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白質燃燒與臭氧混合的濃鬱焦糊味道,在地下河道中久久彌散,為一位統治此地近兩千年的黑暗君王,舉行了一場帶著黑色幽默氣息的漫長葬禮。
隨著那頭地底巨鰻的戲劇性死亡,塞拉匹雍的地下水道係統終於平靜了下來。
“我們…成功了?”
伊桑不敢置信,他的臉上沾滿河水泥汙與爆炸濺射的油膩焦炭,看起來十分狼狽。
“不,還冇有。”
林介的聲音從他的身旁幽幽傳來,“我們隻是清除了主要目標而已。”
他的目光穿透了無儘的黑暗,望向這條地下暗河最終通向的那個未知終點。
“洪堡先生留下的‘東西’還在裡麵等著我們。”
這番話將所有人從勝利後的喜悅中拉回到任務核心。
是的。
他們此行的目的除了根除地底巨鰻這個巨大威脅之外,還有另一個同樣重要的任務,就是探尋先驅洪堡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地下迷宮中留下了怎樣的秘密。
團隊冇有進行多餘休整,他們沿著由數百座沉默青銅巨蛇夾道歡迎的神之甬道,繼續向著之前被巨鰻所阻擋的更深邃黑暗劃去。
向前行進數公裡並穿過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狹窄天然岩石裂縫後,他們的眼前景象開闊起來。
一個巨大的天然地下溶洞呈現在他們麵前,這裡與外部宏偉的奔騰水道不同,散發著原始與神聖的氣息。
溶洞的穹頂垂吊著許多巨大的鐘乳石,其色澤潔白溫潤,地麵覆蓋著厚厚的白色方解石結晶,閃爍著星辰般的微光。
整個洞窟看上去是一座未經人工雕琢渾然天成的自然神殿。
在那自然神殿深處穹頂的正下方,靜靜矗立著一座古老的托勒密王朝時期小型祭祀神殿,它已被廢棄了數千年之久。
那座神殿規模不宏偉,可以說有些殘破。
它的廊柱斷裂牆壁上的壁畫也斑駁不堪,神殿在很久以前就被其建造者與信徒所遺忘。
不過這座被遺忘在時間長河裡的殘破神殿,此刻卻散發著詭異的“潔淨”感。
神殿的地麵被仔細清掃過,看不到灰塵與碎石。
而在神殿的石製祭壇上,有人以浪漫的手法進行了一次重新佈置。
隻見在那祭壇上,有人用數塊從洞窟穹頂敲落的大小不一的發光月光石,精心擺放出一圈帶有德魯伊教派“三曲枝”風格的神秘圖騰。
在那圈閃爍柔和白光的圖騰中央,靜靜擺放著一件飾品。
這件飾品造型古樸,與神殿的埃及裝飾風格不符,散發出聖潔氣息。
那是一條項鍊。
或者說是一個巨大而又殘缺的項鍊底座。
它的鏈條由數顆被打磨圓潤的細小白色象牙珠串聯而成,象征著純潔與生命。
而它的主體的底座是由一整塊呈現溫暖金色的太陽石精心雕刻而成。
整個底座被雕刻成一對相互環抱著的白色禿鷲羽翼。
而在那對羽翼共同守護的最中心位置,是一個空洞的菱形凹槽。
“這……這是……”
朱利安在看到那條項鍊之後,結巴的說不出話來。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一邊回想著的來自盧浮宮秘密檔案室的飾品圖樣,一邊用難以置信的聲音喃喃自語。
“這個禿鷲羽翼的環抱式設計以及物件牙與太陽石的組合運用手法,是古王國第一王朝時期‘王室最高等級’祭祀用品的風格。”
“但在所有已知的出土文物和文獻記錄中,從未有過任何與它相似的飾品,它像是一件被從曆史中抹去了所有痕跡的‘禁忌之物’。”
朱利安的臉上顯露出學者在麵對一個“失落的曆史環節”時,那種夾雜著狂喜與困惑的複雜表情。
他知道自己發現了一件可以震動整個考古界的物品,但他卻無法立刻說出它的名字。
在朱利安還在檢索自己的知識庫,試圖為這件“禁忌之物”進行精準定性時。
伊桑突然發出了一聲壓抑著痛苦的低沉悶哼。
“呃啊……”
他的臉上血色儘失,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了一步。
“伊桑,你怎麼了?!”威廉馬上反應了過來,他立刻上前一步穩穩地扶住了伊桑將要軟倒下去的身體。
“我…我的胸口……”伊桑的聲音虛弱,他的眼中流露出痛苦。
他用顫抖的手指死死地按住了自己胸前那個能夠隔絕靈性的厚重鉛盒。
“它……它好像要活過來了!!”
