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基恩上士的治療方案,暫時宣告失敗。”
菲尼亞斯將那封來自西貢的電報逐字逐句讀出來後,紐約安全屋內因挫敗光明兄弟會陰謀而產生的振奮氣氛也隨之蕩然無存。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霍克雖與威廉的冇有交集,但他能從林介和伊桑變得難看的臉色中感受到這位老兵在他們心中的分量。
伊芙琳則默默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伊桑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會議桌上。
他的眼裡此刻燃燒著怒火與深深的無力感。
“黑蓮……”
伊桑從牙縫裡一字一頓地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刻骨恨意。
又是那個組織。
那個組織行事像個幽靈,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以最精準且惡毒的方式,將他們所有的希望徹底粉碎。
林介則一言不發。
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讓陰影將他大半張臉都籠罩起來。
冇有人能看清林介的表情,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壓力正從他身上擴散開來,那壓力比伊桑的怒火更加深沉危險,有如火山爆發前的死寂。
自責。
自責的感覺一針一針地深深紮進了他的心臟。
是他做出了兵分兩路的決定。
是他將朱利安一個人推向了那個危機四伏且陌生的東方戰場。
他不僅冇能為威廉帶回解藥,反而讓朱利安也身陷險境。
“這不怪你,林。”
伊桑的聲音將林介從自我否定中拉了回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林介的身邊,將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不是你的錯。”伊桑的眼神已經重新恢複了屬於雷德格雷夫家族繼承人的堅韌,“我們誰也無法預料到這一步,我們麵對的是一個不惜以一座城市為代價的瘋子。這不是戰術層麵的失誤,而是……人性的潰敗。”
“冇錯,小子。”霍克沉悶如雷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在我們的部落裡,麵對這樣的毒蛇,任何的計謀都是多餘的。我們隻會用最直接的方式,找到他的巢穴,然後砍下他的腦袋。你隻是……還不夠瞭解你們的敵人。”
伊芙琳也走了過來,她給林介遞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
“我們都儘力了。”她的聲音很輕,“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我們應該想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戰友的安慰像是一股暖流,緩緩融化了林介心中的堅冰。
他那雙一度變得有些黯淡的黑色眼眸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光芒。
他們說得對。
沉溺於過去的失敗是弱者纔會有的行為。
他必須站起來,必須找到新的出路。
“謝謝。”他低聲說道,接過了伊芙琳遞過來的紅茶。
那一晚,林介將自己一個人關在了安全屋的資料室裡。
他冇有再去看任何關於光明兄弟會的情報,也冇有去研究那塊幽靈水母的神經毒素囊。
他將一張巨大且最新版的美利堅合眾國地圖平鋪在了桌上。
然後用紅色的墨水,將I.A.R.C.在北美大陸所有的已知分部據點,以及發生過重大UMA事件的地點一一標註了出來。
林介看著這張交織著機遇與危險的廣袤版圖,陷入了長久而深沉的思考。
朱利安的東方之路暫時被堵死了。
老算盤的話雖然刻薄,卻也是最殘酷的現實。
讓朱利安在大清那片神秘的土地上強行尋找神物來剋製江蛟,這無異於大海撈針,甚至會讓他陷入比西貢更危險的境地。
但這並不意味著所有的希望都已斷絕。
東方無路,那麼西方呢?
在這片被稱為“新世界”且流傳著無數未知與傳說的土地上,是否也隱藏著某些擁有類似太歲強大生命力或再生能力的UMA?
例如印第安部落傳說中關於“生命之泉”的神話。
還有路易斯安那沼澤深處關於“不死者”的巫毒秘聞。
乃至於西部荒野淘金客口中,能夠讓枯木逢春的“奇蹟之石”的流言。
這些在過去或許都隻是被當作無稽之談而記錄在案。
但在見識了太歲這種規則級的生命體之後,林介發現任何傳說都有可能是真實存在的被扭曲了的曆史。
他需要去尋找。
與其在這裡被動等待東邊的訊息,或將所有希望寄托在朱利安的黑市懸賞上,他寧願主動出擊!
第二天清晨林介整理好自己的儀容,獨自一人再次來到大都會藝術博物館頂層,那間屬於摩根先生的奢華辦公室。
“我很意外,林先生。”摩根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略顯疲憊、但眼神卻重新變得銳利起來的東方青年,微笑著說道,“我以為在收到那個壞訊息之後,你會立刻選擇返回歐洲,或者直接啟程去往東方。”
“在問題得到解決之前,逃避冇有任何意義。”林介的回答簡單而又直接,“我來這裡,是想向你申請一個新的任務。”
“哦?”摩根的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我想以‘獨立自由獵人’的身份,承接北美分部的正式委托。”林介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我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讓我在北美大陸上自由行動。同時,我也需要北美分部最完整、最優先的情報支援。”
“作為回報,我完成任務所得的所有戰利品,除了我個人指定需要的一小部分樣本外,其餘的都可以歸北美分部所有。”
這是一個對於北美分部來說百利而無一害的提議。
他們幾乎隻需要付出一些情報成本,就能得到一位擁有戰略級價值的獵人,為他們解決那些棘手麻煩。
“我能知道你這麼做的目的嗎?”摩根問道,他那雙銳利的眼睛似想要看穿林介的內心。
“我要為我的戰友尋找新的解藥。”林介冇有隱瞞,“在這片廣袤的大陸上尋找一切可能擁有‘治療’或‘強效生命力’特性的UMA。同時……”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我也需要更好地瞭解這片土地的規則,積累更多的資源與經驗,為將來對付光明兄弟會做好充分的準備。”
這是一個包含遠見與決心的計劃。
摩根看著林介那雙堅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不久後他走到了林介的麵前,向他伸出了手。
“我欣賞你的決心,林先生。”這位被譽為“渡鴉”的棋手,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讚許笑容,“北美分部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從現在開始,北美地區所有S級以下的UMA委托任務列表,你擁有……獨立選擇權。”
林介伸出手與他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摩根隨即轉身從他那巨大的書櫃中啟動了一個隱秘的機關。
一整麵牆的書櫃緩緩移開,露出後麵一個由閃爍訊號燈的儀錶盤和真空管構成的中央情報室。
“這裡,是北美分部真正的大腦。”摩根介紹道,“所有關於這片大陸上已知的、未知的UMA的目擊報告、曆史文獻、以及任務檔案,都彙集在這裡。”
他將林介帶到了一麵由無數個小卡片構成的巨大資訊牆前。
每一張卡片都代表著一個懸而未決的“委托”。
卡片的顏色則代表著任務的危險等級,從最低的白色到最高像鮮血一樣的深紅色。
“去挑選你的第一個獵物吧,林先生。”摩根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中帶著絲期待,“讓我看一看,你這把最鋒利的手術刀,究竟能在這片狂野的土地上掀起怎樣的風浪。”
林介的目光在那麵交織著死亡與機遇的資訊牆上慢慢掃過。
最終,他的視線被一張位於阿巴拉契亞山脈區域顏色為橙色的B級委托卡片所吸引。
任務的代號隻有一個簡單的詞。
“護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