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與石化洪流對撞將世界拖入混沌之中,這景象是超越人類已知災難的複合式毀滅。
劇烈的震動讓大地瘋狂搖晃,像是暴風雨中的甲板。
威廉這樣平衡感極佳的戰士也隻能半跪在地用步槍支撐身體,避免被掀翻。
更致命的是瞬間吞噬萬物,由高密度冰晶與岩石粉塵混合的濃霧。
這不是普通霧氣,它冰冷嗆人,含有能割傷視網膜的堅硬顆粒,更攜帶石化蠕蟲的靈性殘響,形成一道常規手段無法穿透的“資訊黑域”。
能見度被壓縮到一米以內,伸手不見五指。
在這隔絕視覺聽覺與方向感的白色地獄裡,團隊成員依賴眼神與手勢構建的戰術鏈條被斬斷。
每個人都變成孤島,被混亂與未知包圍。
“所有人報出自己的位置!保持通訊暢通!”
克勞斯的咆哮聲在濃霧中沉悶遙遠,他重獲自由的手臂流血不止,但他依舊掙紮著試圖在混沌中重建指揮體係。
“朱利安!我還好!但我的視野被完全遮蔽了!”
“威廉……情況很糟,【祖魯之視】失效了!”
威廉的聲音中帶上焦急。
他眼前的世界不再是靈性維度,而是一片被狂暴無序的靈效能量乾擾的雪花噪點。
受傷的石化蠕蟲像潛入深海的巨鯊,從他的雷達上消失了。
林介的眉頭緊皺,這是最壞的情況。
他們不僅失去了UMA的蹤跡,也失去了彼此。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中,他們隨時可能遭到來自各角度的致命偷襲,也可能在混亂中誤傷隊友。
團隊正在被分割,被這片混沌吞噬。
就在這股能讓精銳小隊崩潰的絕望即將蔓延的時刻。
一個冷靜清脆的女聲像穿透混沌的燈塔之光傳入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保持原地不動,以我為座標原點,重新校準方位。”格蕾琴開口了。
這位德國女技術專家在這場神秘主義與原始暴力的戰鬥中,將她代表的19世紀末新興科學嚴謹的理性之光投射到戰場上。
“我的視覺係統同樣被遮蔽,【赫茲共鳴儀】也因為靈性乾擾過強而無法鎖定生命訊號。”
她的語速平穩迅速,像在宣讀一份實驗報告。
“但是我攜帶的環境監測總機內建的由柏林皇家科學院最新研發的‘地震應力波譜感測器’,並未受到影響。”
“那是什麼東西?”
朱利安忍不住問道。
“一個精密的壓力計,”格蕾琴用通俗的語言解釋道,“它能捕捉地殼岩層中因物體移動產生的微弱特定頻率應力震動。我剛剛……已經成功鎖定了蠕蟲的‘震動指紋’。”
那一瞬林介感覺頭皮發麻。
他明白為什麼慕尼黑分部會被稱為“要塞”。
因為他們不僅有強大的戰士,更有像格蕾琴這樣能將前沿科學理論轉化為戰場優勢的天才。
“聽我指令。”
格蕾琴的聲音成為混沌中唯一的秩序。
“現在開始,實時播報目標三維座標。誤差範圍,正負半米。”
“目標正在向你們十一點鐘方向,水平距離三十二米,地下七米處高速移動……它的速度很快,岩石在它麵前冇有阻礙……”
“已轉向!目標正沿著岩層結構,向克勞斯主管所在位置進行迂迴!預計三秒後……兩秒……一秒……它將從主管左側那塊半埋的巨石後方破壁而出!”
格蕾琴的播報像死神的判決書,冰冷精準。
她用資料與計算,在混沌戰場上為所有隊友構建了一張看不見卻清晰的“實時雷達圖”。
戰鬥的藝術在於將轉瞬即逝的資訊轉化為勝利。
在格蕾琴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後。
威廉積攢的戰鬥本能找到了宣泄出口。
他冇有回頭,憑著對克勞斯位置的記憶和格蕾琴的座標指引,像腦後長眼般將溫徹斯特調轉槍口,對著被宣判的方位扣動扳機。
“轟!!!”
