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博弈,永恆的心理遊戲。
陽武侯與誠意伯,兩人表麵看起來一樣,裡子還真不一樣。
可能這就是京城與南京的區別。
京城的遊戲,又動手、又動腦,玩到關鍵,直接了得,黑虎掏心。
南京的遊戲,竟玩些旁門左道,陰柔蝕骨。
劉孔昭沒出門,卻也知道外麵什麼情況。
早上極致的安靜,他在心裏推演了無數種可能,連皇帝的反應也推演了無數遍。
中午突然熱火朝天,該是啥還是啥。
他很失望,衛時覺不在,京城都能被控製,沒什麼好手段破局。
一時半會也聯絡不到花和尚,一個人太孤獨了,就該讓楊六每天來聯絡一下。
就在他來回踱步,苦思良策的時候,親隨進門,
“伯爺,外麵扔來一塊土坷垃,落地散碎,裏麵有個暗信!”
劉孔昭接過滿是塵土的小捲紙,擺手示意親隨出門。
這捲紙一看就是密信,區別不在蠟封,而是隨時變化的幾根捆紮細繩。
展開紙看一遍,劉孔昭扔炭盆裡,安心等待時間。
陽武侯到底是京城人,能在錦衣衛手下全部逃脫,不露痕跡,厲害!比楊六那江湖人厲害多了。
西城宛平縣衙後麵的一個巷子內,花和尚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同樣在等時間。
花和尚是京城人,不瞭解官場,但瞭解勛貴高門那些惡毒子弟。
他們報仇不隔夜,做事不懼官場,想法沒有邊界。
京城今天沒什麼反應,晚上一定有手段。
“禿子,人來了!”
黃昏之際,門口蹲著的一個人呼喊一聲,花和尚來到門口。
敢叫他禿子,肯定不是錦衣衛,宣城伯的部曲,武功右衛指揮使家裏的老麼,武學步科的同學。
陳長偉從隔壁翻牆而入,到門口看一眼花和尚,啊呀一聲,“禿子,你他孃的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別提了,玩著上頭,現在後悔了。”
陳長偉吭哧笑了一聲,一拍部曲肩膀,“杜老六,你是不是叫王覃表兄?”
“你搞錯輩份了,王覃是表侄!大娘是王耘勤姑姑!有什麼事?”
“王耘勤在暗中搞事!”
杜老六與花和尚瞬間汗毛倒豎,“啥?”
陳長偉擺擺手,“咱們好像忘了王耘勤的處境,宣城伯與王家沒有世交,是英國公與王家有世交,時覺稱呼王耘勤兄長,是因為他小時候經常在僉點所,王家正好住後麵衚衕裡,咱們也知道,對吧?”
杜老六明白了,“英國公讓王覃妹妹進國公府做未來的國公夫人,羲公給攪和了,卻沒有管,王覃在朝鮮,又是伯爵,史家的傳承也毀了,耘勤表兄是死腦子,大概認為羲國公不做人臣,自己的兒子也是幫凶。”
陳長偉點點頭,“陽武侯是英國公女婿,英國公曾庇佑過王家先祖,王耘勤視英國公為恩主,英國公嫡係都死了,且時覺幽禁了公爺,在王耘勤眼裏,時覺殘忍惡毒,不忠不孝,毀王家傳承,有這個念頭在,多大的功績都被他過濾了。”
杜老六與花和尚齊齊撓頭,“他做什麼了?”
