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懸浮巨石構成的死亡星雲在山穀上空旋轉,投下比黑夜更深沉窒息的陰影。
每塊岩石都是懸頂之劍,脆弱的平衡隨時可能被岩壁上的“藝術家”打破,化作一場夷平此地的毀滅性石雨。
空氣裡有岩石分子崩解的臭氧味,混雜著眾人緊張粗重的呼吸聲。
在這片被UMA主宰的絕望領域中,常規戰術思維已經失去意義。
撤退道路已被封死,堅固掩體在可以“溶解”物質的敵人麵前不堪一擊,而來自頭頂的全方位攻擊更是將生存空間極大壓縮。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由石化蠕蟲用物理法則與地質學暴力佈下的無解陷阱。
“該死!”格蕾琴的聲音帶上了憤怒與無力,她手中的毛瑟手槍不斷噴吐火舌,試圖擊中在岩壁上蠕動的罪魁禍首。
“子彈打不中!它的黏液層太厚了!”
事實正如她所說。
那些灌注鍊金材料的特製子彈,在接觸到蠕蟲分泌的濕滑黏液時動能被吸收偏轉,最終無力滑向一旁,隻能在堅硬岩壁上迸濺出幾點火星。
威廉此刻也遇到了極大的困境。
他隻能將一發發彈藥傾瀉在UMA周圍的岩壁上,試圖用爆炸的衝擊波乾擾它的行動,但效果甚微。
石化蠕蟲對這些蚊蟲叮咬般的騷擾感到不耐。
它停止了對頭頂死亡星雲的操控,身體前端冇有五官的“頭部”轉向了火力最凶猛的威廉。
緊接著,它周圍數塊懸浮岩石便調整角度,以遠超自由落體的加速度呼嘯著向威廉藏身的掩體砸去。
“上士,小心!”
“轟!轟!轟!”
威廉憑藉戰鬥直覺在巨石落地的瞬間向一旁翻滾撲出,避開了致命攻擊。
但他原本藏身的巨大岩石掩體卻在這場精準的“天降正義”下四分五裂,化為一地碎石。
威廉暫時失去掩護,暴露在了UMA的攻擊範圍之內。
看到這一幕克勞斯的眼中閃過決絕。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防守下去。
他那麵【不屈之壁】雖然強大,但每次硬抗攻擊都在劇烈消耗他的生命力與武裝本身的靈性儲能,屏障表麵的裂紋正在增多,他撐不了太久。
他們必須在屏障崩潰之前找到攻擊UMA本體的有效方法。
常規物理攻擊已被證明無效。
那麼,剩下的選擇就隻有……
克勞斯的目光銳利,落在了團隊中東方青年身上。
他看到了林介。
他看到了林介手中那把從戰鬥開始到現在,隻開過一槍的韋伯利左輪手槍。
“林先生!”克勞斯的咆哮聲在戰場上響起。
“你的槍!巴頓在報告裡提過,你的槍,不一樣!如果還有什麼東西能穿透那層該死的黏液,那就隻有它了!”
克勞斯並不知道【靜謐之心】的具體能力,但他選擇了相信倫敦分部那位精明謹慎的同僚的判斷。
在這場賭局中,他將最後的籌碼壓在了林介這個最大的變數身上。
林介冇有回答,他用行動迴應了克勞斯的信任。
他從掩體後站起身,無視了頭頂盤旋的懸浮巨石,將自己暴露在了蠕蟲的視野中。
那一瞬整個戰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看起來最不像戰士的瘦削東方學者身上。
林介的表情平靜。
他的內心冇有恐懼,冇有緊張,隻有一片空明。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兩個座標,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則是盤踞在數十米之外岩壁上的致命蠕蟲。
他緩緩抬起了握著【靜謐之心】的右手。
握把上那塊深海聽骨在昏暗山穀中散發出一圈微弱卻純淨,柔和如月光的淡藍光暈。
就是這圈光暈在林介舉槍之時,為他構建了一個獨立於混亂戰場之外的“禪意”領域。
同伴的呼喊、頭頂的死亡威脅,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絕在外。
他的心跳變得緩慢而有力,他的呼吸與山穀中冰冷的風融為一體。
他的眼中出現了一條線。
一條由他手中準星,延伸至蠕蟲身體中段的意念直線。
塔佐蠕蟲也將這個突然站出來的脆弱人類鎖定為新的攻擊目標。
它周圍數塊巨石開始調整角度,準備發動下一輪致命空襲。
但林介比它更快。
就在巨石即將發射的前一刹那。
他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清脆,卻不響亮。
與威廉雷鳴般的槍聲相比,這一槍更像一聲剋製精準的音符。
一枚點四五口徑包裹著銀鹽鍊金材料的子彈旋轉著脫離了槍口。
在子彈脫離槍口的那一瞬間,槍管下方那片蔚藍色鱗片猛然亮起。
一層難以被肉眼所見的,由純粹“守護”神性構成的半透明能量薄膜包裹住了整枚子彈。
這層薄膜賦予了這枚子彈一種違揹物理法則的“概念性”特權。
那就是【彈道穩定】。
風的阻力無法使其偏轉。
空氣的濕度無法使其減速。
蠕蟲周圍因其存在而略微扭曲的靈性力場也無法對其產生乾擾。
這枚子彈的飛行軌跡就是一條絕對的,從起點指向終點的純粹直線。
“噗嗤!”
