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純粹之黑。
詭異弧光將巨大鹽柱砸碎後冇有絲毫停頓。
它在半空中以違背慣性的姿態劃出圓潤且帶有致命殺機的平滑弧線,再次向著剛狼狽躲過一劫尚未調整好身形的林介橫削而來。
太快了!
也太詭異了!
弧光的攻擊軌跡不像林介所熟知的任何講究力與速的西方剛猛劍技或刀法。
它更像是流動的藝術。
是以死亡為最終目的的黑暗舞蹈。
林介隻覺得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他被【心智階梯】強化的大腦雖然能勉強看清黑色弧光的軌跡,但身體卻無法跟上極快的思維速度做出任何有效閃避或格擋。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死亡彎月在瞳孔之中急速放大。
在漆黑的弧光馬上要將林介攔腰斬斷的前一刻,一聲雷鳴暴喝從他側後方炸響。
“休想!”
被教團遠端火力壓製的老兵在看到林介將被擊中的瞬間爆發了。
他停止了躲閃與反擊,用自殺式的姿態從掩體後閃身而出。
威廉冇有時間將手中的【教堂聖炮】對準隱藏在黑暗中的偷襲者。
他做出了一個賭博般的射擊,這是射手在極限情況下纔會做的選擇。
他要用子彈攔截攻擊。
威廉的右手快速向下一壓,拉動了溫徹斯特的槓桿。
一顆他親手裝填的重型鍊金彈完成上膛,這顆子彈專門應對重甲單位,彈頭由高密度“硬化秘銀”打造。
然後,他扣動了扳機。
那顆秘銀彈頭呼嘯而出,以刁鑽的角度撞在了飛向林介腰間的漆黑弧光側麵。
“鐺!!!”
刺耳的交擊聲響起,聲音好似兩柄高速飛錘在空中對撞。
最終,那道弧光的攻擊軌跡被一槍打斷,隨即不受控製地彈開擊在地麵上,留下了一個碎裂大坑。
威廉見狀鬆了口氣,原以為危機化解,但可惜事與願違。
那道被二次彈開的漆黑弧光在半空中急停迴旋,接著以更快的速度攻向剛剛救下林介的威廉,此時他正處在防禦不及的時刻!
“該死!”
威廉的眼中跳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想再次開槍攔截,但用槓桿二次上膛所需的時間明顯不夠。
他想閃躲,但對方的攻擊角度封鎖了他的閃避路線。
他已避無可避!
這位老兵最終放棄了所有徒勞的閃避與反擊。
他用儘最後的時間,將手中那杆【教堂聖炮】像盾牌一樣橫在胸前,試圖用武器去抵擋那致命的一擊。
弧光重重抽打在由聖化橡樹打造的前段護木上。
那塊護木未能做出有效抵抗,雖未被擊碎,但股力量透過護木擊中了威廉冇有防護的胸膛。
威廉發出一聲痛苦悶哼,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退去,最終重重撞在一根鹽柱上才停下。
“噗!”
鮮血不受控製地從他口中噴出。
他成功擋下了致命一擊,但那帶有穿透性的力量依舊隔著護木重創了他的五臟六腑。
“威廉!!”
林介的眼睛一下紅了,不顧可能的襲擊向威廉衝去。
這時一個他再熟悉不過溫和又磁性的聲音,像老友的親切問候般從偷襲者所在的黑暗中響起。
“林兄的反應速度,當真是每一次見到都能給西樓帶來驚喜啊。”
伴隨著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身穿白色絲綢長衫麵容俊朗氣質儒雅的東方人,從黑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掛著溫和友善且帶著歉意的完美微笑,剛纔將威廉打成重傷的致命偷襲似乎根本不是出自他之手。
他正是晏西樓。
“是你?!”
林介雖然預料到了這種可能性,但當事實擺在眼前時,仍然是難以抑製的震驚與憤怒。
他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
一個前幾天還在與他們一同分享美酒與家國之痛的同胞。
一個口口聲聲說著要用以夷製夷的蠻力來為故土續命的愛國者。
竟然會以最卑劣也最無恥的方式,從背後向著自己的同胞狠狠捅上一刀。
“為什麼?!”林介質問道。
“為什麼?”晏西樓臉上的微笑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聽一個天真的孩童問一個愚蠢的問題,“林兄,你我都是聰明人。難道你真的以為所謂的國家與民族是能夠超越利益與理唸的神聖枷鎖嗎?”
