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由破舊木板隨意釘成的紀念品商店後門冇有上鎖。
威廉把手搭上鏽跡斑斑的鐵質門環上,門伴隨一聲嘎吱呻吟應手而開。
一股濃鬱的香水氣味從門縫中湧出,這種香水試圖模仿古埃及奇斐香精,卻隻有甜膩與**感。
其氣味刺鼻並帶有欺騙性,讓對環境有高忍耐力的林介都皺起了眉頭。
這裡是讓衛兵走入死亡陷阱的“蛛網”中心。
團隊四人冇有進行多餘的交流,一個眼神交換便已足夠。
威廉依舊走在最前方,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所有可能出現的物理威脅。
伊桑與朱利安分列左右,以戰術考量的陣型將林介護在最安全的位置。
他們魚貫而入,店鋪的內部比他們想象中還要狹小雜亂。
昏暗燈光下,無數粗製濫造的聖甲蟲護身符、阿努比斯雕像和印著金字塔圖案的廉價莎草紙畫,像垃圾般堆砌在落滿灰塵的木製貨架上。
這裡的一切都向踏入此地的遊客展示著商業與欺詐的廉價感。
很難想象這個連普通遊客都會嗤之以鼻的地方,竟是活躍於埃及的裡世界組織阿波菲斯之裔的秘密據點之一。
一道清脆又帶著慵懶的年輕女聲,從珠簾遮擋的店鋪內堂傳了過來。
“晚上好,幾位迷路的先生。”
聲音使用的是流利的英語。
“這麼晚了,是想為你們遠在故鄉的親人挑選一些能夠代表這片古老土地祝福的特殊紀念品嗎?”
伴隨她的話語,一隻白皙纖細、指甲塗抹著豔麗黑色蔻丹的手掀開了叮噹作響的珠簾。
一位身穿傳統黑色埃及長袍、戴著半透明黑色麵紗的年輕女人,像一隻黑貓似的無聲地出現在眾人麵前。
她正是傳聞中的神秘女老闆,涅芙蒂斯。
她的臉上露出熱情的職業化微笑,能夠讓心懷警惕的旅客放下戒備。
她那雙黑曜石般巨大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燈光下閃爍著誘惑光芒。
“歡迎,光臨。”
她微微躬身,姿態優雅。
伊桑從對方美貌與神秘氣質造成的短暫失神中恢複過來,他上前一步,用優雅的語調開口了。
“晚上好,美麗的小姐。”
他冇有直接揭穿對方的身份,而是選擇以上流社會虛偽試探的方式,來開啟這場註定充斥謊言的心理戰。
“我們不是來購買紀念品的。”
伊桑從口袋裡取出一隻純金打造、鑲嵌著巨大紅寶石的打火機。
他姿態瀟灑地為自己點上一支古巴雪茄,然後他將一口濃鬱的煙霧吐向空中。
“我們是來購買一些更特殊的東西。”
涅芙蒂斯的眼中閃過瞭然笑意,她早就習慣了這種謎語人風格的地下交易開場白。
“哦?有多特殊?”
她饒有興致地問道,“是想要一隻儲存完好的貓的木乃伊?還是想要一片據說曾包裹過‘豔後’克利奧帕特拉玉體的亞麻布殘片?”
“不。”
伊桑搖了搖頭,他將手中燃燒了一半的雪茄摁滅在裝滿沙子的菸灰缸裡。
“我想要的是一顆藍色的石頭。”
“一顆據說能夠吞噬一切光芒的‘蛇的眼淚’。”
當“蛇的眼淚”四個字從伊桑口中吐出,林介捕捉到涅芙蒂斯隱藏在麵紗後的黑色眼眸,其瞳孔收縮了一下。
那是種獵物聽到獵槍上膛聲時的本能生理反應,但她臉上完美的商業化微笑並未因此動搖。
她隻是歪了歪美麗的腦袋,用無辜與困惑的語氣回答:“藍色的石頭?先生您說笑了。我這裡隻有用藍色的玻璃和大清國的廉價染料所製作的法老護身符。”
“至於什麼‘蛇的眼淚’,我更是聞所未聞。聽起來倒像是某本在街頭五十埃及鎊一本的廉價三流冒險小說裡纔會出現的名字。”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她的表演天衣無縫。
如果坐在這裡的不是明白真相的伊桑,而是一個普通前來打探情報的協會外圍人員,很可能會被對方純真無辜的演技徹底欺騙。
伊桑的臉上浮現出冰冷笑意,魚兒雖然狡猾,但已經上鉤了。
“是嗎?”
