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塊形態各異的岩石脫離了懸浮的岩石雲,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從天而降。
它們封鎖了所有閃避角度,壓縮了每一寸生存空間。
這座天然的鬥獸場變成了一座正在被暴力拆解的致命陷阱。
麵對這場旨在碾碎一切的毀滅性攻擊,團隊的目標瞬間改變。
核心任務從“如何擊敗敵人”,退化到更原始也更艱難的“如何活過一百二十秒”。
一百二十秒。
在和平的日常中它隻是時鐘的兩次跳動。
在此刻的山穀裡它是一道由生與死構成的鴻溝。
“以我為中心!收縮防禦!”
克勞斯的咆哮聲成為了混亂中最堅固的基石。
他暫時廢掉的左臂無法動彈,但他依舊憑藉普魯士軍人血脈中的強大意誌支撐著。
他將自己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人肉碉堡頂在了格蕾琴的身前。
他手中【不屈之壁】的能量屏障早已破碎,但未知合金打造的盾牌本體依舊堅固。
他用僅剩的右手和肩膀,將鐫刻著戰鬥傷痕的圓形盾牌殘骸護住了格蕾琴正在進行精密操作的“戰場實驗室”。
此舉為她擋住了大部分從側翼襲來的碎石與衝擊波。
每一塊碎石的撞擊都讓他的身體劇烈顫抖,堅毅的臉龐上滲出更多冷汗。
但他冇有後退一步,雙腳宛若在地麵生根。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築起了一道城牆。
威廉在克勞斯下令的時候接替了他原來的位置,成為團隊新的主要防禦。
這位老兵此刻拋棄了所有攻擊UMA本體的念頭。
他的眼中冇有敵人,隻有那些從天而降,威脅著戰友生命的“死亡軌跡”。
他的戰鬥方式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那不再是獵人的獵殺,而是戰士的守護。
他的溫徹斯特不再追求精準命中,而是變成了一門計算提前量與爆炸半徑的防空炮。
他的雙眼在漫天石雨中冷靜計算著每一塊巨石的下墜速度、角度與潛在威脅等級。
“砰!”
一發大威力的子彈命中了正朝朱利安頭頂砸下的一塊小岩石的側麵。
子彈的動能使其下墜軌跡發生偏轉,最終擦著朱利安的身體,砸在他腳邊的雪地裡激起漫天冰晶。
“砰!砰!”
又是兩發連射,由爆破彈構成的火力網將一塊威脅格蕾琴操作檯的龐大不規則巨石,在半空中引爆成威脅更小的碎石。
威廉的身影就在這片死亡與毀滅構成的彈幕中不斷移動、閃避、射擊。
他的每個動作都展現出士兵式的簡潔與高效,冇有多餘的浪費。
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用手中的老舊槓桿步槍硬生生在這片毀滅性的石雨中,為團隊撐開了一片搖搖欲墜卻又珍貴的安全空間。
然而蠕蟲的攻擊並非純粹的物理轟炸。
朱利安很快發現了更深層次的恐怖。
他看到一塊巨石在下墜過程中其表麵竟也開始分泌出灰綠色的石化黏液。
這意味著UMA正在將它的“石化法則”附加在這些炮彈之上。
一旦被這些帶有詛咒的巨石擦傷,等待他們的將不僅僅是骨斷筋折,而是從傷口開始無法逆轉的全身石化。
“威廉!小心那些會‘流汗’的石頭!”朱利安發出了急切的警告。
此時,這位一向以“理論家”自居的法國學者終於在這場暴力圍城戰中找到了自己發揮作用的獨特位置。
他的正麵戰鬥能力很弱,無法像克勞斯那樣用身體硬抗,也無法像威廉那樣用火力攔截。
但他能以更微妙的方式來乾涉這場戰爭。
隻見朱利安緊握著他那根【枯萎荊棘】。
他的雙瞳鎖定著一塊沾染了石化黏液的“詛咒巨石”,那塊石頭正以雷霆之勢朝著威廉閃避不及的方向砸下。
他冇有警告,隻是將手中的手杖猛地向地上一頓,同時用古凱爾特語吟誦出了一句古老咒語。
“Ordo Ab Chao!”