他能感覺到。
那個被他用特製皮帶寸步不離捆綁在胸前的靈性惰化鉛盒,當下像一塊通上了高壓電流的鐵塊般變得滾燙灼熱,並且在微微震動。
帶有惡意的混沌氣息,與另一股灼熱的帶有排斥意味的聖潔力量,正在那個小小的鉛盒內部進行著一場看不見的“戰爭”。
伊桑再也無法抑製,他低下頭用驚駭的目光看向了胸前正抖動著的“潘多拉魔盒”。
原來自己和家族世世代代所守護的這個帶有詛咒的心魔,其本質是一件神聖之物的殘骸?!
一瞬間的心神失守!
“嗡——”
他胸前的鉛盒與石台之上那條古王朝項鍊就宛若兩塊被隔絕了數千年的正負磁極。
在這一刻因為宿命的再次相遇而產生了狂暴共鳴。
混沌氣息終是找到了宣泄口,再也無法被那小小的鉛盒所束縛,不住地從那鉛盒的縫隙中滲透而出。
“該死!它要失控了!!!”
伊桑用儘自己最後的理智將鉛盒握緊。
他試圖用自己的精神力與意誌去重新安撫那顆由於見到“同類”而陷入暴走的詛咒鑽石。
但一切都已太遲了!
隨著一聲細的“哢嚓”聲,由I.A.R.C.精湛工藝打造的堅固鉛盒上裂開了一道微小縫隙。
一股“惡意”從那道縫隙中滲透而出,它在湧出鉛盒之際立刻鎖定了離它最近的目標。
伊桑高大的身軀隨之一震,雙眼失去焦距變得一片灰白。
石油般粘稠的黑暗氣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從他的眼耳口鼻中緩緩滲透而出。
他正在被來自【阿波菲斯之淚】的黑暗從內部飛快地侵蝕同化!
“該死!是靈性反噬!”朱利安咒罵一聲,“那顆鑽石與項鍊產生了共鳴,它正在強行奪取伊桑的身體控製權,快阻止它!否則伊桑會被它變成一個隻會流口水的白癡!”
可麵對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精神侵蝕,即便是像威廉這樣強大的戰士也無計可施。
這時一個果決的聲音響了起來。
“威廉,接著!”
林介果斷地將腰間的【靜謐之心】解下,然後用力拋向了距離伊桑最近的威廉!
“讓它貼近伊桑,握柄裡的‘聽骨’可以暫時穩定住他的精神!快!!”
威廉立即伸手接住了那把手槍,他清楚林介說的是對的,【靜謐之心】蘊含著深厚的“禪意”與“精神守護”之力。
這是他們此刻唯一能夠從外部乾涉這場“精神戰爭”的希望!
然而!
在林介丟擲自己唯一的“精神護盾”後。
那股以伊桑為唯一目標的混沌氣息彷彿聞到了比眼前這具“殘羹剩飯”更美味也更有誘惑力的“饕餮盛宴”似的!
它居然放棄了已被它侵蝕大半並且唾手可得的獵物,調轉槍頭,用力地撞入了正處於不設防狀態的林介體內!
在【殘響之觸】的被動作用下,這股惡意還帶來了一段破碎的記憶洪流。
林介首先看到了一座宏偉的黃金王座,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位年輕法老,他頭戴象征上下埃及統一的紅白雙冠,手持彎鉤與連枷,麵容被神聖金光籠罩而看不清具體容貌。
那位年輕法老的胸前佩戴著一條完整的項鍊,它由象牙珠與太陽石共同構築,正中央還鑲嵌著一顆幽藍鑽石。
那位法老抬起了他的右手,在他的手背上,一個漆黑的“眼鏡王蛇”圖騰模糊可見。
下一秒畫麵轉至數千年後,時間來到了十九世紀初。
一位身材瘦高,留著濃密大鬍子,臉上架著厚厚圓框眼鏡的德意誌探險家出現在林介的視野內。
他正舉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在巨大地下溶洞中艱難行走。
是亞曆山大·馮·洪堡。
這位先驅的臉上冇有恐懼,隻有發現真理之後的寧靜,那寧靜中帶著疲憊與釋然。
他走到石台前,謹慎地從考古行囊中取出一件物品。
那正是失去“心臟”,光芒也因此黯淡的古王朝項鍊。
他將這件人類文明黎明時期的神聖遺物,鄭重地擺放在石台正中央,留下了一圈德魯伊教派禁製法陣。
然後對著那條缺少核心的項鍊深深鞠了一躬。
最後洪堡轉過身,拖著疲憊的身體頭也不回地走向通往巨鰻棲息地的地下暗河。
他將要去完成他此生最後一次的鎮壓。
他將自己留在了這座迷宮之中。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林介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他那雙黑瞳便和伊桑一樣失去了焦距。
黑血從他的眼耳口鼻中同時噴湧而出。
他的大腦在這道來自數千年前的詛咒麵前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沖垮了。
同時一個形似眼鏡王蛇昂起頭顱的漆黑印記從他的麵板之下一點一點地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