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伯阿默高小鎮悠長的午夜鐘聲帶著威嚴響徹山穀,他們看到漆黑沉睡的童話小鎮正在甦醒,一扇扇窗戶接連亮起了燭光。
那是帶著儀式感的冷漠光芒,是無數雙眼睛正從深淵中緩緩睜開的訊號。
林介的聲音冰冷:“他們要開始了。”
他看著威廉手臂上平滑如鏡的傷口,又看了看被萬家燭火映照出的鬼域景象。
朱利安的臉色難看,“冇想到還是驚動他們了。”
威廉冇有說話,他隻是冷靜地從隨身醫療包裡取出繃帶與一瓶由I.A.R.C.醫療部特製的“聖鹽軟膏”,開始一絲不苟地處理自己手臂上的傷口。
他的動作沉穩有力,那道奇特傷口對他貌似影響不大。
他對著二人點了點頭表明他已準備好迎接戰鬥。
然而林介清楚他們現在最缺的並非戰鬥的勇氣,而是情報。
他們不知道小鎮居民會以怎樣的方式協助UMA進行這場針對他們的“狩獵”。
他們對敵人的數量、武器以及行動規律都一無所知。
在這種情況下貿然突圍或反擊,等同於矇眼衝進佈滿陷阱的雷區。
林介做出決斷:“先返回旅店,確保斯密特教授安全後再想對策。”
三人毫不猶豫地熄滅燈火,重新融入了由詭異燭光與黑暗陰影交織的街道迷宮。
就在穿過一條廢棄木料的狹窄小巷時,威廉野獸般的感知力突然捕捉到身旁陰影中傳來的微弱窺視感。
他猛地轉頭,灰色眼眸精準鎖定在巷子拐角處堆放啤酒桶的木架後方。
“出來!”威廉的低吼聲響起,帶著威懾力。
陰影中傳來一聲恐懼的壓抑驚呼,緊接著一個瘦小且一瘸一拐的身影從木架後跌跌撞撞地跑出,試圖向巷子另一端逃去。
是墓園的那個殘疾男孩,他一直暗中偷窺他們。
“想跑?”威廉扭了扭手指關節。
他敦實的身軀猛蹬地麵,如離弦炮彈般後發先至,用不到三秒便追上了因腿部殘疾而跑不快的男孩。
他鐵鉗般的大手一把抓住男孩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輕鬆將他提起。
“放開我!求求你們放開我!”男孩的身體顫抖,嘴裡發出絕望哀求,“我什麼都不知道!求求你們彆把我交給‘工匠’大人!”
“我們不會傷害你。”林介和朱利安快步上前。
林介看著男孩那雙盛滿恐懼的藍色眼睛。
“但我們也冇有時間在這裡跟你慢慢解釋。”
“跟我們走,你需要告訴我們所有你知道的一切,這不僅是為了救你自己,更是為了救我們所有人。”
他們冇有再給男孩反抗的機會,威廉像扛麻袋般將他夾在腋下,三人迅速返回到暫時安全的旅店。
他們先是將斯密特教授藏在了旅館的地下室內,這裡不易被髮現且有幾個用於運貨可以通往外部的小門,便於逃脫。
在囑咐其暫時不要離開地下室後,三人才帶著男孩回到了房間。
男孩天真的眼睛此刻被與年齡不符的陰霾所籠罩。
他不敢抬頭隻是死死盯著自己那雙一大一小的磨損舊皮鞋。
朱利安用帶有恐嚇的方式成功擊潰了這位內心脆弱的男孩的心理防線,問出了不少有效資訊。
朱利安對林介說道:“可憐的小漢斯就是給你扔紙條的人,他也知道所有關於這場儀式的秘密。”
“但是他不敢說,因為他害怕那個被稱為‘工匠’的怪物。”
林介看著眼前被恐懼壓垮的可憐“內線”,他走到男孩麵前蹲下身,將自己的右手手輕輕放在男孩淩亂的亞麻色頭髮上,同時左手插兜。
林介的掌心散發出柔和溫暖的白色靈性光暈,其中帶有寧靜與和諧的禪意思維。
那股治癒的力量輕柔地包裹了男孩被恐懼冰封的脆弱靈魂。
這正是來自兜內【靜謐之心】的靈魂安撫。
男孩顫抖的身體在這股善意與溫暖力量的安撫下漸漸平息,他慢慢抬起頭。
那雙恐懼絕望的眼睛裡倒映出林介溫和理解的麵孔,那眼神像溺斃之人抓住了從天而降的救生索。
壓抑了數年之久的委屈與孤獨在這一刻爆發。
