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華知道皇帝在城內,他家在固原東邊的山坳中。
與陝商合作多年,楊氏出身高原,卻是大明底層世襲武官。
當然,楊華主要經商,陝商高原的生意都是他聯絡,賺夠了,家裏養活著二百人,算固原本地強人。
今日入城,就是讓皇帝看寶貝女兒呢。
陝商的訊息,羲國公在給皇家選各族妃子,咱這能一步登天。
剛剛入城,就被皇帝看到,真順利。
楊華整理袍子,安撫盛裝打扮的女兒等候,低頭進入衙門大堂。
“末將楊華,吾皇萬歲!”
大禮跪拜,地道的官話。
“免禮,平身!”
楊華恭敬低頭站立,禮儀沒的說。
朱由校歪頭看看他的神色,招招手道,“楊卿家,上前說話。”
楊華躬身,低頭老實站在公桌前,不等皇帝問,他就被桌上的輿圖吸引,脫口而出,“大明何時有後藏輿圖,連象雄和拉達克都有。”
“大膽!”柴時秀大怒。
楊華撲通下跪,“陛下恕罪,末將失禮。”
朱由校本來要問他教派的事,突然被帶偏了,“站起來,這張圖對嗎?”
“回陛下,**不離十,比陝商和韃靼人的地圖精確多了,不對,比黃教的地圖還精確,此人多次入高原。”
朱由校撇撇嘴,衛時覺第一次到陝西,去過屁的高原,但他習慣翻文牘,收集到的東西比別人詳細多了。
“楊卿家,你歸明之後,多次回到高原,為何不去做土司呢?”
“回陛下,藏地分五個地區。前藏拉薩、後藏日喀則,既衛藏地區,高原人口最多,大約40萬。
甘青、川西北,既安多地區,直接與大明陝西接壤,包括逃州、河州與西寧附近的河湟之地,約20萬人口,末將就是安多藏人。
昌都、甘孜、玉樹,既康巴地區,朵甘都司地界,約15萬。象雄既阿裡地區,約2萬人口。拉達克約1萬人。
高原不到八十萬人,麵積差不多有大明十個省,末將出身卓尼土司,並非朵甘都司屬地,實屬大明逃州衛,距離臨洮府城也就三百裡,大明朝自嘉靖後不管了,卓尼整個部落不過萬口人,卻分十八營。
兄弟之間打打殺殺,大哥比末將大整整三十歲,父親死之前給末將分八百口,就算不被黃教扣押,也難免作戰,末將覺得沒意思,就送給大哥,跟隨天兵到天朝生活。”
楊華語速很快,解釋的很徹底,一來高原窮苦,二來戰事不斷,三來他留下難免一死,當然跑大明。
朱由校擺擺手,“賜座!楊卿家,若朕沒記錯,逃州衛卓尼並非一個土司。”
楊華沒敢坐,“回陛下,末將乃藏族噶氏,漢姓楊,卓尼全稱乃卓尼楊,下轄術布、卡加、迭部等二十四部,家裏被永樂皇帝賜封左都督,節製二十四部,實際管不了,經常因牧場慘烈廝殺。”【如今甘南臨潭、卓尼】
朱由校突然不知問啥了,楊華大概明白皇帝意思,伸手指著地圖主動道,“陛下,這圖上的路有點偏差,但山川湖泊城池位置沒錯。”
“哦?說來聽聽!”
“回陛下,末將到大明後,深感族人之苦,氂牛是藏人的一切,想學點獸醫,讓氂牛多生崽,族人一定會富裕,學了三年才知道,氂牛不能下山養。
此後就幫助豪商做生意,一年去一次藏區,有漢人商號的身份,不怕被劫掠,小人連拉達克都去過,就那麼幾條路,很熟悉。
大明官方正驛,貢道主線,乃川藏道。成都、雅安、碉門(天全)、打箭爐(康定)、道孚、爐霍、甘孜、德格、昌都、拉薩。
此路乃茶馬正驛,多走大商隊,藏人土司在沿線設驛傳、碉卡,保證安全與補給。
這條路被藏巴汗控製,大明回縮,朵甘都司崩潰,戰亂嚴重,雖然好走,商人卻很少走了。
第二條路,甘青道,唐蕃古道,大明次驛,既安多—衛藏線,西安、河州(臨夏)、西寧、青海湖、黃河源、玉樹、昌都、拉薩。
這條路有一條支線,既末將老家洮州(臨潭)、巴水/茫水、黃河、大河壩、入藏,走私…咳咳,豪商多走此路。
第三條路,鬆潘道,川西北入朵甘,成都、灌縣(都江堰)、茂州、鬆潘、若爾蓋、甘南/青海湖、或轉康巴北部。
此路乃川商與陝商爭奪,川商遠差西北邊軍做夥計的陝商,早縮回去了。
第四條路,滇藏道,也是茶馬南道,昆明、大理、麗江、中甸(香格裡拉)、德欽、芒康、昌都、拉薩,偶有滇西土司與藏區往來,近幾十年,幾乎斷絕了。”
朱由校聽他說完,指一指輿圖西邊,“為何所有的路都要走昌都?西邊不好走嗎?”
