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一者,萬化之原;數一者,萬理之宗;體一者,萬物之體。”
“孝為百行之先,敬為萬善之本。拜主為大孝,孝親為小孝,此乃百善孝為先。”
“五倫、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伊斯蘭也講五倫,與儒家無異。”
“儒門教化勸善懲惡,伊斯蘭命人行善、止人作惡為儒家移風易俗。”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既古蘭經修身近主。凈身、凈心、禮拜,既正心誠意、克己復禮。”
天空飄飄灑灑的小雪,劉乃初越講越進入狀態。
教徒們聽這道理,比阿訇講的波斯語、突厥語清楚多了,生活環境就是儒家嘛。
“傳教士把不同的修身方法分為不同教派,此乃背主爭望,儒家若像教團一樣分教派,天下儒家將分數百。
比如:高念派、重念派,高聲贊念,集體高念;低聲派、低念派,低聲贊念,道教並重、鬧中靜;至孝派,教義重孝道,踐行至孝倫理;大能派、靜修派,靜修參悟,重苦修。
這些導師的辦法,與儒家宗師幾乎沒什麼卻別,儒家的修身之法可以包含一切教派,大家把時間用在這些無意義的事上,怎麼可能高中…”
無論其他人在想什麼,衛時覺抱胸坐著不動,所有人都不敢胡亂插嘴。
大軍在側,軍威之下,回回們赤手空拳,也沒人敢鬧。
小雪落在身上融化,每個人都有點濕氣。
張布和李通看著衛時覺,心中恨意越來越高。
其他人在暗中看兩人,心中戲謔越來越大。
衛時覺看都不看,內心鄙視的很。
麵對危險,這些自稱護道者的傳教士高高在上太久了,很怕死,一般不會冒頭。
但隨著劉乃初的講經,南山越來越多的人進入河穀,聚集在黃河岸邊,明軍開始列陣,東邊的流賊也有大約三萬人列陣在蘭州城外,幫大營維持秩序。
韃靼大營則毫無動靜,反而哈密部所在的西水堡來了不少番回。
親衛不停到衛時覺身邊彙報情況:馬守應表示無惡意,隻是聽講;王嘉胤、高迎祥、羅汝才、王子順、王自用等人壓製回回,等候召見;祁閱山暗奏,他頂多能約束萬人;韃靼大營在暗中整備;哈密部西邊三十裡,有一支三百人的精銳騎軍,全部扮做韃靼人…
劉乃初不緊不慢講經,身後當喇叭的士兵輪換越來越快。
河穀內人實在太多了,呼氣密集,好似一片白霧。
衛時覺在椅子坐著一動不動,頭頂、肩膀、膝蓋、手臂,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大明文武和士紳不停跺腳驅寒,有人凝重、有人焦急、有人暗笑、有人戲謔…
祖十三到衛時覺耳邊,“郎君,午時了,大營早已準備妥當。”
衛時覺抬頭看看天空,雪花飄灑,不停刮過一股歪風,老天爺好似在嘲諷人類可笑的行為。
張布和李通若想兵諫,此刻時機最好,羲國公和文武都在山腳,皇帝在大營,又沒多少明軍,可惜他們惜命…
衛時覺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既想搞事,又不想搏命,天下哪有這等美事。
張布可能看到衛時覺臉上的笑意,給身邊幾個掌教使了個眼色。
趁劉乃初停頓的功夫,一名掌教出列,“劉先生,您的確是儒學大師,不知您想過沒有,為何成吉思汗的後代們,爭先恐後皈依伊斯蘭?”
劉乃初回頭看著明顯的色目人,這是河州西麻掌教,老實搖頭,“老夫沒研究過黃金家族在西域的事。”
“劉先生是實誠人,回回都不是漢人,您對著他們講述漢人的道理,他們反對就是失禮,不反對就被強灌,教眾乃修身近主,您則恃威而壓,回回就這樣被欺負了二百年,而您還沉浸在自己的道理中,真正想過他們的感受嗎?”
劉乃初微微一笑,“老夫當然知道回回的感受,聖賢曾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己欲立而立人。古蘭經也有言:你當以善待人,像真主以善待你一樣。以真主的慈愛為源頭,善待一切造物。
儒家與伊斯蘭道理一樣,既愛人如己,老夫沒有恃威,河州生活三十年,我們彼此相識,老夫也知道回回在想什麼,他們隻想安寧生活。你是色目人,西麻掌教十年,可曾說出一件老夫欺壓回回之事?”
西麻掌教眨眨眼,對哦,這老頭在河州是出名的大好人。
“劉先生是善人,確實沒有欺壓過回回,鄙人還是想說,您不知回回為何信教,就不要用儒家強行拉扯,若儒家真有用,此刻應該抵達歐羅巴,而不是縮在中原,您甚至連黃金家族為何皈依伊斯蘭都不懂,如何愛人如己?”
