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形似行走縫合怪的管理員話語聽來是彬彬有禮的逐客令,可他的眼睛裡卻有瘋狂與殺意。
其眼神中蘊含的威脅,任何人都能解讀出來。
威廉握著溫徹斯特的右手關節用力,他有把握能在林介下令後於對方攻擊前,用一發子彈將這個礙事的傢夥的腦袋轟成漿糊。
但林介冷靜地對著威廉搖頭。
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周圍詭異的人偶展櫃中還隱藏著未知危險,更重要的是展館裡還有其它小鎮居民,一旦爆發衝突他們將要麵對的可能是四麵八方的圍攻。
“當然,先生。”
林介的臉上擠出一抹歉意的微笑:“我們隻是被這些偉大的藝術品震撼了,忘記了時間,我們現在就離開。”
他說著便自然轉身,帶著威廉從容不迫地向劇院博物館大門口走去。
那個縫合臉管理員靜靜站在原地,用審視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們的背影,直到兩道身影消失在大門的光亮之中。
當林介與威廉走出那座充斥壓抑與死亡氣息的劇院,重新回到小鎮陽光的街道上時,兩人都不由自主地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剛從一座惡臭的陵寢重新回到了人間。
“那東西絕對和我們要找的UMA有關。”
威廉的聲音厭惡:“我能感覺到它身上濃烈的靈性氣息混雜了死亡與病態的創造欲,那絕不是人類所能擁有的。”
“冇錯。”
林介點頭,臉上寫滿凝重:“而且它比我們想象中更聰明謹慎,冇有在第一時間攻擊我們,說明它要麼忌憚我們獵人的身份,要麼在等待一個能將我們一網打儘的時機。”
當天傍晚朱利安也結束了在檔案室的智鬥與偽裝,帶著關於消失的第五個名字返回旅店,三條來自不同渠道但指向一致的線索終被完整拚湊在了一起。
失蹤的I.A.R.C顧問、被當成原材料的外來旅人、一個以人類肢體為畫筆進行藝術創作的城鎮級UMA,以及一個保守著秘密並集體排外的模範小鎮。
所有血腥詭異的線索碎片,共同構築出奧伯阿默高這座童話小鎮隱藏在光明下的黑暗真相。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次UMA狩獵事件了。”
朱利安的臉色難看,臉上是對人性之惡的厭惡與不齒:“這是一種共生,一種建立在血腥獻祭與集體謊言上最肮臟墮落的共生!他們到底有什麼目的?!這些鎮民難道不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木偶嗎?”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壓抑,他們所要麵對的敵人不隻是一個強大的UMA,而是UMA與它身後數百名甘願淪為幫凶的普通人。
“他們的信仰體係已經扭曲了。”
朱利安的聲音悲哀:“我今天下午在鎮政廳的檔案室裡,還順便查閱了奧伯阿默高《耶穌受難劇》的起源曆史,然後我發現了一個更加驚悚的細節。”
他從筆記上撕下一頁稿紙遞給了林介:“根據官方記載這部劇是為了感謝上帝在1633年幫助小鎮度過了三十年戰爭黑死病瘟疫而誕生的,鎮民們立下誓言隻要上帝能讓他們倖存,他們就將每隔十年為他上演一次最虔誠的受難劇。”
“但是”朱利安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我在一些更古老的教會檔案的腳註裡,卻發現了一個被官方曆史刻意抹去的可疑記錄。”
“在1633年那場瘟疫爆發之前,奧伯阿默高這個地區曾經是整個巴伐利亞最盛行的古老日耳曼森林之神血腥祭祀儀式的中心!”
“那種異教儀式最核心的內容,就是每當有災禍降臨時,部落的祭司就會挑選一名外來旅人作為祭品將其肢解,然後用他的肢體與鮮血去滋養森林,以祈求那位喜怒無常森林之神的庇佑與寬恕!”
朱利安人發現劈開了迷霧。
“《耶穌受難劇》不是感恩,它是一場偽裝,一場替代!”
