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
林介的聲音響起,低沉而又分明。
五個人此刻正像獵豹般潛伏在鬆樹林邊緣的灌木叢中,身體緊緊地貼著冰冷的地麵,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許多。
他們前方一百碼外,就是那片通往乾涸河床且冇有任何掩護的開闊草地。
月光傾瀉而下,將這片草地照得亮如白晝,也將其變成了一片名副其實的死亡地帶。
“同步時間。”林介再次確認道。
“十九點零七分三十一秒。”伊桑看著懷錶上的夜光指標,精準地報出了時間。
所有人都將自己的呼吸節奏,與那秒針跳動的韻律調整到了同一個頻率。
一種無形的默契在五人之間迅速形成。
“伊芙琳,報時。”林介下達了指令。
伊芙琳的聲音立刻傳來。
“距離下一個共同靜默期,還有二十秒。”
“十九…十八…十七……”
倒計時的聲音宛若死神的腳步聲。
伊桑的手心滲出了汗水,他從未經曆過如此壓抑的潛行。
菲尼亞斯更是緊張得牙齒都在打顫,他緊緊地抱住懷裡的儀器,生怕發出一絲異響。
霍克則緩緩地調整著自己的身體姿勢,將那柄巨大的戰斧揹負在身後,用特製的皮帶將其牢牢固定,以避免在衝刺時發生任何不必要的晃動。
他那魁梧的身材在這種需要高度靈巧與隱蔽的任務中無疑是一個巨大的累贅。
這讓他感到一種相當大的憋屈,彷彿一頭雄獅被強迫去學習貓的步法。
“十…九…八…”
林介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他能感覺到霍克肌肉中壓抑的狂躁,也能感覺到菲尼亞斯的恐懼。
哪怕經曆瞭如此多次的冒險,他自己的心臟同樣在胸腔內劇烈地跳動著。
但林介必須保持絕對冷靜,因為他是這支隊伍的“大腦”,任何一絲動搖都可能將所有人帶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五…四…三…”
所有人都像上緊了發條的獵豹,肌肉緊繃到極高程度,做好了衝刺的準備。
“二…一……”
“行動!”
在伊芙琳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刹那,五道身影化作離弦之箭,猛地從灌木叢中彈射而出!
他們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了雙腿上。
霍克一馬當先,他那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驚人速度,每一步都沉重而又迅疾,卻又刻意控製著落地的聲音。
伊桑緊隨其後,他的姿態最為優雅,像是在月光下奔跑的羚羊。
林介和伊芙琳位於中間,菲尼亞斯則被保護在最後。
三十碼的距離在腎上腺素的飆升下被無限縮短。
林介能聽到自己耳邊呼嘯的風聲,能感覺到肺部灼燒般的疼痛。
他的眼中隻有前方那道象征著安全的黑色河床輪廓。
“靜默期結束!”
伊芙琳的警告聲在衝刺的終點響起。
五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以一個前撲翻滾的動作,躍入了乾涸的河床中!
他們的身體重重地砸在滿是砂石的地麵上,顧不上疼痛,立刻將身體緊緊地貼住河床的凹陷處,屏住了呼吸。
就在他們剛剛藏好身形的下一秒,一道道無形而銳利的聲波探測網覆蓋了他們頭頂的那片開闊地。
幾隻發條貓頭鷹從他們上空無聲地滑翔而過,那閃爍著幽光的晶狀體眼睛仔細地掃視著地麵。
它們冇有發現異常。
在確認安全後,伊桑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他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僅僅是第一階段,就已經驚險到了這種程度。
“乾得不錯。”霍克低聲讚了一句,他的呼吸略顯粗重。
“不要放鬆。”林介及時地提醒道,“這隻是開始,菲尼亞斯,檢查裝置。”
菲尼亞斯顫抖著檢查了一下懷中的儀器,然後比出了一個“OK”的手勢。
“很好,伊芙琳,繼續引導。”林介下令道。
團隊沿著乾涸的河床繼續前進。
這裡的地勢為他們提供了一個天然的掩體,大大降低了被髮現的風險。
伊芙琳不斷地通過【回聲眼鏡】,為他們指示著聲波探測最薄弱的路徑。
整個團隊就像一群在海底潛行的幽靈,在複雜的暗礁與水流之間尋找著唯一安全的航道。
然而,麻煩還是出現了。
在一處拐角,霍克那魁梧的身材不可避免地與一堆堆積在河床邊早已風化的岩石發生了輕微觸碰。
“嘩啦……”
幾顆石子從岩石堆上滾落下來,發出了非常刺耳的聲響。
“停下!”伊芙琳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左前方,七點鐘方向,一隻貓頭鷹被驚動了!它正在向我們靠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立刻蜷縮在岩石的陰影下,一動也不敢動。
林介能夠聽到那隻發條貓頭鷹無聲滑翔時,其內部齒輪轉動發出的微弱“哢噠”聲,正由遠及近。
“怎麼辦?”菲尼亞斯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我們被鎖定了!”
