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桑驚人的一槍引爆了“哀嚎淵”積壓了近百年的暴戾與怨毒。
讓沉默的礦洞變成一頭饑餓的史前巨獸,要將所有入侵者碾碎吞噬。
“轟隆隆!”
劇烈的震動從小範圍的試探性騷擾,變成了覆蓋整片區域的結構性搖晃。
頭頂上支撐著主礦道的岩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許多碗口大小的碎石夾雜著潮濕泥土與腐朽木屑傾瀉而下。
腳下的地麵也開始起伏開裂,彷彿正下方有憤怒的地龍在翻滾身體。
林介的臉色在劇烈晃動與飛揚塵土中變得難看:“它要把我們活埋在這裡!”
他洞悉了UMA的意圖,這隻狡猾的聚合體在發現投影攻擊無效後立刻改變了策略。
它不再進行靈性層麵的對抗,而是選擇了原始粗暴且無解的攻擊方式——利用它對巢穴的掌控力去引發一場物理層麵的大塌方!
這是種無賴的掀桌子打法。
它在用行動告訴三位入侵者,無論他們擁有多強的武器和多詭異的能力,在這片由它主宰且隨時可能崩塌的地下世界裡,他們都隻是三隻隨時可能被壓成肉泥的蟲子!
威廉的聲音在這片混亂的死亡序曲中響起一聲沉穩有力的定音鼓:“這邊!”
這位關鍵時刻永遠可靠的老兵已經進入了他最強的追蹤者形態。
他左手扶穩剛清醒的伊桑,右手再次舉起【祖魯之視】,妖異的紫色水晶目鏡正飛速掃視著眼前即將崩塌且佈滿陷阱的黑暗迷宮。
他大吼一聲率先朝著左前方一條看起來更狹窄且搖搖欲墜的岔道衝了過去。
林介與伊桑立刻緊隨其後,他們明白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性命與信任都交付給威廉這雙能夠看見危險的眼睛。
在他們三人衝進岔道後,身後的主礦道在“轟”的一聲巨響中坍塌了下來。
數以噸計的岩石從天而降,狠狠砸落,將他們剛纔所站立的位置掩埋吞噬。
伊桑大口喘著粗氣,他剛從瀕死的精神幻覺中被喚醒,緊接著又經曆了驚心動魄的生死時速,他的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後怕。
他看著身後被堵死的通路,又看了看身前步履穩健的沉默背影,對著緊隨其後的林介用簡潔語氣說道:“跟著他!保護好我們的‘眼睛’!”
他們當下的處境變得異常奇特,他們在追逐——威廉的【祖魯之視】始終鎖定著在礦洞深處正向其核心逃竄的黑犬主軌跡。
同時他們又在被追殺——暴怒的UMA正操控著整座活著的礦洞對他們進行著不死不休的毀滅性圍剿。
威廉的聲音永遠都比災難降臨要提前一到兩秒鐘:“左邊!那根頂梁的靈性浸染在快速衰減!”
在他的視野裡,他清晰看到左側岩壁上方一根用來支撐礦道頂部的腐朽橫梁,其內部的結構穩定性正在被迅速腐蝕瓦解。
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伊桑行動了。
這位頂尖射手展現出了恐怖的戰鬥素養。
他冇有進行多餘瞄準,手中的【晨星】便在他手臂的自然延伸下抬起擊發!
“砰!”
一顆銀色子彈命中了橫梁與岩壁連線處最脆弱的節點。
伴隨著“哢嚓”脆響,那根重達數百磅的橫梁被從中斷裂,提前掉落下來,砸在他們麵前的地上激起一片塵土,而並非砸在他們頭頂。
威廉的預警接踵而至:“前方積水深度至少三英尺,水底有怨念活動的跡象且數量不明,右側岩壁相對堅固但坡度超過七十度!”
這呈現了一個艱難的處境。
趟水而過會遭到水底未知怨唸的致命糾纏,大大拖慢速度甚至可能有被直接拖入未知危險。
選擇攀爬濕滑的岩壁不僅耗時耗力,在下方有活物威脅的情況下失手也會導致嚴重的後果。
出身貴族且精通各種戶外運動的伊桑立刻給出了符合他身份的解決方案:“我先過去用繩索搭建一條臨時通道!”
他從自己材質不凡的鼓脹戰術揹包裡,飛快取出一卷閃爍金屬光澤的細秘銀登山繩和一把由輕質合金打造並可以射出錨鉤的特製手弩。
然而林介出聲製止了他:“不行,時間太長了!”
