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沒有衛時覺的心理準備,沒想到西北如此複雜。
王象乾雖然與柴國柱在薊遼共事,也不知柴氏現狀。
柴時秀彙報之後,隨駕的智囊團竟然拿不定主意,是否該見一見。
王象乾猶豫道,“陛下,見馬湟必定得見馬守應,皇帝之尊,答應什麼都不對,不答應更不對,與羲國公計劃偏離了。”
朱由校掃了柴時秀兩眼,“柴卿家給個意見。”
柴時秀一副躺平的心態,“回陛下,沒有絕對的兵力,沒有絕對的錢糧,微臣建議安穩為先,固原若亂,就收拾不住。”
朱由校被逗樂了,“羲國公向蘭州調集百萬石糧,二百萬白銀,柴卿家認為缺什麼?”
“回陛下,依舊缺兵,至少需要十萬兵馬,騎軍冬季需要糧草,若沒有本地提供,騎軍需要回撤漠南,留下杜總兵一萬多人,什麼都做不了。”
眾人才知道柴時秀在想什麼,無法給柴時秀一個安心的答案,說再多也白搭。
朱由校思索過後,還是決定見見回回頭領,去蘭州再說。
“柴卿家,去告訴馬湟…”
皇帝說到一半,被門口的人影打斷,祖十三扶著門框喘氣,文武驚訝起身,王象乾急切問道,“祖夫人,發生什麼事?”
祖十三搖搖手,“什麼也沒有。陛下,末將帶兩千火器兵護駕,自東南而來,看到西南方向漫山的回回,以為聖駕有恙,這一頓跑…”
皇帝立刻擺手,“賜座,柴卿家,令馬湟、馬守應覲見!”
柴時秀退出大堂,祖十三掃了眾人一眼,確定沒有外人,才向皇帝交代衛時覺的判斷,
“陛下,流賊為富貴沒有下限,不能讓回回大軍有接觸聖駕機會,既然無法與阿巴泰匯合,就告訴回回,隻有羲國公先抵達蘭州,聖駕才會前去,在固原逗留十天左右。”
朱由校哈哈一笑,“朕是個好釣餌,衛卿家調集了多少兵馬,要一次處理近四十萬人?”
“回陛下,兵馬足夠,流賊無論從關中、還是從陝北到蘭州,都需要步行十天以上,半個月的時間,全部筋疲力竭,他們是遷民,不是真的軍戶。”
朱由校點點頭,對衛時覺搭‘戲台’的能力毫不懷疑。
祖十三坐著休息了一會,再次開口道,“陛下,微臣跑了兩天一夜,今天早上在瓦亭關附近碰到一個藏人,陛下給羲國公找女人?”
朱由校眨眨眼,“怎麼?衛卿家自己找到了合適的人?”
“沒有,楊氏註定會被攆回來,陛下做媒的葉氏還在山東呢,羲國公找皇妃乃國事,找妾室沒任何用。”
朱由校托腮想想,沒有解釋,但皇帝知道衛時覺需要楊華,對孫傳庭和盧時泰道,“羲國公即將西進,他與聖駕不同路,你們跟著去洮州、岷州、河州看看民俗。”
兩人領命,大堂一時安靜。
馬湟進門大拜,“草民秦州馬湟,拜見陛下。大明太祖聖諭各族一家,如今回回備受欺壓,寺廟和武官無法保護,請陛下明察,替回回做主。
兄長在西安傳來訊息,羲國公令陝商運送糧草到蘭州,各家通過鄉紳聯絡義軍招安,草民經寺廟聯絡到馬守應,立刻帶人前來拜聖,衝撞聖駕,草民萬死。”
馬守應跟著道,“草民綏德馬守應,陝北難活,聽聞羲國公在江南改革,百姓一時激動,請羲公到陝西改革,一開始過於混亂,草民無法歸攏,製造了一點血腥,草民萬死。”
朱由校頓時眯眼瞅了馬守應腦後勺一眼,馬湟在要求宗教方麵的特權,這個賊匪很聰明,繞過宗教,直接談回亂。
羲國公閉口不提血腥,是為了清算,馬守應到聖駕麵前提血腥,是為了消罪。
用皇帝壓羲國公,真正膽大敏銳。
朱由校向椅背一靠,凝聲道,“朕西巡右翼,感慨頗多,舟車勞頓,體乏的很,準備在固原停留半月,體悟民俗。
羲國公此刻已開始西進,大軍在蘭州未建立大營之前,朕不會到蘭州,至於回亂、寺廟、改革諸事,蘭州會盟再說,爾等無需等候,去吧!”
