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桑的眼裡隻剩下生理性厭惡。
他出身高貴見識過無數人間的醜惡與陰謀，但他從未想過所謂的文明與進步，其根基竟然可以建立在如此野蠻和褻瀆的罪行上。
將一個擁有王國級力量且神話般的生命活生生囚禁起來，用無數冰冷的電極與管道刺穿它的身體，像對待一台機器般榨取它的能量。
這種行為已經超越了單純的殘忍，抵達了一種極為冷酷又視萬物為資源的傲慢。
“畜生……”
伊桑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混雜著貴族榮譽感與獵人尊嚴的怒火在他的胸腔內熊熊燃燒。
他此刻隻想衝出去，用【暮星】那強大的斥力衝擊波將那些連線著UMA身體的電纜與管道全部轟成碎片，給予那個可憐的生物一個解脫。
對比伊桑，林介倒是冇有太過意外，畢竟這種事他見了也不止一次，當初永恒之蛇就曾乾過這種事。
“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啊，兩個毫不相乾的組織居然能想到同一個點子。”他不由得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在那頭被稱為深海月神的UMA身體內部，那個星雲一樣旋轉的能量核心周圍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它在哭泣。
“我們必須想辦法切斷能量輸出。”
林介的聲音在伊桑耳邊響起。
“觀察那些主電纜，它們最終都彙集到了塔基下方的一個巨型變壓器陣列。那裡是能量中樞，也是最脆弱的環節。”
“怎麼切斷？”
伊桑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迅速進入了戰鬥狀態。
“這裡的守衛滴水不漏。我們一旦鬨出太大的動靜，不出十秒鐘，整個基地的士兵都會衝過來。”
“所以我們不能隨意開槍。”
林介的目光掃過動力室的全景，大腦就像最精密的差分機，飛快地分析著所有的可能性。
“我們需要一個意外，一場看起來合情合理且由裝置故障引發的連鎖反應。”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那些不斷向UMA體內輸送綠色營養液的管道上。
“那些是維持它生命體征的營養輸送管道。”
林介的語速極快。
“如果我們能破壞其中幾根導致營養液供應失衡，就很有可能引發它的應激反應。一頭王國級UMA的能量失控哪怕隻是百分之一秒，也能夠讓那個變壓器陣列徹底過載，從而實現物理上的癱瘓。”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又危險的計劃。
他們對這頭UMA的生理結構一無所知，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導致無法預料的後果。
但在這座敵人的心臟裡，他們彆無選擇，隻能賭博。
“我下去。”
伊桑立刻做出了決定。
“我去進行破壞。”
“太危險了。”
林介立刻否決。
“動力室內的巡邏隊每十五分鐘一次，而且冇有任何路徑規律可循。你一旦暴露在開闊地帶，連躲避的地方都冇有。”
“那總比我們兩個在這裡乾看著強！”
伊桑反駁道。
就在兩人為行動方案爭執不下的時候，那像是巨人心跳般的“咚咚”聲，突然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且不和諧的停頓。
緊接著，一股新的帶著原始野性與不祥氣息的靈性波動，悄無聲息地從那生物電池後方的陰影中擴散開來。
林介和伊桑的爭論聲戛然而止。
他們在同一時間察覺到了這個新的威脅。
那不是工程師，也不是巡邏守衛。
那是純粹的惡意。
在他們緊張的注視下，一個骨瘦如柴的身影，慢慢地從深海月神身軀後方的陰影中站了起來。
起初，他們以為那隻是某個維修裝置投下的影子。
但隨著它站直身體，它的全貌終於暴露在了動力室冰冷的白熾燈光下。
那是一頭高達近三米的人形UMA。
它的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且缺乏血色的灰白色，緊緊地包裹著嶙峋的骨骼，宛若一具被風乾了數百年的木乃伊。
它的四肢修長到了一個完全不成比例的程度，尤其是那雙長達近兩米的手臂幾乎垂到了膝蓋以下，十指的末端是黑色角質利爪。
它的身體大部分割槽域都覆蓋著稀疏又粗硬的黑色長毛，在關鍵的關節部位尤其濃密。
最令人感到恐怖的，是它的頭部。
那非人類的頭顱，是一個酷似馬的狹長頭骨，嘴部微微張開，露出兩排細密又鋒利的牙齒。
而在那深陷的眼窩中燃燒著兩團深紅色光點。
它的背後，還生長著一對與身體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肉翼。
