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三,一個註定進入史冊的日子。
京城文武百官都被叫去金鑾殿。
大漢將軍開始點名了。
好多人沒有到,被勒令去請。
誠意伯站在武班,嘴角的微笑壓住了,耳朵忍不住的突跳,壓的辛苦。
皇帝在製造大規模、全覆蓋的聲勢。
很正常,隻要皇帝不蠢,這時候越鬧騰越好。
罪不罪的不重要,隻要問案,隻要過程,就贏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文武中層屬官越來越多,站殿外安靜等候。
這是天啟皇帝登基之後,大朝會之外,第一次到金鑾殿,也是修復後第一次。
殿內還有一股木頭的潮濕味和油漆的香味。
孫承宗、韓爌等人低頭安靜等候。
袁可立低頭之際,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猛然發覺不妥,趕緊收起,佯裝嚴肅,掃視一圈,卻發現沒人在看別人,都在低頭。
勛貴前麵有三名藩王,晉王、魯王保持威儀,但也在低眉。
隻有信王低頭,兩眼不停掃來掃去。
入京之後,信王就不出門了,誠意伯也提醒不要出門,做事更不會去找合作,這小子是靶子,工具不能濫用,極易廢掉。
日上三竿,內侍一聲大叫,“陛下到!”
文武齊齊躬身,“拜見陛下!”
這聲勢,朱由校還是第一次享受,“免禮,平身!”
眾人直腰,依舊低頭,但能看到皇帝一身金黃袞龍袍。
孫承宗出列道,“啟奏陛下,定遠侯、義慈侯均未到。”
“定遠侯到了,無妨,開始吧,誠意伯,你來問案。”
劉孔昭出列,“微臣遵旨!”
行完禮,回頭整理一下官袍和冠帽,“帶嫌犯,外城兵馬司千戶丁三!”
武監把丁三帶門口,劉孔昭一指,“諸位,丁三並非家中應襲者,他父親是京營神樞營世襲指揮使,大兄襲職,屬於右軍麾下,外駐昌平,目前在義慈侯麾下練兵。
丁氏二兄並未入軍,國子監學習後,在大興縣衙做胥吏,勛貴和將門子弟大多如此,一人襲職,一人習文。
丁三是家中三子,這就自由了,文武皆可,但文武皆得自己努力,文武必須科舉,丁三乃京衛武舉,隸屬後軍,由定遠侯舉薦、調配、任用,也就是咱們說的勛貴部曲。
丁三一開始是後軍差官,直接歸屬定遠侯,監督皇莊,後來定遠侯提督東三門,丁三變為千戶,年初轉入兵部五城兵馬司,成為外城千戶。
半月前,京城出現謠言,錦衣衛查證,乃丁三與他的親隨在傳播,錦衣衛抓捕後用刑,他們招供,有一個陌生人給銀子所授,可錦衣衛又查不到銀子來去,定遠侯保人,不了了之。
五天前,宛平縣衙發生縱火案、胥吏被殺,現場發現妖書底版、刻印材料,錦衣衛全城大搜,毫無所獲。
但錦衣衛擾民,百姓告禦狀,反而坐實丁三是謠言來源,三百證人,目前隻有這一個鐵證,丁三為何造謠,何人指使,什麼目的,暫且不知。
丁三,你為何造謠,意欲何為?!”
丁三瞥了一眼劉孔昭,“誠意伯,是你讓人傳謠言,賊喊捉賊!”
文武怪異看一眼丁三,你怎麼不自盡呢?如此可笑的回答,有什麼用?
劉孔昭拱手一圈,又對皇帝躬身,“陛下,臣請定遠侯自辯!”
“不準!先問錦衣都督王好賢!”
劉孔昭一愣,“陛下聖明!”
門口內侍高呼,“帶都督王好賢!”
王好賢低頭進殿,坦然下跪,“微臣拜見陛下。”
劉孔昭輕咳一聲,“王好賢,當日抓捕丁三,證人是否指向千戶所?指向丁三和他的親隨?”
“是!”
回答挺乾脆,劉孔昭愣了一下,問案推演不對。
短暫思考片刻,“那為何釋放丁三?!”
“因為隻有證人、沒有證物,沒任何證物。”
“這就是你放人的理由?”
“是!”
“好,王都督是個明白人,宛平縣衙大案,為何大搜全城?”
“因為沒有證人證物,因為王某忠於陛下,忠於大明,錦衣衛從未酷刑,從未栽贓,誠意伯認為有問題嗎?”
“當然有,你幾乎把京城每一家都搜遍了。”
“若有時間,王某將搜遍大明,搜遍天下,誠意伯不會認為不應該吧?”
“王都督,你好一張嘴,繞開嫌犯,全城大搜,你就是搜遍天下,除了擾民,有什麼收穫?”
“誠意伯,你好一張嘴,錦衣衛是親軍,搜遍天下也是忠君,逆案必須查明!”
劉孔昭被噎住了,回頭躬身,“陛下,如此問案,永不會有結果,王好賢缺德,打著忠君旗號,濫用職權。”
朱由校深吸一口氣,暗道你這次說對了,沉聲道,“傳定遠侯自辯!”
內侍再次大喊,“宣,定遠侯覲見!”
定遠侯過一會纔出現在門口,目光平視,沒任何情緒,反而文武在低頭。
大殿正中,定遠侯躬身,“微臣拜見陛下!”
“免禮,鄧卿家,錦衣衛大搜全城擾民,最終又繞回當初的謠言,卿家為何保丁三?”
“回陛下,丁三乃微臣部曲,不保丁三,就是不保戎政府威信,就是不保軍權,就是不保皇權,就是不保皇威。”
殿外的文武驚訝抬頭,牛叉啊,您可真會繞。
不對,您可真敢說!
朱由校沉默片刻,“五弟,你怎麼看?”
信王一愣,“啊?!啊啊…臣弟…臣弟不懂!”
誠意伯連忙道,“陛下,信王殿下年幼,情有可原!”
朱由校點點頭,“誠意伯,定遠侯說錯了嗎?”
“陛下,應該問案!”
“問案就是問動機,卿家不問動機,想問什麼?”
劉孔昭又被噎了一下,“陛下聖明!”
“朕不聖明,謠言案隻有證人,妖書案隻有證人,五百小孩與三百大人的區別,誰都可以說誰居心叵測,眾卿家,定遠侯所言是否有理?”
孫承宗連忙出列,“回陛下,朝臣牧政,一切為大明,一切為陛下,朝臣若被無理攻訐,自然損傷皇權,損傷皇威。”
“高陽公!”劉孔昭大叫一聲,“您別用大道理阻撓問案。”
朱由校又看向晉王和魯王,“兩位卿家以為呢?”
兩人連忙躬身,“回陛下,定遠侯、首輔所言極是,皇權至上!”
朱由校點點頭,“好,皇權至上,可現在被濫用了,天下百姓維護皇權至上,又被皇權至上所擾,此乃關鍵,別亂嚷,繼續問案!”
文武齊齊躬身,“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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