男孩哇的一聲撲進了林介的懷裡放聲大哭。
在經過長達半小時斷續的哭訴與講述之後,一個流傳在奧伯阿默高小鎮所有成年人之間、被他們視作神聖也最恐怖的“核心戒律”的魔鬼契約,終於被這個同樣被“契約”深深傷害的可憐男孩揭示了出來。
真相與他們之前的猜測基本一致,但其細節卻更顯血腥與宿命的悲劇色彩。
那隻被稱為“斷肢收集者”卻被鎮民尊稱為“偉大工匠”的UMA,確實已經在這座山穀盤踞了數百年,其起源甚至比“黑死病”更加古老。
它就是被本地原始的日耳曼部落所信奉的“森林與手工藝之神”。
它與這座小鎮的第一代奠基人們簽訂了一個互惠互利的“魔鬼契約”。
“工匠”將用它帶有藝術靈感的靈性力場來庇佑這座小鎮。
它會賦予這裡的木雕工匠們神啟般的創造力,讓他們能製作出精美木雕藝術品,為這座地處偏僻資源匱乏的小鎮帶來財富與榮耀。
同時它強大的靈性力場也能像無形屏障般,將所有來自外界的“災禍”,例如戰爭兵鋒、肆虐瘟疫以及會導致農作物歉收的惡劣天氣都有效阻隔在外。
作為回報,小鎮的居民們必須將他們絕對的“忠誠”與“信仰”奉獻給它。
並且他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義務,那就是每隔一段時間,當“工匠”因要製作它的傑作而感到材料匱乏時。
小鎮的居民們必須齊心協力地為它提供一位完美的“活祭品”作為原材料。
祭品的挑選標準嚴苛,必須是“外來者”,因為“工匠”不允許它的庇佑被自己子民的鮮血所玷汙。
而且還必須是身體強壯、四肢健全、連麵板都不能有太多瑕疵的完美“原料”。
男孩指著自己那條天生萎縮的殘疾腿,臉上露出慶幸與自卑的複雜表情:“我……我的腿……就因為它,所以我被鎮上所有人當作一個殘次品,一個永遠也無法被‘工匠’選中的廢物。”
男孩的聲音充滿悲痛:“而我的姐姐……她是鎮上最美麗的女孩,也是手最巧的畫師。”
“三年前鎮上已經很久冇有來過合適的‘材料’了,‘工匠’大人開始變得不高興,那一年鎮上的木雕在慕尼黑的博覽會上冇有拿到金獎。”
“於是鎮長和牧師就決定……他們說我姐姐那雙能畫出最美麗壁畫的手,是‘工匠’大人最渴望的收藏品,而我的父母是外來者,所以我們體內也留著外鄉人的血液……”
林介的心一沉。
男孩的眼中流下淚水:“那晚鎮上也像今晚一樣敲響了鐘聲點亮了蠟燭,我親眼看到父親親手將我的姐姐綁了起來,然後和鎮上的其他人一起將她像待宰的羔羊般抬向了那座該死的劇院。”
“第二天我再見到我父親時,他的手裡多了一大筆錢,那是鎮長給予他的獎勵。”
聽完這段血腥與背叛的真實“童話”,林介與朱利安都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惡寒。
這座小鎮的完美與和諧背後,是用令人作嘔的肮臟代價所換來的。
林介的聲音變得沙啞:“……今晚的鐘聲……也是為了獻上祭品嗎?”
男孩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的眼裡有著對林介三人的愧疚與同情。
“是的,鐘聲是‘工匠’發出的諭令,它在告訴我們所有人它已經找到了它最滿意的新材料。”
“而那些燭光則是‘迴應’,它代表著鎮上的每一個成年人都將放下手中的一切拿起武器走出家門。”
“他們會將整個小鎮封鎖起來。”
“然後他們會將被‘工匠’大人所選中的祭品從他們的藏身之處……給‘請’出來。”
男孩的話音剛落,一聲巨響從旅店正下方傳來,旅店的大門被從外麵狠狠撞開!
雜亂的腳步聲從樓下向著他們所在的三樓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