肉翼的表麵佈滿了扭曲的血管，此刻正緊緊地收攏在它的背上，像是一件破舊的黑色鬥篷。
這個怪物就像是將馬，蝙蝠與人類的屍骸通過最邪惡的巫術強行拚接在一起，是一個來自噩夢深處的造物。
它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但林介和伊桑都能感覺到，那兩團紅色的光點已經鎖定了他們藏身的通風管道。
他們被髮現了。
“這是……什麼東西？”
伊桑的聲音裡滿是戒備，他無法在I.A.R.C.的資料庫中找到任何與之對應的UMA。
林介的大腦卻在這一刻飛速運轉。
他想起來了。
在卡爾的日記裡，有一頁被標記為“極度危險”的檔案，描述的正是眼前這個怪物。
林介在心中默唸著檔案的內容。
“代號：澤西惡魔。”
“生態描述：一種主要棲息於新澤西州南部鬆林泥炭地且具有高度攻擊性的夜行性UMA。傳說由當地一位女巫在絕望中產下的第十三個孩子所化，生性殘暴，以恐嚇和獵殺落單的旅人為食。”
“核心能力：未知，其叫聲被描述為‘能夠撕裂靈魂的尖嘯’。”
光明兄弟會竟然還捕捉並馴化了這樣一頭臭名昭著的本土UMA！
他們讓它成為了這座囚禁著深海月神的動力核心的“守護者”，一頭惡魔，守護著另一頭被奴役的神明。
就在林介飛速回憶情報的時候，那頭被稱為澤西惡魔的UMA，動了。
它抬起了那顆酷似馬的狹長頭顱。
緊接著一陣刺耳的嗡嗡聲從它的體內響起。
林介和伊桑這才注意到，在那頭UMA身體的關鍵關節部位，例如肩膀、肘部和膝蓋處，都植入了一些由黃銅線圈和真空管構成的外接式機械裝置，帶著光明兄弟會的風格。
當下那些裝置正閃爍著危險的藍色電弧，線圈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嗡鳴。
“小心！”
林介的話音剛落，一股無形力量以澤西惡魔為中心爆發開來！
“嘎吱——嘎吱吱——”
林介和伊桑腳下那條完全由鋼鐵構成的通風管道在那股力量的拉扯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響。
構成管道的厚重鐵皮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反覆揉捏，劇烈地扭曲變形。
連線著不同管道節段的鉚釘承受著巨大的內部拉扯力，一顆顆地被從鐵皮中“拔”了出來！
“該死！它的能力是操控磁力！”
伊桑努力地穩住身體，他感覺到自己身上所有金屬製的物品，包括腰間的子彈和口袋裡的鑰匙，都在劇烈地震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破體而出！
“不！”
林介的觀察比伊桑更加細緻入微，“不是它本身的能力！是那些機械裝置！光明兄弟會改造了它！他們在這頭UMA的體內植入了某種強電磁發生器，把它變成了一個……**電磁鐵！”
這是一種比單純的馴化更加可怕的改造。
他們不僅僅是奴役了這頭UMA，更是用他們那套冰冷的科學理論扭曲了它的存在方式。
“砰！砰！砰！”
一連串鉚釘因無法承受強大的磁力拉扯，從管道連線處被“拔”了出來，隨即被混亂的磁場捕獲加速，化為彈片四處亂飛砸在牆壁與裝置上，迸發出一連串刺眼火花。
整條通風管道已經處在解體的邊緣！
“必須出去！”
林介當機立斷。
這條完全由金屬構成的狹窄管道在這頭“**電磁鐵”的麵前，無異於一座堅固的鋼鐵棺材。
與其被動地被壓成鐵餅，不如主動出擊在相對開闊的地麵尋找一線生機！
兩人用匕首撬開了腳下的格柵。
在被磁力吸附而扭曲的無數金屬零件與鐵皮“暴雨”中，兩道身影從天花板上一躍而下。
他們在空中調整姿態，以一個完美的翻滾動作卸去了大部分的衝擊力，穩穩地落在了動力的地板上，與那頭剛剛發動了攻擊的澤西惡魔形成了正麵對峙。
從狹窄壓抑的管道中脫身，伊桑感覺到了久違的自由感。
他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中的雙槍，【晨星】與【暮星】的槍口在白熾燈的照耀下閃爍著冰冷光澤。
而那頭澤西惡魔在看到兩人主動現身後，緩緩地低下了那顆馬一般的頭顱，停止了攻擊。
它向前邁出了一步。
它的動作極其詭異，那不成比例的修長四肢，讓它的每一步都顯得既僵硬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協調感。
它似乎並不急於發動下一次攻擊，而是在審視著這兩個膽敢闖入它領地的渺小人類。
林介和伊桑也同樣冇有輕舉妄動。
他們小步後撤與這頭未知的UMA保持安全距離，大腦都在飛速運轉，分析著敵人的每一個微小動作，尋找著可能存在的破綻。
這場發生在地心深處的戰鬥，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