伴隨他的吟誦,一股無形的【秩序衰減】力場以後發先至的速度籠罩住了那塊巨石即將經過的下墜路徑。
巨石在穿過力場之際其外部冇有任何變化。
但威廉通過【祖魯之視】的敏銳感知卻看到構成巨石的靈性概念在那個瞬間發生了一次微弱鬆動。
它的速度被削減了大約一半,它的動能被削弱了大約三分之一。
它下墜的軌跡也因此產生了三度的偏移。
在這場以毫秒計算的生死時速中,正是這點“削弱”與“延遲”,為威廉的極限閃避創造出了一個寶貴的視窗。
巨石最終擦著他的後背狠狠砸在地上,帶起的衝擊波將他掀翻在地。
但是他活了下來。
朱利安的臉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釋放這種直接乾涉法則的力場對他的精神力消耗巨大。
但他冇有停下,就像一位在交響樂團中負責敲擊三角鐵的樂手。
雖然他的聲音微弱,但他的每一次敲擊都能為整場狂暴的戰爭交響曲帶來一次至關重要的節奏修正。
守護、攔截、削弱。
克勞斯、威廉、朱利安,這三位分彆代表“磐石”、“利劍”與“智慧”的守護者,此刻以完美的默契組成了一道堅固的三位一體防線。
在這道由鋼鐵、岩石與意誌共同交織的戰爭風暴中。
格蕾琴,就是那個最安靜也最致命的風暴眼。
她的世界裡已經聽不到外界的咆哮。
她的眼中也冇有了從天而降的死亡威脅。
她的整個靈魂都已沉浸在眼前方寸之間的精密操作之中。
她的雙手快而穩,冇有一絲顫抖。
彷彿與她身體連線的不是血肉神經,而是精密齒輪與槓桿構成的差分機一部分。
收集。
她從威廉腳邊那堆冒著青煙的滾燙黃銅彈殼中挑出一枚變形最小的。
擴容。
她用工兵匕首的尖端將彈殼內部略微刮大,為填充物留出空間。
填充。
她用鑷子夾起一撮撮祝聖之鹽,小心翼翼地填入彈殼之中,分量恰好能達到最佳淨化濃度。
灌注。
她擰開一支裝著軍用速乾型“靈性樹脂”的金屬管,將琥珀般粘稠的液體緩緩注入彈殼的縫隙,讓每一顆鹽粒都被包裹。
塑形。
在樹脂尚未完全凝固的前幾秒鐘,她用靈巧的手指,飛快地將其頭部捏合成符合空氣動力學的流線型彈頭。
收集,擴容,填充,灌注,塑形。
每個動作都簡約高效,冇有多餘修飾。
她正在為這場戰爭鍛造著能夠終結一切的五顆子彈。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九十秒……一百秒……一百一十秒……
團隊的防線正在瀕臨極限。
克勞斯的身下已經積了一灘血水,他半邊身體的知覺正在慢慢消失。
威廉的槍管已經滾燙,他的手臂因為過度射擊而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朱利安的臉色蒼白如紙,每次吟誦咒語都會讓他的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就在倒計時的最後幾秒。
一塊磨盤大小的巨石,被威廉拚儘全力改變了軌跡,終究還是突破了最後防線。
它擦著克勞斯被砸爛的盾牌殘骸狠狠撞在他的右肩之上。
“呃——!”
克勞斯發出一聲痛苦悶哼,他山巒般的身體再也無法支撐,整個右肩都被巨石死死壓在地麵與碎石中。
威廉見狀要用自己血肉的力量去掀開壓在戰友身上的石頭。
“都——彆——動——!”
是克勞斯,這位被巨石壓在身上卻依舊保持著指揮官冷靜的軍人。
他用完好的左臂死死撐著地麵,艱難地抬起沾滿血汙與汗水的頭顱。
“威廉!守住你的陣地!保護好他們!!”
“我還死不了!但如果你們現在過來……”
“那我們就真的死定了!”
威廉則深深看了一眼被壓在巨石下的男人,冇有多說一個字。
他轉過身,將身後正在趕工的工程師與用生命爭取時間的指揮官都牢牢護住。
也就在此時。
格蕾琴沾滿油汙與血跡的纖細手指終於完成了對第五顆“鹽芯彈”的最後塑形工作。
她冇有回頭去看克勞斯的慘狀,臉上冇有悲傷或動搖。
現在還遠未到可以悲傷的時候。
她以最快的速度將五顆承載了整個團隊希望、尚有餘溫的特製子彈,精準裝入一個備用的韋伯利左輪彈巢之中。
然後她用儘全身最後力氣,將那個決定所有人命運的彈巢狠狠拋向不遠處從戰鬥開始就一直開槍騷擾蠕蟲的林介的方向。
“林!!”
她發出了一聲呐喊。
“這是全部的希望!”
“一顆都不能浪費!!”
林介穩穩接住了在半空中劃出優美弧線的彈巢。
五顆小小的子彈之中所蘊含的不僅僅是祝聖之鹽的淨化之力。
那裡有格蕾琴的天才智慧。
有朱利安的捨身輔助。
有威廉的浴血奮戰。
更有克勞斯磐石般的守護意誌。
那裡有整個團隊用生命與鮮血換來的一百二十秒時間。
他以快到極致的動作退下【靜謐之心】中空了的彈巢。
然後他將這隻新彈巢“哢噠”一聲推入了槍膛。
他緩緩從殘破的掩體後站起身。
岩壁上,那隻耗儘了所有耐心的石化蠕蟲貌似感受到了五顆子彈中傳來的氣息。
它停下了對岩石雲的操控。
它將全部力量瘋狂彙聚到體內,灰棕色的身體因為能量過度聚集而開始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它張開了能夠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準備發動它最後的終極吐息。
這是意誌與毀滅的最終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