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晚上就到開封了。
南邊太擠了,人人都說過不去,無法向東。
騎軍沒有進開封城,通過浮橋向北,連夜抵達封丘。
朱由校在封丘官驛休息一晚,十月初一起床,到城牆瞭望。
才明白地方官說過不去是什麼意思。
蘭州的黃河已經凍一個月,高原上都兩月了,中原還可以行船。
零星的流淩不影響漕船,運輸石料的平底船很多,但施工轉運,又不得不搭設浮橋,導致開封段黃河有六處浮橋。
漕船集中通行,分段通過。
人船密密麻麻,馬車絡繹不絕。
壯觀啊!
不僅黃河兩岸全是人,遠處的官道、河渠同樣很熱鬧。
來來往往全是人。
全部在運輸!
王象乾一路當啞巴,盡量不見地方官,此刻站在皇帝身邊,不禁感慨,“百萬人的超級工程,不僅考驗組織力,也在醞釀勃勃生機,晉冀魯豫百姓因為一個工程,生活都變了。”
朱由校招手叫過躲藏在武監裡的陳幼虎,“山東修堤,河南為何如此熱鬧?”
陳幼虎一愣,這還需要解釋?,不懂皇帝在問什麼。
猶豫著如何回答,王象乾輕笑一聲,“陛下,黃河在銅瓦廂決堤,南岸是河南,北岸是大名府,六十裡外才進入山東地界,工程三省聯動。”
“朕不是好奇決堤位置,保定巡撫張鳳翼肯定竭力配合,河南也如此配合,朕對程紹刮目相看。”
陳幼虎這才說道,“回陛下,這與程中丞無關,也不是羲公武力威懾,河南官府若攔百姓參與修堤,那也做不下去了。”
“哦?銀子的原因?”
陳幼虎點點頭,“是,也不是,羲公說過,這是供應鏈使然。”
“供應鏈?何意?”
陳幼虎快速道,“基礎物資供應需求。”
“那朕更好奇了,海船、漕船轉運糧草,河南湊什麼熱鬧?豪商賣糧?”
陳幼虎啞然,不好意思明說,怕皇帝難堪。
朱由校看他的臉色,“他們在運輸藥材?”
王象乾笑道,“陛下,他們在運輸灰漿、三合土,運輸石炭、石料、木料,山東全線修堤,冬季農閑,百姓都在幫忙儲備材料,何止百萬人參與,柴米油鹽都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朱由校恍然大悟,“他們在運輸石灰啊,朕也是糊塗了,山東本地肯定不夠用,最好煆燒後運輸成品。”
說罷,又拿起望遠鏡仔細觀看,車船載重大,卻沒有堆積,還是看不清。
過一會又喃喃道,“這運輸距離也太遠了,衛卿家在給百姓施恩,故意散財。”
涉及衛時覺,陳幼虎接茬快了,“回陛下,河南料不去兗州府,就在長垣和東明,羲公下令黃河至少修建五座寬大的石橋,西大橋就在長垣,橫跨黃河三條河道,不僅要加強,還兼顧分流,整個大名府的河堤都是城牆標準建設,需要的材料非常多。”
朱由校扭頭眨眨眼,“朕確實忘了修橋,這橋…多長?”
“回陛下,南北長十二裡,中間通過三條河道,兩道調水堤壩之外,還有300個橋墩,全河南的橋加起來,也沒有長垣大橋用料多。”
王象乾補充道,“陛下別誤會,這橋很關鍵,河道從決堤口突然降低,必須調水,底部厚達二十丈,堤壩功能大於橋基,並非單純的橋墩,千年工程,馬虎不得。
加上長垣與東明平地,沒有河道,還要交替向下挖掘,微臣離開山東時候,潘振和張國維就說過,部分橋墩可能高達十丈,修建橋樑堤壩所需石料,比京城城牆還多。”
朱由校麵色獃滯,沒有說話,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東邊。
太遠了,看不到。
過了一炷香時間,皇帝才放下望遠鏡,怔怔說道,“王卿家,是不是單憑此橋,朕就能青史留名!”
王象乾一愣,伸出五根手指,“陛下,是五座,長垣橋最長,但樣子與其他地方沒區別,濟南府的橋墩可能高達四十丈,深入河道,地麵上看不出來而已。”
朱由校重重點頭,“千言萬語,不如來看一眼,難怪衛卿家說,北直隸、山東不可能抗拒新政,這一個工程,就掃清所有障礙了。”
身後的陳幼虎道,“陛下聖明,三年之後,全線結束,河南也不可能有抵抗之力,按羲公的說法,河南實際上也在感受革新。”
朱由校點點頭,感慨道,“這就是超級大工程的妙處。”
眾人齊齊點頭附和,歸治民心,不一定通過戰爭。
騎軍無法像之前一樣奔馬,朱由校也不著急去山東。
過一會,皇帝又皺眉,“修建幾個橋墩,拉鐵鏈不就行了?衛卿家在西北就準備這麼修,工部也不缺鐵索橋圖冊啊,橋身與橋基各占鐵料總重一半。”
陳幼虎再次躬身,“回陛下,石橋可以過馬車,將來還可以過軌道,鐵索橋不行,羲公令福清公抽調四萬人組建橋工,在積累跨河修橋工藝。”
皇帝啞然,“他可真會花銀子。”
王象乾莞爾,“這銀子花的好,並非收買人心,而是培育秩序。施工的秩序很特別,但人人都接受,羲公已經成功了,將來可能就是一句話的事。微臣有生之年,也許能看到鐵基、鐵梁大橋,天下連為一體。”
朱由校深吸一口氣,銀子轉化為工程,轉化為生機,這是真本事,很期待啊。
魏忠賢突然向南一指,“陛下,周王來了。”
眾人扭頭,十幾名親隨護衛一個騎馬的金袍,急沖沖向封丘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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