馬守應咚的一聲磕頭,“聖君在上,草民不敢妄言,實乃需要身份…”
“賜爾都督同知,秦州馬氏提供糧草,羲國公乃監國大臣,國事由他安排。”
這話說死了,兩人無奈磕頭,“感謝陛下,草民告退!”
兩人從總兵衙門出來,柴時秀還在身後,馬湟疑惑問道,“柴兄,陛下對我等十分戒備,何須如此?!”
柴時秀冷哼一聲,“廢話,那是大明皇帝!與你親近豈非自甘墮落。”
馬湟被噎了一下,回商展示印象的計劃好似泡湯了,皇帝不想聽回回單方麵說辭。
馬守應卻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剛才東邊來的那支騎軍,一定是羲國公人馬。
這一趟絕對沒白來,能指揮大軍來回跑,本身就是展示實力,固原沒機會誅君,可以肯定,蘭州一定有機會。
因為羲國公害怕皇帝意外,恰恰證明羲國公對皇帝意外有心理準備。
咱去佔個好地方,通過寺廟聯絡委兀慎,成功機會更大。
羲國公,你必須給老子做皇帝,留下錢糧,回京守你的皇位去吧。
這個時間,陝北的王嘉胤和高迎祥集合完人,已開始南下。
二次起事,軍戶更多。
南邊的富裕和羲國公的縱容,給了他們膽子。
王自用在宜川集合兩萬人、王嘉胤集合三萬、高迎祥集合兩萬,全部是壯漢。
三人互相距離一日行程,高迎祥已經被陳尚仁賜千戶之身,收集了百麵日月旗,浩浩蕩蕩,所過之處,官府避之不及。
高迎祥一路謀劃如何聚集頭領,全部吃掉,剛過府城,對麵迎來了朋友。
梁選櫲親自來了,真給麵子。
對高迎祥來說,陝商八家是高高在上的人物,連忙前出迎接。
梁選櫲觀察了一會義軍的樣子,與羲國公麾下沒法比,連連搖頭。
高迎祥一到,兩人立刻到路邊一個山坳交流。
無需太多的言語,梁選櫲簡單介紹了一下西安的情況,雙方立刻建立了信任。
“高兄弟,你我雖然第一次見麵,但天下萬事,合作才能共贏,回回強勢,陝北義軍必須合作,才能製衡回回,此乃我們的價值所在。
梁某沒有去找王嘉胤,是看中你之前的行為,羲國公可以猜到你想做什麼,梁某也能猜到,羲國公令陝商提供糧草,令義軍到蘭州,就是阻止你們自相殘殺,說明他迫切需要我們的力量。”
高迎祥眼珠子轉一圈,“兄弟們一步落後,步步落後。”
“不,高兄弟,你要向前看,羲國公要鎮壓高原的韃靼人、鎮壓甘肅周邊的瓦剌人,還要同時鎮壓黃教和回回,他需要很多力量。
口頭抄家陝商,卻讓我們出來聯絡義軍,並非真的抄家,而是考驗陝商的能力,量才適用,無論天下如何,我們要爭取世襲罔替的爵位。
隻有爵位在身、兵力在身、錢糧在身,纔是傳承的底氣,不要在乎這些東西名義上歸誰,它都得通過咱們來顯現。
呈夫人是鎮守西北的象徵,羲國公在給兒子經營力量,隻要我們融入這個新秩序,未來如何,我們都立於不敗之地,別想著一口吃成胖子,要先穩固傳承的基礎。”
高迎祥深吸一口氣,“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可惜我們遲太久了,這麼繞一圈,至少遲十天。”
梁選櫲大笑一聲,“一點不遲,你想走關中才會遲,若走延綏到寧夏,順著黃河去蘭州,無需翻山越嶺,說不準能走他們前麵,而且…我們會率先見到皇帝。”
“沒有身份,沒有糧草,如何抄近路?”
梁選櫲笑著拍拍胸脯,“某是都督同知,在寧夏準備了糧草,已經在路上了。”
高迎祥恍然大悟,脫口驚呼,“梁東主是高某貴人,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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