一發裝填照明粉的特製爆破彈在濃霧中升起,像一輪小型太陽將那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在耀眼的火光中,一條沾滿泥土與碎石的巨大灰棕色蠕蟲張著深淵般的巨口,像從地獄衝出的火車頭從巨石後破壁而出。
它出現的時機位置姿態與格蕾琴的預言分毫不差。
而林介早已在等待這一刻。
他從戰鬥開始就等待著一個能讓他將手中四顆致命“手術刀”精準送入敵人要害的“手術檯”。
他放棄了用眼睛瞄準。
他進入了類似前世看的武俠小說中“聽聲辯位”的專注狀態。
他的世界裡隻有格蕾琴像節拍器般精準的座標播報,和威廉用火光創造出的轉瞬即逝的舞台。
他將自己全部的信任交付給了隊友。
“時機!”
林介在心中怒吼。
他的身體快於他的思維。
“砰!砰!砰!砰!”
【靜謐之心】的槍身在他手中爆發出急促而有韻律感的四連擊。
四顆承載團隊希望的銀色鹽芯彈,以極快速度拖著連成一線的守護光暈,像被賦予生命的“追蹤導彈”,精準依次灌入塔佐蠕蟲毫無防備的巨大口器中。
這是由前沿科學技術、豐富戰鬥經驗與純粹團隊信任共同完成的一場教科書般的極限獵殺。
時間再次陷入靜止。
石化蠕蟲龐大的身體僵硬在半空中,它即將發動的致命撲擊定格在完成前的最後一刻。
它冇有發出咆哮。
冇有絲毫掙紮。
因為最終的審判已降臨在它的體內。
四顆鹽芯彈像在它身體內部引爆的“淨化炸彈”。
高純度的祝聖之鹽蘊含著剋製混亂與無序的鍊金之力,在它“地質生物”的封閉身體內部引發了無法逆轉的鏈式崩解。
從它的“胃”到“迴圈係統”,再到構成身體的每個“能量單元”。
它能同化物質的身體結構正在從內部被瓦解還原。
灰棕色像岩石的麵板開始浮現出細密裂紋,裂紋迅速擴大,像是被風化數個世紀的古老砂岩。
最終,在所有人緊張期待的注視下。
它龐大的身體無聲無息地從內部碎裂,最終在半空中化為漫天飄散,失去靈性與生機的灰色塵埃。
隨著UMA的死亡,支撐混沌力場的靈性源頭也隨之消失。
籠罩在山穀中的濃厚冰霧與粉塵開始像退潮般沉降消散。
昏暗的天光再一次穿透雲層,照亮這滿目瘡痍的戰場。
呈現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幅悲壯疲憊,像古典戰爭油畫的景象。
聯合調查隊的所有成員都筋疲力儘,人人帶傷。
克勞斯半跪在地,用獵槍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
威廉身上佈滿被碎石劃出的傷口。
朱利安因精神力透支而昏坐在地上。
格蕾琴脫力地癱坐在她的儀器旁。
林介也因四次極限“盲狙”耗儘心神,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們贏了。
在不遠處因克勞斯引發雪崩而獲救的更高斜坡上,三位“根源守護者”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們的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其中有對I.A.R.C.展現出的強大戰鬥力的震驚,也有對自己之前傲慢態度的警惕。
更多的是對自己堅守數百年的“絕對不乾預”的平衡之道是否正確的困惑與動搖。
他們的領袖,一位鬚髮皆白的德魯伊老者,拄著木杖一步步從斜坡上走下來。
他越過了這片浸染鮮血汗水與意誌的戰場。
他無視散落在地的滾燙彈殼,也無視殘留鍊金能量的焦黑痕跡。
他最終停在以半跪的克勞斯和持槍的林介為首的調查隊麵前。
他冇有說感謝,但也冇有再提關於“驅逐”的話。
“山腳下,我的營地裡還有一些能暖身子的麥酒。”
戰鬥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