“回陛下,這就是末將要說的偏差,無論從哪裏入藏,都得順著山穀走,先向西,後向東,再向西,一路上山,繞過巍峨雪山。
西邊的路看起來更近,似乎可以從海西翻山越嶺直接到那曲,但隻能想一想,兩千裡之遙,需要翻越數十道山脈,人都上不去,更何況牲口,無路可繞,不可能到拉薩。”
朱由校想了想,拿過一張大明輿圖,“楊卿家,逃州衛、岷州衛,與四川的鬆潘衛相鄰,都曾是大明佈政司直屬之地,如今衛所回撤,你們羈縻地的部落如何打交道?”
“回陛下,高原與草原一樣,各部落從不劫掠商號,土司一旦劫掠商號,觸怒天神,會被所有人聯合弄死。”
朱由校沒聽懂,“卿家此言何意?”
“回陛下,誰都不能進入對方牧區,牲口進入扣牲口,人進入扣人,勇士進入就開戰。我們不打交道,隻打仗。”
眾人與皇帝一樣,齊齊翻了個白眼,你們可真夠直接。
朱由校摸摸下巴,輕咳一聲,“你信什麼教?”
“回陛下,逃州衛黃教、白教、花教、苯教都有,沒有衛藏地區那麼嚴厲,但黃教逐漸強勢,哥哥的孫子現在做土司,就信黃教。”
“所以逃州衛不歸臨洮府節製,現在歸委兀慎節製?”
“回陛下,確實是這樣,神宗皇帝賜封達賴朵兒隻唱後,委兀慎代替各衛,節製山上的部落。”
皇帝咬咬牙,“如何節製?”
“回陛下,不需要作戰,每年送二百頭氂牛,簡單的很。”
皇帝兩眼一瞪,“二百頭牛,簡單的很?”
“確實簡單,高原上隻有牛,雖然氂牛是牧民一切,但也不值錢,一匹棉布能換兩頭牛,一斤茶能換三頭牛。”
“什麼?!”皇帝厲聲大問,“陝商如此賺錢?!”
“回陛下,氂牛不能下山,商人就算帶著氂牛下山,也得立刻屠宰,否則全部患病死亡。”
皇帝撓撓頭,“為何氂牛不能下山,你知道嗎?”
“應該像人一樣,從高原回來會昏睡,有些人睡著睡著就死了,漢人上高原,也需要在河湟地區適應一段時間,有些人上高原,同樣跌倒就死了。”
“那朕就好奇了,高原有大明十個省大,牧區一定大的很,就算有雪山,養活千萬氂牛也簡單吧?”
楊華瞠目結舌,“陛下,高原上隻有河穀長草,貼地生長,比草原差遠了,無法用鐮刀收割,隻能用手拔草曬乾,儲蓄冬天餵養,一年六個月氂牛需要啃食苔蘚乾草,根本無法養活太多的牛。”
兩人基礎知識差距太大了,朱由校都被說不好意思了。
“楊卿家,朕欲與委兀慎在蘭州會盟,活佛可能來不及了,但大軍會到藏區,絞殺不聽號令的藏巴汗,解救被欺壓的牧民…”
皇帝還未說完,楊華撲通下跪,“末將願為嚮導,大明朝早該治一治高原的那些混蛋,喇嘛到牧民帳篷,睡每一個新婚妻,牧民還得求著賜福,不知羞恥,不知人倫,一群畜生,就不該活著。”
楊華表情極其悲憤,朱由校眨眨眼,“朕看你馬背上的姑娘很漂亮,是你什麼人。”
“陛下,那是小女,她的母親是漢人,從小在漢地長大,末將教她說藏語,也讀寫漢字。”
“哦,朕瞥了一眼,她是環髻,為何沒有婚嫁?”
楊華神色黯然,“末將有三個兒子,隻有一個女兒成年。將官之家不願要小女,平民之家末將捨不得,高原土司和回回幾次求婚,末將都沒答應。”
“原來如此,朕看著不錯…”
朱由校還未說完,楊華大喜,砰砰磕頭,“陛下,小女眉目清秀,知書達禮,身體康健,漢藏通識,一定能做漢藏友誼象徵。”
“好,朕就是這麼想的,賜楊卿家都督同知隨駕,楊氏賜羲國公為夫人。”
咚~
楊華腰一閃,直接趴下,皇帝和羲國公怎麼互相給女人,來錯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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