“陽武侯的暗探一個月前就入京了,藏在誌史館,妖書出自順天府學的誌史館啊!說不準就是王耘勤寫的。”
杜老六苦笑一聲,“難怪找不到,誰也不可能去誌史館查王家。”
這事他們做不了主,彙報上去就行了。
陳長偉又把陽武侯的安排說了一遍,“趕緊安排宛平縣衙工房的胥吏,今晚我就帶人去動手了,還有,以後別讓白蓮教那些傻帽聯絡我。”
杜老六連忙道,“老陳,他們是羲公的人,由伯爺完全控製,並不經過王好賢,絕對忠心,京城人又不認識。”
“那就讓他們送死,這些混蛋每次聯絡我,都打扮成占卜、遊僧,脫離不了佛道根子,再聯絡下去,老子被他們害死了。”
杜老六翻了個白眼,“現在來不及了,我告訴夫人,從親衛裡調幾個人。”
陳長偉看一眼天色,“我是出來踩點,得回去了,今晚安排一場搏殺,能留幾個留幾個,陽武侯的暗探,全是邊鎮以前的閑人,刀口舔血的廝殺漢,與白蓮教沒什麼區別,但他們很遵守軍令,手段殘忍,無牽無掛,不弄死幾個,以後也是禍害。”
兩人點點頭,陳長偉從院牆跳出去,眨眼消失。
杜老六也去彙報宣城伯,花和尚一人,看一眼縣衙,他自己也在黑暗中離開。
西城還有人做工,叮叮噹噹的敲石頭,但天色已經黑了,花和尚在衚衕內繞來繞去,不停跨越工地,準備去大時雍坊。
剛到宣武門大街,猛得縮回來。
驚訝看著劉孔昭的跟一個灰衣人向北。
這背影太熟悉了,不可能認錯,花和尚暗中又跟上去,看劉孔昭去皇城西安門,暗罵皇帝閑得蛋疼,再次退走。
西城同時六條水渠開挖,花和尚在城內,施工聲音被屋子阻擋。
劉孔昭到西安門,西城叮叮噹噹的聲音很清晰,這是打地基的石料延誤了,石匠不能耽誤明早的施工。
低頭進入城門樓,裏麵沒有點燈,隻能通過工地篝火,看到皇帝在窗邊負手站著。
劉孔昭不知道皇帝這是什麼毛病,但能看出來,皇帝果然夜不能寐,被羲國公的控局能力震驚了,這念頭隻要起來,就不可能按下去,隻會越來越洶湧。
“微臣拜見陛下!”
朱由校悠悠的聲音傳來,“劉卿家,你聽到外麵叮叮噹噹的聲音了嗎?這是什麼?”
“回陛下,工匠在趕工期,羲國公讓軍戶自己養活自己。”
“不,這是民心,天寒地凍,工匠踏踏實實做工,內心是對羲國公的信任,不怕工錢出錯。”
“陛下聖明!”
“誠意伯,羲國公說過一句話,天下若出現民心之戰,一定是中樞出了問題,你覺得呢?”
劉孔昭腦子噹噹響了兩聲,心念電轉,“陛下,黎庶果腹,隻為生計,一切都在生計。”
“卿家所言有禮,江南的勛貴,果然聖賢書滋養,與京城隻會嘶牙咧嘴爭鬥的勛貴不一樣。”
劉孔昭終於聽出皇帝明顯的怨氣,“回陛下,先有邊疆,後有繁華!”
朱由校回頭,黑暗中好似打量劉孔昭一眼,點點頭道,“此言大善,可惜邊疆總是出現民心之戰,這混沌的黑暗之下,無數魑魅魍魎,浩然正氣也許就在這叮叮噹噹的聲音中。”
劉孔昭一愣,皇帝怎麼氣餒了,這可不行。
剛想說話,皇帝又淡淡說道,“送客!”
劉孔昭無奈躬身而退,被吊籃放下,環視一圈,又抬頭看一眼,總算明白了,皇帝瞭解京城勛貴的暗鬥習慣,在期盼發生點事。
糟糕,豈非衛時覺的人也猜到今晚要發生大事,今晚會有一場廝殺。
劉孔昭來不及提醒誰,低頭順著城牆快速向南,都跑了起來。
朱由校在城牆上探頭看著劉孔昭的行為,嘿嘿笑了,“魏大伴,他們想勾出朕的怒火,朕想勾出他們的慾望,誰贏了?”
魏忠賢悠悠道,“陛下,奴婢是越發糊塗了,玩這麼複雜的遊戲幹嘛?”
朱由校輕笑一聲,“蠢,你想想,洪武朝那些舉著大誥入京的百姓,太祖為何要親自審,為何要鬧的天下皆知,目前的事與大議無關,但都在通過對手累勢,時間很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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