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秀忠眯眼微笑,又彎腰躬身。
王好賢震驚了,竟然可以同時表達恐懼與親切,而且是身體、神態、語氣一致。
厲害啊,得學學。
秀忠身後的林羅山、天海僧,更是低頭彎腰,額頭快挨著膝蓋了。
衛時覺擠出一絲微笑,“嶽父大人,京城還習慣嗎?”
秀忠躬身咧嘴,既表達恭敬,又保持長輩身份,矮胖的身子都能三摺疊。
“感謝羲公關心,一切很好。”
衛時覺邁步到身邊,一拍肩膀,“無需如此客氣!”
“天國天京,禮不可廢,以免被人說三道四,賢婿很忙,孩子很健康,老夫很高興。”
“四處轉過嗎?”
“去過,天國繁華,人間之最。”
“多轉轉,過年之後,可以出去看看風景,大明很廣闊,你肯定沒見過草原大漠,男子馳騁的疆場。”
“是啊,隻有廣闊的土地,纔可以培養羲公這樣的天驕,冊封大禮結束,一定要轉轉。”
衛時覺點點頭,向他擺手,“天冷,回去吧,或者去陪陪千姬,她太能吃了,胃口好的令人羨慕。”
“嗬嗬,能吃是福氣,外臣告退!”
王好賢再次震驚看著三人躬身後退,一直退回儀門後,還能保持彎腰。
厲害厲害,這控製力咱就學不會。
“你在看什麼?!”
耳邊一聲炸響,王好賢連忙躬身,“羲公吩咐!”
衛時覺突然咧嘴笑了,“上國、藩國,這是秩序,這是鐵律,這是智慧,它偏偏不是力量,你明白嗎?”
“回羲公,藩國蠻夷…抱歉,屬下口誤。”
“沒關係,這叫軟實力!本公的軟實力也很弱,與皇帝一樣弱,他們在攻擊皇帝,其實也不是攻擊皇帝,必定迴繞著彎,把我也繞進去,公主婚事不行,榜樣也不行,隻有名義纔可以。”
朱由校正好出來,站身前納悶道,“名義出了什麼問題?”
“禦符、遺詔、改革,微臣編的故事!”
撲通~
王好賢雙腿直接變為麵條,爬地下還忍不住全身發抖。
皇帝見怪不怪,“胡說八道,禦符和遺詔必須父皇親自證明,若父皇復生,那朕要感謝他們。”
王好賢腦袋都發抖了,雙肘撐地下,直接捂住耳朵。
衛時覺指一指王好賢,“看,說什麼都沒用,這就是我們的弱點。”
朱由校眼珠子轉一圈,“福王不是死了嗎?後路都沒有,他們看到的弱點,是我們的絞殺場,來多少死多少,誰碰誰死。”
“陛下聽懂了,福王的死刺激了他們,微臣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了。”
“做什麼?”
衛時覺咧嘴一笑,“不重要,微臣感謝他八輩祖宗,當他們以為我們弱點無法保護的時候,就是未來的通天大道。
微臣在遼陽麵對努爾哈赤,以弱勝強的本質,是一場想像力之戰,麵對即將到來的事,他們的想像力差微臣整整五百年。”
朱由校撓撓頭,“在禁宮待著無聊,出來與你玩腦力遊戲更痛苦,朕還是回去吧,看你發笑就放心了。”
“微臣恭送陛下!”