伊桑不緊不慢地從懷中取出一本真皮包裹的支票簿和一支筆尖純金的派克鋼筆。
他在支票上寫下了一串足以讓埃及古董商心臟病發作的天文數字。
然後他將那張支票輕放在櫃檯上。
“那麼現在呢?美麗的小姐。”
“你有冇有對那本‘三流冒險小說’產生一絲閱讀的興趣?”
涅芙蒂斯黑曜石般的雙瞳緩緩向下移動,她的目光落在那張支票上長到要溢位紙張的“零”之上。
她的瞳孔不受控製地收縮,但她終究是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頂級偽裝者。
她隻是發出一聲銀鈴般的輕笑,表演著被钜款震驚。
“先生,您真會開玩笑。我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
然而,還未等她將準備好的台詞說完。
一個年輕男人聲音從伊桑身後響了起來,打破了這場由謊言與金錢構築的虛偽假麵舞會。
“你這裡的聖甲蟲……”
林介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直視著涅芙蒂斯美麗又危險的眼睛。
“……會吃人嗎?”
涅芙蒂斯臉上的微笑僵硬片刻後,恢複了純真又困惑的神情。
“哦,這位先生,您真會開玩笑。您是說我這些用尼羅河的泥土和石膏粉末做成的工藝品嗎?”
她捏起一枚做工粗糙的藍色聖甲蟲護身符,在林介麵前晃了晃。
“它們當然不會吃人。如果您不信的話,您完全可以把它吃下去試試看?或許它的味道,還不如您故鄉的一塊麥芽糖呢。”
她的反擊帶著四兩撥千斤的從容與戲謔。
林介的表情冇有動搖,用帶著遺憾的語氣歎了口氣。
“看來食屍犬幫派的頭目阿迪勒,對我撒了謊啊。”
當“阿迪勒”這個名字從林介嘴唇中吐露出來時,涅芙蒂斯那張保持著微笑的臉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不可能!”
她下意識反駁道,但是她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被詐了。
“看來他確實不知道。”林介笑著說到,“但是現在,我知道了。”
林介這句話刺穿了涅芙蒂斯由普通商人構成的偽裝,瞬間涅芙蒂斯臉上的微笑、無辜和商業化熱情都破碎了。
她的身體不再是慵懶誘惑的柔軟姿態,而是像一隻被激怒的眼鏡王蛇。
她美麗的黑曜石眼眸中所有的嫵媚都消失不見,隻剩下冰冷。
她不再偽裝,隨意地抬起了右手,用滿是殺意的聲音回答了林介的問題。
“這樣啊,那我可以告訴你了,它不吃人。”
“它隻吃像你們這樣不知死活的祭品!”
伴隨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一股龐大的靈性力量從她纖細的身體中爆發!
涅芙蒂斯掀起袖子,一隻由黑曜石與黃金共同打造、鐫刻著古老聖書體詛咒符文的臂鎧浮現了出來。
“【聖甲蟲的庇護】!”
臂鎧中央那顆聖甲蟲背脊般的巨大黑色寶石猛然亮起一陣令人心悸的暗紅光芒。
臂鎧表麵上無數由沙粒構成的微小黑色聖甲蟲浮雕“活”了過來!
它們像一窩被驚醒的嗜血行軍蟻,密密麻麻地從臂鎧上一湧而出,在半空中彙聚成一股黑色沙之潮汐。
然後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向著眼前的四位“祭品”瘋狂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