“閉嘴!”霍克低吼一聲,臉上寫滿了懊惱與自責。
他那巨大的手掌握緊了戰斧,準備一旦暴露,就第一個衝出去為其他人爭取時間。
伊桑的槍口也已經悄悄地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但他知道一旦開槍,他們就會徹底暴露在整個防禦網路的集火下。
“都彆動。”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介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的大腦正在飛快地評估著所有的可能性。
正麵硬拚肯定會引起大部隊注意。
逃跑也絕對來不及。
唯一的辦法,就是在這隻貓頭鷹完成目標確認並將資訊傳遞給整個網路之前,讓它“消失”,或者說,讓它“出錯”。
林介將左手微微探出,露出被衣袖遮擋的銅色護腕。
“伊芙琳,”他低聲問道,“它距離我們還有多遠?”
“五十碼……四十碼……它正在降低高度,準備進行精確掃描!”
林介悄悄地探出半個身體,目光透過岩石的縫隙鎖定了那隻正在緩緩下降的發條貓頭鷹。
同時,他左手的【破咒者護腕】完全亮出,其表麵複雜的靈性傳導線路開始微微亮起。
【詛咒風暴】!
他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成一束乾擾射線,射向了那隻貓頭鷹的黃銅翅膀。
懸停在半空中的發條貓頭鷹身體抖了幾下。
閃爍著幽光的晶狀體眼睛突然變得忽明忽暗,就像一台接觸不良的老舊電燈。
它的飛行姿態很快失去了穩定,像一隻喝醉了酒的飛蛾,在空中胡亂地盤旋了兩圈,然後朝著與林介他們完全相反的方向,歪歪斜斜地飛了出去,最終消失在了遠方的黑暗中。
一場可能讓他們全軍覆冇的危機,再一次被林介無聲地化解了。
“……它、它怎麼了?”菲尼亞斯好奇地問道。
“出了一點小小的機械故障而已。”林介甩了甩了左手,感到一陣輕微的精神疲勞。
精準操控“詛咒”的輸出功率,對精神力的消耗還是有一定要求的。
“乾得漂亮。”霍克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欽佩。
除了用斧頭,原來戰鬥還可以有這樣一種優雅的方式。
有驚無險地度過了這次危機後,團隊繼續前進。
他們很快就抵達了計劃中的第二個關鍵節點——那座廢棄的采石場。
這裡的環境比河床要複雜得多,也危險得多。
巨大的岩石投下犬牙交錯的陰影。
而頭頂上空,伊芙琳口中那張最密集的聲波探測網好似天羅地網般籠罩著一切。
“這裡的節點密度是之前的五倍。”伊芙琳的聲音凝重,“我找不到任何持續時間超過兩秒的固定靜默期。我們必須……跳過去。”
她指向前方五碼外的一處掩體。
那是一塊呈三角形的巨大花崗岩。
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到那裡,是一片完全暴露且冇有任何遮擋的空地。
“我一直在計算。”伊芙琳繼續說道,“當正上方那隻貓頭鷹與側麵那隻的訊號在那個位置發生交彙時,會因為岩壁的吸收效應,產生一個持續時間約二點八秒的‘絕對靜默點’。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二點八秒。
一個連打噴嚏都嫌奢侈的時間。
“倒計時。”林介開口。
“……三十五秒後。”
這一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這不是單純的速度比拚,而是對時機、動作和團隊同步性的嚴峻考驗。
“聽我指揮。”林介的指令分明地傳遞給每一個人,“當伊芙琳報出‘二’的時候,霍克,你負責把菲尼亞斯扔過去。”
“當報到‘一’的時候,伊桑,你掩護右翼,我負責左翼。剩餘的人同時發力,記住,落地時必須用最標準的翻滾動作卸力,不能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冇有人提出異議。
在這種生死關頭,絕對的信任是唯一的生路。
“十…九…八…”
伊芙琳的倒計時再次響起。
林介的目光掃過那片空地。
在【心智階梯】輔助下,他的思維被提升到了很高的程度。
“四…三…”
霍克已經像一尊蓄勢待發的投石機,抓住了菲尼亞斯的後衣領。
菲尼亞斯則嚇得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命運完全交給了這個魁梧的印第安人。
“二…”
“走!”
在那個瞬間,霍克發出一聲壓抑低吼,手臂肌肉猛然爆發,將菲尼亞斯如沙包般朝著那塊三角形的花崗岩扔了過去!
“一!”
與此同時,林介幾人也以最快的速度衝了出去!
二點八秒的時間,在他們的感官中被無限拉長。
他們能看到菲尼亞斯在空中劃過的拋物線,能感覺到腳下碎石的每一次滾動。
最終,在靜默點即將消失的前一刹那,五個人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全部安全地抵達了岩石的陰影下。
他們成功了。
伊芙琳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剛纔那高難度的計算與報時幾乎耗儘了她所有的心神。
“我們……我們做到了。”菲尼亞斯的語氣裡帶著慶幸。
林介靠在岩壁上,撥出了一口氣。
他抬頭望向那座在夜色中顯得更加猙獰的以太塔,距離他們已經不足一英裡了。
通往地獄的道路,他們已經走完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