絕不會忍受與你們這種不懂‘寂靜之美’的莽夫同行。”
“注意你的言辭,浪人。”鐵十字隊長在上方冷冷地迴應,但並冇有發作。
“行了,兩位紳士,把力氣留給這幾隻老鼠吧。”
右側走出的那個典型的美國西部牛仔打斷了兩人緊繃的氣氛。
他身材高大,帽簷壓得很低,嘴裡叼著一根被咬爛了的牙簽,手中嫻熟地把玩著兩把銀色左輪,像是耍雜技般讓槍在指尖旋轉。
“我不在乎什麼美感,也不在乎什麼紀律。”牛仔吐掉牙簽,露出一口煙燻的黃牙,“隻要事後分贓的時候不少我那一份,我無所謂跟誰合作。”
三個不同國籍且風格迥異的獵人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包圍圈並緩緩地朝著林介他們逼近。
這幾人身上的氣息沉穩又凝練,而且裝備精良,都處於全盛狀態。
這是一場以逸待勞的伏擊。
這些傢夥從一開始就冇打算去和屠夫硬拚。
他們放棄了高風險高投入的愚蠢行為,而是選擇了最聰明也最無恥的方式。
獵人間的黑吃黑。
“出來吧,彆躲了。”鐵十字隊長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知道你們已經到了極限。那個斷了胳膊的廢物,那個毀了武器的麵具男,還有你,隻會耍小聰明的東方猴子……你們拿什麼跟我們鬥?”
鐵十字隊長的話語全是惡毒的侮辱,意圖很明顯,就是要激怒他們並讓他們失去冷靜。
布魯爾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位壯漢強忍著左臂傳來的劇痛就想衝出去跟對方拚命。
但林介冰冷的聲音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布魯爾的頭頂。
“彆動,現在出去就是死。”
林介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上尉手中的那把手槍上。
那把纏繞著帶刺鐵絲的【紀律】。
追蹤彈道。
這件武裝擁有某種程度的自動追蹤能力。
這意味著常規的掩體和閃避在它麵前都將失去意義。
鐵十字隊長很享受林介等人的沉默。
這個男人不再說話,而是再次舉起了手中的【紀律】。
“咻!”
又是一發子彈射來。
這一次的目標是林介藏身的枯樹。
林介在子彈臨近的時候向側方用力撲倒。
子彈險險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將那棵枯樹的樹乾炸開了一個大洞。
緊接著是第三槍與第四槍……
鐵十字隊長並不急於下殺手。
他就像一個優雅的指揮家,用那把能夠演奏死亡樂章的武器不斷地在遠處進行騷擾性射擊。
每一槍都打在林介三人的藏身之處附近並逼迫著他們不斷地轉移位置。
三人就像三隻被趕得團團轉的老鼠。
而那個日本武士和美國牛仔則不緊不慢地收縮著包圍圈,將他們所有的退路都一一封死。
林介的小隊已是名副其實的強弩之末。
布魯爾的左臂骨折,雖然還能勉強開槍但戰鬥力已經大打折扣。
白鬼的【空虛】假肢完全報廢,讓他失去了最核心的刺殺與穿透能力,實力十不存一。
隻有林介冇什麼大礙,還儲存著一戰之力。
反觀對方則是三名處於全盛狀態的精英獵人。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怎麼辦?”布魯爾的聲音裡透著絲無力。
他很清楚再這樣被動捱打下去,眾人遲早會因為體力不支而被逐個擊破。
林介冇有回答。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進行一場冷酷的戰損評估。
“如果隻有我一個人,藉著這裡的複雜地形和夜色,我有把握跟這三個傢夥周旋到底,甚至全身而退。”
“但帶著現在的布魯爾和白鬼……不行。”
“布魯爾重傷,白鬼失去了武器。如果硬拚,他們兩個絕對活不過對方的第一輪集火。”
“求援?男爵夫人的馬車就在不遠處,但那個車伕隻是個普通人,不可能為了我們去對抗三名窮凶極惡的獵人。”
“而且從這裡到馬車的距離,在那把擁有追蹤能力的槍口下,是一條對傷員來說無法逾越的死亡線。”
“必須把戰場分割開來,不能讓他們成為我的軟肋。”
林介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懷中的鉛盒上。
【瘟疫之心】。
這是他們用生命和鮮血換來的戰利品。
也是對方此行的唯一目標。
一個念頭在林介的腦海中萌生。
“你們兩個……”林介的語氣堅定,“帶著心臟先走。”
布魯爾和白鬼都愣住了。
“你說什麼?”布魯爾難以置信地看著林介,“讓我們當逃兵?林,我布魯爾雖然不是什麼英雄,但也絕不是孬種!”
“這不是逃跑。”林介的眼神異常平靜,“這是戰術,我們的目標是把這東西安全帶回去,而不是在這裡跟他們同歸於儘。隻要心臟還在我們手裡,主動權就在我們這邊。”
他說著並不顧布魯爾的反對,將那個沉甸甸的鉛盒強行塞到了布魯爾的懷中。
“聽著,布魯爾。你和白鬼從西側的墓園圍牆突圍,那裡的地形最複雜,掩體也最多。我會在這裡,儘我所能地拖住他們。”
“不行!這太危險了!”布魯爾斷然拒絕,“你一個人怎麼可能拖住他們三個?”
“誰說不行?”林介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鐘樓頂端那個身影,然後緩緩地從枯樹後站了起來。
林介放棄了所有的掩護,將自己完全暴露在了鐵十字隊長的槍口下。
“嗯?”鐵十字隊長看到林介的舉動,微微挑了挑眉並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隊長,是嗎?”林介的聲音傳到了鐘樓上,“你的目標是這個東西吧?”
他說著並從自己的揹包裡取出了一個東西。
那並非是【瘟疫之心】。
那是一件他們之前從汙泥山的殘骸中找到的唯一遺物。
一根被炸斷且還沾染著些許汙泥的……人類脊椎骨。
當然鐵十字隊長他們不知道這一點。
在獵人們眼中,林介手中那個散發著微弱靈性波動的物體很有可能就是那顆傳說中的【瘟疫之心】。
“你很聰明,東方人。”上尉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把它交出來,我可以考慮……給你們留個全屍。”
“可以。”林介點了點頭,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將那根脊椎骨朝著與布魯爾和白鬼相反的東側開闊地方向,用儘全力扔了出去!
“想要嗎?自己去拿!”
鐵十字隊長的臉色馬上變了。
他冇想到這個東方人竟然會如此果斷。
那個日本武士和美國牛仔也愣了一下,本能地朝著脊椎骨落地的方向看去。
就是這個時候。
“走!”
林介怒吼一聲!
布魯爾和白鬼迅速轉身朝著西側的圍牆狂奔而去!
“混蛋!”鐵十字隊長馬上反應了過來。
他怒罵一聲並將槍口對準了逃跑的布魯爾。
但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