朱由校拍拍屁股,帶武監搖搖晃晃回宮去了,果然放心。
衛時覺踢了一腳王好賢,“起來吧,快中午了,若本公所猜不差,第二回合已經開始了,隻不過需要一個流程,需要一點時間。”
王好賢站起來還是哆嗦,隨時會趴下的樣子,不敢抬頭。
衛時覺沒有管他,扭頭看一眼會同館,原來是個小官。
回到府邸,衛時覺去換正裝蟒袍。
腦海已經把刺殺、誠意伯、福王拋一邊,坐書房靜靜等待。
對方一定不會等到十五,必須提前引炸,讓自己後天開朝會吃癟。
有意思,你不知道,老子的想像力超越整個世界。
衛時覺沒等多久,午時剛到,門外嘩啦啦的腳步聲,又重又急。
嘭~
孫承宗、韓爌、熊廷弼、袁可立、顧秉謙推門而入。
個個滿頭大汗,又很著急,神色惶恐。
袁可立率先開口,“一辭,禮部有個翰林官,還是鴻臚寺的禮官,他叫徐景濂,也在格致書院做事,此人以精研禮法聞名,雖官階不高,卻在士人之中頗有聲望…”
衛時覺一伸手,“袁師傅,我不會殺他,不用著急,坐。”
幾人對視一眼,胸膛還在起伏,孫承宗從懷中拿出一本奏摺,“一辭,這是一道坎,我們不能急,世間沒有一帆風順。”
衛時覺笑笑,展開奏摺:
吾皇聖君在上,羲公聖人臨世,天下之福,萬民之根,臣近日翻遍禮法,苦思議政之策,為大明盛世獻策。
然此舉有一大謬:陛下無出借皇權之法理。
今日之大明,本就非太祖、成祖所立之大明!自世宗皇帝大禮議以來,大明禮法已崩,綱紀已亂!
嘉靖以侄兒之身,承伯父之位,強定‘侄兒繼承伯父家產合法’,親手摧毀《大明律》根基,擊穿宗法底線,禮法架構盡毀,律法變為一張廢紙,遵循可笑。
嘉靖十年,先帝更是修改大明蔭恩製度,濫用蔭恩,舉人、進士蔭子皆為武官,利用大明祖製,變相成為世襲貴族,再次摧毀《皇命祖訓》!
太祖立朝,定宗法、明倫理,以正天下秩序;
成祖靖難,守祖製、固法理,以安社稷根基。
而嘉靖以私念破祖製,以皇權淩禮法,侄兒竊據主支,名不正、言不順,真正的大明已然亡矣!
陛下乃嘉靖一脈後裔,承繼的是嘉靖以來的‘二統’,而非太祖、成祖傳下的本統。所謂皇權,本就無宗法禮法之支撐,何談‘出借天下人’?
今日陛下設議政、行監督,看似順應民心,實則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連皇權本身的法理都已崩塌,又如何號令天下、如何推行改革?
若不補齊禮法,盛世必淪為史冊笑料,既然前明已事實亡國,陛下即大明光武,應先立國,再立法,堂堂正正,革新天下。
衛時覺看了兩遍,笑著合上奏摺,“看到沒,這纔是高手!這纔是智慧!”
眾人沒聽出明顯的殺意,卻有點害怕,孫承宗咕咚咽口唾沫,“一辭,來不及了,很多人都知道了,不能殺他。”
“本公為何要殺他,說的對呀!”
“嗯?啥?”
“他說的對呀,嘉靖皇帝廢了《大明律》、廢了《皇明祖訓》,這事寫在嘉靖實錄中,無數痛罵皇帝的奏本,海剛峰罵的最尖銳,是皇帝帶頭,用皇權擊碎大明傳承法理,這死穴一直沒補上。”
韓爌深吸氣,“羲公,說歸說,笑歸笑,中樞避而不談,從來沒批複過奏本。”
衛時覺把奏摺送回去,“沒關係,我認,這翰林是個人才,是不是認識王耘勤?”
袁可立點點頭,“徐景濂與王耘勤是同年,北直隸順天府良鄉縣人。”
“哦,應該精通史冊,我喜歡這種人!”
幾名老頭對視一眼,他們還是慌張,孫承宗猶豫道,“奏摺批複很講究技巧,不能認,不能拒,不能躲避,不能模糊,一時間根本無法回。”
衛時覺滿不在乎道,“那就廷議吧,抄錄送各衙。”
“一辭!”孫承宗激動的叫出來,“他在否定遺詔,否定革新,否定正統,這是言路,越是大事,越不能殺人,不能試探。”
衛時覺拍拍奏摺,堅定說道,“本公再說一遍,廷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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