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道光震怒
廣西巡撫鄭祖琛正在後衙用午膳。
幾碟小菜，一碗清湯，他吃得不緊不慢。
鄭祖琛已經六十二歲了。
做了四十年官，在廣西也待了五年。
這地方窮歸窮，但還算太平。
山裡偶爾有瑤民鬧事，派兵去剿一剿也就平了。
這些年，沒什麼大動靜。
他覺得，自己這巡撫，做得也算安穩。
然後，門被撞開了。
“撫台大人！撫台大人！不好了！”
鄭祖琛手裡的筷子一頓，皺起眉頭。
“什麼事慌慌張張？”
來人把急報遞上來，手都在抖。
鄭祖琛接過來，隻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縮。
“三月初二，桂平縣城失陷，知縣孫某被擒，綠營潰散……”
他的臉，一點一點變白。
三月初二？
今天是三月二十二，那就是二十天前的事？
怎麼現在才報？
他往下看，越看越心驚。
“賊眾數萬，有洋槍，守軍一觸即潰……”
洋槍？
這是什麼賊，居然有洋槍？
他繼續往下翻，翻到第二頁，手開始發抖。
“三月十四，潯州府城失陷。知府張敬修開城投降……”
潯州也丟了？
鄭祖琛隻覺得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扶著桌子才沒倒下去。
“快……快去請提督！請佈政使！請按察使！都請來！馬上！”
一個時辰後，巡撫衙門議事廳。
廣西提督福興，佈政使趙光祖，按察使姚祖同，三人齊坐一堂，臉色都不好看。
鄭祖琛把急報遞給他們傳閱。
福興看完，臉色鐵青。
他是滿人，鑲黃旗，在廣西當了三年提督。
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吃空餉，喝兵血的事，一點沒少乾。
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第一個跑不了的就是他。
“福大人，”鄭祖琛盯著他，“廣西綠營，到底有多少兵？”
福興的嘴動了動，沒說出話。
鄭祖琛又問：“額定六萬，實際多少？福大人，您給個話，都到了這個地步了，您也得讓我們知道具體情況，也好有個安排。”
福興低下頭，小聲說：“能……能打的，也就五六千。”
鄭祖琛氣得渾身發抖：“五六千？那剩下的呢？”
福興不說話。
佈政使趙光祖嘆了口氣，替他開口：“撫台，您也不是不知道，綠營的事，歷來如此。”
“吃空餉是常態，那五六千，還是往多了說的。”
鄭祖琛問：“那這五六千人，都在哪兒？”
福興說：“分散在各府各縣。”
“桂林有一千，梧州有八百，柳州有七百，剩下的，都在下麵縣城裡，這一百，那五十的。”
鄭祖琛又問：“器械呢？”
福興搖了搖頭，不說話了。
鄭祖琛看向按察使姚祖同。
姚祖同苦笑：“撫台，器械的事，您也清楚。”
“府庫裡那些東西，放了幾十年，銹的銹，朽的朽，能用的，十不存一。”
鄭祖琛癱坐在椅子上。
他又想起桂平急報裡寫的“賊眾數萬，有洋槍”。
這還打個屁。
議事廳裡，一片死寂。
沉默了很久，鄭祖琛望向趙光祖：“糧餉呢？”
趙光祖苦笑：“撫台，廣西本來就窮，這些年稅收年年虧空。”
“府庫裡，銀子不到兩萬兩，糧食不到三萬石。”
“真要打仗，撐不了三個月。”
鄭祖琛閉上眼睛。
他現在終於明白，潯州那個張敬修，為什麼要投降了。
不是他不想守，是根本守不住。
又沉默了很久，鄭祖琛開口。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賊人打下了潯州，下一步，必是梧州。”
“梧州一丟，廣東門戶大開。”
“到時候，咱們怎麼向朝廷交代？”
幾個人麵麵相覷。
福興問：“撫台，您的意思是……”
鄭祖琛說：“一麵向朝廷求援，一麵調兵守城。”
“能守多久守多久，等朝廷的大軍來。”
姚祖同問：“調哪裡的兵？”
鄭祖琛說：“先把桂林，柳州的兵調去梧州，這是通往廣東的大門，不容有失。”
“另外，再從各府縣抽丁，能抽多少抽多少，全都送過來，幫忙守城。”
趙光祖苦笑：“撫台，抽丁，百姓肯來嗎？”
鄭祖琛說：“不肯來也得來，這是保住咱們身家性命的事。”
“他們要是不來，丟城失地，咱們都得沒命。”
“梧州丟了，下一個就是桂林。”
“咱們幾個，誰也別想跑。”
他頓了頓，說：“還有，通知各府縣，把城門關緊了。”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
“賊人來了，能守就守，守不住就……就……”
他說不下去了。
守不住怎麼辦？
他不知道。
命令傳下去，各府縣動了起來。
但動得有多難，隻有那些經辦的人知道。
梧州知府姓陳，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官僚。
接到巡撫的命令，他當場就罵了娘。
“抽丁？拿什麼抽？人都跑光了！”
師爺問：“大人，怎麼辦？”
陳知府咬著牙說：“怎麼辦？派人下鄉，見人就抓。抓來再說。”
於是，梧州城外的鄉下，開始了一場雞飛狗跳的“抓丁”。
官兵衝進村子，見年輕力壯的就抓。
有的正在地裡幹活，被抓了。
有的正在家裡吃飯，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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