衛時覺突然起身,眾人齊齊一抖,西麻掌教也微微躬身。
“老大人研究民務,為民而講經,你這狗東西,用權力來逼老大人進入誤區,黃金家族為何皈依伊斯蘭?本官一句話就能說清楚。
因為他們蠢,不會收稅,大元帝國在中原有儒家士紳幫忙治國,黃金家族在西域沒有儒家,皈依現成的伊斯蘭,利用寺廟來收稅。
西麻掌教的問題,恰恰說明瞭一個根本,有成熟治國體係的國家,宗教毫無用處,隻會帶來混亂,因為它天性在奪權。
大明聖君在上,悲天憫人,允許回寺存在,如同佛寺一樣,給百姓一個念想,寺廟的住持卻得隴望蜀,當真以為大明的刀不快嗎?
大明在西域藏刀太久了,久到你們都忘了自己是窮地方出來的蠢人,學習一點騙人的話術,就想來中原騙吃騙喝。”
張布立刻出列,“羲公咄咄逼人,鄙視我們窮地方,難道遊牧就是蠢人嗎?羲公的言語,恰恰證明漢人對番族的欺壓刻在骨子裏。”
衛時覺點點頭,“百姓不會欺壓番族,本官確實鄙視,更鄙視你們這些掛羊頭賣狗肉的騙子,會說兩句波斯語、突厥語、阿拉伯語,就吹噓自己是正統神使。”
眾人大驚,張布和李通內心大喜,衛時覺不管他們,邁步走到回回麵前,
“本官長子的母親是畏吾兒人,本官鄙視嶽家嗎?是的,本官鄙視一切回回貴族,因為你們不知世主與神主,二者不分,就是愚昧,就是你們艱苦的根本原因。”
五百名士兵大聲複述,聲音在河穀隆隆響,衛時覺繼續道,“畏吾兒,是突厥語、回鶻語在元代的音譯,是團結、聯合、同盟、互助之意。
一千二百年前,畏吾兒是袁紇,一千年前,是韋紇、烏護,九百年前,是回紇,八百年前,唐朝批準改稱回鶻,意為迴旋輕捷如鶻,七百年前,回鶻滅亡,主體西遷西域。
一支到吐魯番,即高昌回鶻、西州回鶻,一支到更遠西邊,建喀喇汗王朝,很快就被滅了,蒙古佔據西域之後,又開始回遷。
回鶻融入塞人、吐火羅、漢人、葛邏祿、樣磨、察合台蒙古人,這就是現在的畏吾兒,你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血緣來自哪裏,不知何為同族。
別激動,你們確實不清楚,西北很多人血緣都不一樣,本官來告訴你們,你們是怎麼回事。
河州東山的回回,是色目人、撒爾塔人、蒙古人、漢人、藏人融合的後代,你們不是畏吾兒,別瞎扯族人。
積石山軍堡的回回,是色目人、蒙古人、藏漢人融合的後代,主要是大明西遷的軍戶後裔,你們也不是畏吾兒。
甘肅的甘州,有一支正兒八經的畏吾兒,正宗的、完整的回鶻後裔,是河西回鶻完整遷回來的部落,他們信奉佛教,從來沒有信過伊斯蘭,卻被回回視為敵人,可笑。
捏工川還有一支部落,祖先是撒魯爾人,屬於西烏古斯突厥部落,融合藏、回、漢形成,使用突厥語族,是唯一整體遷來的突厥,回寺卻要強硬把他們變為回紇,荒唐。
西寧附近,還有一支大部落,是吐穀渾人、蒙古人、藏人融合的後代,他們使用蒙古語,又高度藏化,回寺又罵人家背叛回回,關你們屁事!
這樣的事情數不勝數,你們隻知到寺廟拜主,不知自身來源,大明朝定居二百年了,還認為自己不是明人,你們怎麼把戶籍搞丟了?大概你們習慣了,一千多年了,藉著遊牧的名義流浪,可悲。
教團所謂的傳教士,告訴你們隻有唯一神纔有資格受拜,卻又要求你們完全匍匐於教團,你們不覺得自相矛盾嗎?
漢蒙臧回融合一千多年了,回去好好看看自家祖上流傳的東西,別相信操著生硬突厥語、波斯語的外來者,他們根本不在乎你們是誰,隻為躺著享受富貴,躺著享受供奉。
今日把話說清楚,本官不反對你們信教,但本官噁心你們通過別人信教,你們祖上本來就有回寺,每個人都可以自由虔誠拜神,不需要通過教團來拜。
經過別人轉述的禱告,還純粹嗎?被利用而不自知,神都被你們蠢笑了。先認清自己,再想為何生活艱苦,認知被控製的人,沒資格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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