一聲烙鐵入油的輕響。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枚子彈無視了讓所有物理攻擊無效化的濕滑黏液,毫不費力地鑽入了蠕蟲堅韌的角質層麵板下。
一蓬濃稠的暗綠色體液從傷口處迸濺而出。
“吼——!!!”
一聲尖銳嘶鳴從沉默的UMA口中爆發出來。
那聲音是高頻的靈性嘯叫,刺得在場所有人耳膜生疼。
成功了!
林介的攻擊有效!
這是自戰鬥開始以來他們第一次對UMA的本體造成了實質性的傷害。
團隊的士氣立馬被點燃。
“乾得好!林!”克勞斯發出了振奮的咆哮,“繼續!壓製它!”
但受傷的野獸往往最是危險。
石化蠕蟲巨大的身體因劇痛而在岩壁上瘋狂扭曲翻滾,無數碎石被它帶落。
它原本漠然的氣息在這一刻被純粹的暴戾所取代。
它放棄了對其他人的攻擊。
它將所有因受傷而被激發的憤怒,都聚焦在唯一能對它造成傷害的渺小東方青年身上。
它的頭部猛地轉向了林介。
更準確地說,是轉向了正處於林介與威廉之間,在掩體後方分析戰局的技術專家,格蕾琴·舒爾茨。
它的智慧遠超眾人想象。
它在一瞬就判斷出在場的五個人中,這個看起來冇有戰鬥力卻一直在操作儀器的女人,很可能就是這支團隊的“大腦”或“技術核心”。
擒賊先擒王。
冇有任何預兆。
塔佐蠕蟲巨大囊袋般的身體前端向內收縮,然後張開了一個平時看不出來的深淵巨口。
一股比它體表黏液濃稠百倍,呈現出噁心灰綠色澤,宛若半凝固水泥的粘液從它的口中炮彈般被狠狠噴射而出。
黏液的目標並非林介,並非威廉,而是正處於兩人之間掩體後的幾乎冇有防禦能力的格蕾琴。
“格蕾琴!!”
克勞斯目眥欲裂,他想去救援,但他頭頂巨石的重壓讓他無法移動分毫。
威廉正在更換彈藥,距離太遠,也來不及。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
眼看著那團致命的“石化水泥”即將把這位年輕的天才技術專家封死在她的掩體後。
就在這生死一瞬的關頭。
一個魁梧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橫跨了數米距離,以不容置疑的姿態擋在了格蕾琴身前。
是克勞斯·韋伯。
冇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像是在最後一刻強行榨乾了自己所有的精力與【不屈之壁】最後的能量,硬生生用屏障彈開巨石的重壓完成了這次極限位移。
他將那麵已經佈滿裂紋,光芒黯淡的能量屏障作為最後的壁壘,豎立在了格蕾琴與致命粘液之間。
嘩啦!
那團濃稠的石化黏液儘數被【不屈之壁】的能量屏障所擋下。
格蕾琴得救了。
但代價卻是慘重的。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麵瀕臨極限的能量屏障在承受了這次黏液的直接衝擊之後,其表麵的裂紋再也無法抑製地蔓延開來。
緊接著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糊在屏障上的灰綠色黏液擁有著比UMA體表黏液更強的“石化”與“同化”能力。
金黃色的能量屏障在接觸到黏液後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其能量結構正在被飛快石化。
屏障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接觸點開始由金色轉變為僵硬死沉的岩石灰色。
克勞斯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恐怖的石化之力正順著他與怪誕武裝之間的靈性連結反向侵蝕著他的身體。
他的左臂,那隻死死舉著盾牌的手臂,其表麵的麵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變得蒼白堅硬。
“主管!!”格蕾琴發出了絕望的哭喊。
克勞斯咬緊牙關,他的臉上浮現出了無法遏製的痛苦表情。
他的手臂正在變得越來越僵硬,越來越沉重,彷彿正在與這座山脈融為一體。
【不屈之壁】的最後光芒即將熄滅。
而他這位不屈的戰士,也即將迎來自己被石化的永恒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