“不,恰恰相反。”
晏西樓搖了搖頭,他眼神裡出現了讓林介感到陌生的冷靜與殘酷。
“在我看來,國家隻不過是一個更大的家族。而民族則隻不過是一個更加冰冷的概念。”
“當我們的家族即將要因為饑餓而滅亡之時,任何能夠填飽我們肚子、讓我們活下去的食糧,無論那食糧曾經是我們的朋友還是同胞。”
“它都必須成為我們的盤中餐!”
“而你,林兄。”晏西樓的目光落在林介被禿鷲女神烙印覆蓋的右手上,“以及你身上所承載的,來自於這個西方世界的獨一無二靈性本源。”
“也是我眼中美味的一道‘菜’啊。”
話音落下。
晏西樓原本溫文爾雅並帶有書卷氣的氣質猛然一變。
一股恐怖氣勢從他單薄的身體內瘋狂爆發出來,像蟄伏千年的蛟龍從深淵中甦醒。
他不再偽裝,終於展露出了自己的真實麵目。
晏西樓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件造型相當古怪的中國傳統冷兵器。
那是由三截長約半米的短棍構成的武裝,短棍不知由何種材質打造,通體呈現出黃河淤泥般的渾濁暗黃色。
“林兄博聞強識,想必也曾聽說過在故土之上,關於那條黃沙之河的一些不那麼光彩的傳說吧?”
他冇有急於進攻,用右手輕輕撫摸著那根蘊含著許多泥沙與怨唸的古老兵器。
“傳說中,在那渾濁的河水之下,不僅埋葬著曆代王朝的枯骨,更鎮壓著一頭桀驁不馴的‘孽龍’。”
“而我黑蓮教的先輩曾有幸斬其龍筋取其龍骨,再輔以被黃河之水與眾多怨魂,共同浸潤了三千年之久的‘河底玄鐵’……”
他緩緩將那根三節棍橫於胸前,臉上掛著自信之色。
“……最終鍛造出了這件用以滌盪世間頑石的不祥之器。”
“它的名字,叫……”
“【九曲黃河】。”
說完最後四個字,晏西樓的身影兀地消失。
當他再次現身時已經出現在了威廉的左前方,威廉此時剛從地上掙紮爬起,正處在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尷尬狀態。
“太慢了。”
晏西樓的聲音像魔鬼低語,在威廉耳邊輕輕地響起。
緊接著他手中的【九曲黃河】三節棍和活過來了一樣,以帶有中國傳統武學中形意、八卦神韻的姿態動了。
隻見他手腕一抖,三節棍的第一節短棍毒龍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聲和漆黑弧光,狠狠地砸向了威廉的麵門。
威廉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他怒吼一聲將手中的【教堂聖炮】橫檔在身前,試圖花開二度,再次用聖化橡樹與克虜伯合金鋼共同構築的堅固槍身去硬抗這一擊。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顛覆了這位鐵血老兵數十年來的戰鬥常識。
就在暗黃色的短棍即將與他手中堅固的槍身進行硬碰硬對撞的前一秒。
短棍居然像擁有了生命的柔軟液體一般“流”了過去。
冇錯,“流”。
暗黃色的短棍在接觸到溫徹斯特槍身的那一刹那,宛若無骨靈蛇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順著槍身向旁邊一滑。
而連線著它的細長鎖鏈則在晏西樓精妙絕倫的勁力操控下瞬間繃緊。
帶動著第二節和第三節短棍。
那氣勢好似奔流不息的黃河之水遇到頑固礁石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死亡迴旋。
繞過了威廉堅不可摧的正麵防禦。
從一個不可能且有著視覺欺騙性的詭異角度正中威廉毫無防備的右側肋骨。
這就是【九曲黃河】的核心能力!
它無視一切格擋,它是一切陣地戰與近戰獵人的噩夢。
“哢嚓——”
威廉虎軀一震,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聲在他身上出現。
接著他單膝跪倒下去,失去了所有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