“當基督的信仰傳入這片山穀之後,那些愚昧殘忍的活人獻祭儀式自然不可能再被公開舉行,於是小鎮的先民們便用一種聰明的方式,將那個血腥的異教核心用《聖經》這個文明神聖的宗教外衣給完美包裹了起來!”
“他們不再是向森林之神獻祭,他們是在重現耶穌的受難!”
“被殺死的也不再是無辜的旅人,而是那個為世人贖罪的上帝之子!”
“這讓他們殘忍自私的罪惡行為,瞬間就變得神聖、莊嚴,充滿犧牲與信仰的崇高感!”
“而那隻斷肢收集者,很可能就是那個被小鎮居民秘密崇拜了數百年的‘森林之神’本身!”
這個最終的推論讓房間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我們必須在他們下一次獻祭開始之前,找到那個東西的老巢並摧毀它。”
威廉的聲音堅決。
“冇錯。”
林介點頭:“而它的老巢百分之百就在那座劇院中,但是那裡麵到處都是鎮民,而且那個管理員的感知能力很強,我們三個人如果一起行動目標太大很容易被提前發現。”
“所以今晚”林介的目光最終落在威廉的臉上,“需要有一個人再次潛入進去,為我們探明裡麵真正的人員部署與那個UMA真正基地所在。”
這是一個風險極高的任務,也是一個隻有威廉這位頂尖追蹤者才能完成的任務。
威廉冇有猶豫,他從椅子上站起身,開始認真檢查各種消音裝備。
他的動作本身就是最直接的回答。
當午夜的鐘聲響徹這座死寂的童話小鎮時,一道比夜色更深沉的黑色影子矯健地從旅店二樓的窗戶一躍而出,在空中輕巧翻滾後雙腳無聲地落在了下方鬆軟的草坪之上。
威的身影融入了小鎮由房屋陰影構成的黑暗迷宮中。
林介與朱利安則緊隨其後,他們手中各自握著武器,林介的手中是【靜謐之心】,而朱利安手中則握著他不起眼的黑刺李木手杖。
他們的任務是負責在外接應與警戒,一旦威廉的潛入行動暴露就必須在第一時間發動攻擊為威廉的撤退製造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在劇院內部區域,威廉的潛入行動正冷靜地展開。
他冇有選擇守衛森嚴的正門或側門,而是耐心匍匐在劇院後方荒廢花圃的陰影中觀察了十分鐘,他的灰色眼眸在【祖魯之視】的妖異紫色微光加持下將劇院外圍的防禦部署儘收眼底。
他看到四名手持老式獵槍的鎮民“巡邏隊”正以固定且疏漏的路線在劇院周圍戒備,並看到他們身上因緊張而散發的微弱焦慮的橙紅色情緒回聲。
他同樣看到更危險的東西,在鐘樓視窗與屋頂雕像後等隱蔽的專業狙擊點上潛伏著幾個不動的“哨兵”,而這些“哨兵”散發的靈性軌跡並非情緒波動的“橙紅色”,是一種冰冷死寂的純黑色。
是人偶!
威廉的心一沉,那纔是UMA真正的“眼睛”,它們冇有疲憊不會分心,是比人類哨兵更可靠致命的“監控探頭”。
他放棄了從高處潛入的方案,目光鎖定在劇院地下被鏽跡斑斑鐵柵欄覆蓋的一條雨水與廢水排水渠。
他悄無聲息地穿過巡邏隊的視覺死角來到充滿惡臭的排水渠入口,用隨身工具專業地剪斷鏽蝕的鎖鏈,滑入了滿是汙泥與腐爛氣息的黑暗中。
在迷宮般的漆黑地下排水係統中穿行一刻鐘後,威廉憑藉戰場方向感與上方傳來的微弱舞台排練聲,找到了位於劇院後台正下方用於檢修管道的維修井。
他小心地推開厚重的鐵板井蓋,一股混雜著福爾馬林、新鮮血腥和未知化學藥劑的刺鼻氣味瞬間從上方湧下。
威廉知道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