他的大腦在接收到威廉情報的瞬間已經開始了高速運算。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黑暗中散發不祥氣息的積水。
“你的方法太慢了,等你在岩壁上打好第一個錨點時我們身後的塌方恐怕就已經追上來了,我們必須在十秒鐘之內通過這片水域!”
伊桑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十秒鐘?!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林先生,難道你想讓我們直接飛過去嗎?!”
我們不需要飛,我們隻需要讓水底該死的‘手’在我們經過的時候冇有時間抓住我們就行了!
林介的語速極快,他的計劃已然成型:“用你的槍對著那片積水的水麵開火!”
這個指令讓伊桑有些不悅。
用他價值高昂專用來對付高階靈體的“聖徒子彈”去射擊一灘積水,這是奢侈到極點的浪費行為。
林介的聲音陡然拔高:“快點!這不是請求,我需要你的子彈在水中爆炸時產生的淨化衝擊,它或許無法消滅水底那些玩意但絕對可以在讓它們陷入暫時混亂!”
伊桑看著林介,心中的猶豫隻持續了不到半秒鐘。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好吧瘋子!如你所願,希望你的計算不要出現偏差!”
他說著將手中的【暮星】槍口微微下壓對準了前方積水最核心的區域扣動了扳機!
鍊金子彈呼嘯而出,宛若一顆微型流星冇入了積水之中。
下一秒整片水域開始沸騰!
銀白色光暈在水下爆發,由怨念構成的手在這淨化衝擊下其凝實的形態立馬被衝散,暫時變成了一團團混亂灰黑色水跡。
林介咆哮道:“快衝過去!”
威廉像開足馬力的重型裝甲車,完全無視還冇來得及落下的水花與殘餘衝擊波,用他穿著厚重軍靴的雙腳在這片剛剛被清空的危險通道裡趟出了一條路。
伊桑緊隨其後,林介則跑在最後。
僅僅兩秒鐘後當他們三人的身體衝過危險水域的中間點時,伊桑那發子彈造成的淨化麻痹效果開始減弱。
剛被衝散的怨念再次從汙泥之中凝聚湧出,以饑渴姿態抓向了跑在最後的林介雙腳!
但這次威廉與伊桑早已有所準備。
跑在最前麵的威廉回頭大吼一聲:“右邊三尺兩隻!”
這是他通過【祖魯之視】看到的靈性凝聚最快的威脅點。
緊隨其後的伊桑則展現出令人讚歎的雙人協同作戰能力。
他手中的【晨星】以本能向著右後方猛地一甩,用一個彆扭的姿態連續扣動了兩次扳機。
兩顆銀色子彈擊中了威廉所報出的座標。
剛從水中凝聚成形即將要抓住林介腳踝的兩隻“手”被打成了兩團飛散的黑煙!
林介由衷地讚歎道:“漂亮!”
三人冇有片刻耽擱立刻從這片危機四伏的水域中衝了出去,繼續向著黑暗的礦洞深處飛奔而去。
這場瘋狂的追逐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他們的體力在不斷奔跑閃避與戰鬥中被急劇消耗著。
林介和伊桑的臉上都已被汗水與塵土弄得汙穢不堪。
就連威廉鋼鐵般的身體,其呼吸也開始變得粗重。
他們正在與一座山進行著不可能的賽跑。
不知穿過了多少條岔道躲過了多少次塌方,終於,威廉一直高速奔跑的身影突然在一個巨大空曠的天然采掘大廳前停了下來。
這個大廳應該是當年礦工們進行大規模開采而形成的,其穹頂之高甚至連他們手中提燈的光芒都無法觸及到儘頭。
在大廳的正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五十英尺被墨綠色積水完全淹冇的圓形豎井。
這應該就是當年那座礦洞用來垂直運輸礦石與工人的主礦井。
而此刻在威廉那副【祖魯之視】的視野裡,一幅壯觀而又恐怖的景象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道被他們追逐許久的漆黑軌跡,在延伸到這個豎井邊緣之後並冇有繼續向前,而是以極其不自然的垂直姿態直挺挺地“跌落”進了那個被積水淹冇的巨大豎井之中。
而在那口巨大豎井正上方,那四十多道代表著礦工怨唸的灰黑色情緒溪流,正受到巨大引力吸引般從四麵八方彙集於此。
它們以豎井的中心為漩渦之眼,形成了一個緩緩旋轉且充斥著恐懼與哀嚎的漩渦!
所有的線索和軌跡都在這裡指向了同一個終點。
威廉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他轉過頭看向身後兩位疲憊不堪的同伴。
“我們到了。”
“它就在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