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朱由校說話太費勁了。
皇帝對全國的地理印象,遠遠不如衛時覺,朝臣與皇帝說話,君臣禮節原因,又不能一下說透。
自然會讓朱由校出現判斷偏差。
巡撫張翼明低頭進入永加堡,不太明白皇帝為何天黑了,隻召他一個人。
“微臣張翼明,恭迎聖駕西巡。”
朱由校很直接,“張卿家,朕去大同,走哪裏方便?”
“回陛下,兩條路都一樣,北邊順著大同邊牆,一路經過兵堡,到大同北麵,轉向南入府城。南邊一路走驛道,經過村落到大同南,轉向北入府城。
南北都一樣的距離,南北都得繞過寬三十裡,長七十裡的白登山,大同府城正好在白登山西邊,無法徑直抵達。”
朱由校停頓片刻,“英宗皇帝當時走北線?回程繞經南線?”
“回陛下,確實如此,但英宗皇帝當時走北線,邊牆還未建成,全靠大軍隨行護衛。”
“張卿家以為朕走哪裏合適?”
“回陛下,一模一樣,二百年前南邊需要繞行文瀛湖沼澤區,如今早已治理完畢,無需繞行,可以從文瀛湖北麵的驛道通過,少走四十裡。”
朱由校點點頭,“好吧,那朕還是走北線,順帶看看大同邊防,明早寅時出發,最好天黑前抵達大同府城。”
“是,微臣遵旨!”
朱由校在這裏扯淡的時候,大同北麵、得勝口外三十裡的丘陵後,騎軍營地遮天蔽日。
順義王卜失兔一邊蔑笑,一邊飲酒,很從容。
他在北麵五十裡外的岱海,已經等半個月了。
本計劃與宣大玩遊戲,賺一筆快錢,與邊軍一起壓製察哈爾。
哪知形勢突變,黃金大帳被偷襲,林丹汗被俘,察哈爾瞬間分裂。
衛時覺又辱罵小兒,不給戰神矛。
圍獵大明皇帝,理由充足。
卜失兔白天睡了一天,躺的發黴,毫無睡意,摟著一個侍女,上下其手,不停嘿嘿笑。
“大汗,南邊的朋友來了。”
卜失兔立刻坐直,“有請!”
進來一個麵色陰鷙的中年人,全身錦袍,看起來很孤傲。
一看就出身高門,不需要裝。
卜失兔上下打量一眼,“朋友何人?”
中年人微微一笑,坐在卜失兔對麵,“鄙人乃一介死人,代表親藩、麻氏而來,大汗能聽懂嗎?”
卜失兔再次打量一眼,微微點頭,“不知哪位侯爺或伯爺當麵?”
“不重要,大汗明早入關,搶劫得勝口貨棧,全部歸土默特,大同的生意,以後沒有鄉紳的份。”
“不妥吧?都是朋友,鄉紳不參與,貨從哪裏來?”
中年人一舉拳頭,“有力量足夠了,我們代替他們走貨,鄉紳收銀子就行了,沒必要參與。”
卜失兔思考片刻點點頭,“好吧,邊軍纔是真朋友,我兒在宣府外麵,土默特被衛時覺羞辱,我們要羞辱回去,皇帝在哪裏?”
“皇帝已進入大同地界,在哪裏不重要,反正在路上,一百五十裡隨處可去。麻氏乃大同副總兵,如今守衛大同府城,不能讓皇帝進入府城。
大汗要在皇帝抵達大同之前,把他攆回去,皇帝必定撤到宣府,那是你們父子的戲,我們就不參與了。”
“麻氏要完全控製大同?”
“錯,是麻氏和代藩,我們是朱明的臣子。”
卜失兔連連點頭,“好,就這麼定了。”
中年人立刻起身,“大汗爽快,首次見麵,某送個小禮物。”
門口護衛帶進來兩個美人,雖然帶著麵紗,白皙的麵板,柔弱的神情,讓卜失兔哈哈大笑,“美,本汗笑納。”
中年人微笑拱手拜別,扭頭大步離去。
大同鎮北麵這五十裡長城,正德朝才修建,雖不在山區,不依託山勢,卻更加好守。
平地挖壕溝,既能阻止大軍進攻,也能發揮關牆上的火力。
所以這一段長城,土默特從未想過進攻,從俺答汗開始,就是襲擾別處。
但這地方若有內應,那瞬間佔據一切優勢。
七月初八。
天矇矇亮,卜失兔從帳篷出來,滿意摸摸嘴唇,向南一指,“崽子們,迎戰神矛!”
口號不錯,不是搶劫,不是作戰。
全軍大吼,“迎戰神矛!”
轟隆一聲,兩萬人向得勝口衝去。
馬蹄震動曠野,關牆上隻有十幾名邊軍,看著烏壓壓來的騎軍,被嚇壞了。
弔橋沒有收,邊門沒有堵,撒丫子跑了。
騎軍隆隆通過壕溝,推開兩個邊門,後麵的大軍蜂擁而入,順著驛道向南。
土默特牧民很熟悉這條路,南邊五裡就是互市得勝堡。
曠野裡是烏啦啦的怪叫聲,牧民第一次以士兵身份進入大明境內,看到任何東西都想砍一刀。
卜失兔隨後入關,扭頭看看十裡外的兵堡群,嗤笑一聲向前。
得勝堡的情況讓他皺眉,“混蛋,去下令,不要殺夥計和邊軍,搶劫物資就行了,其他人繼續向南。”
有個蛋用,窮鬼入關,大汗也無法製止。
卜失兔看一會就放棄了,反正這是商量好的。
下令一個千戶把物資帶出關,帶大軍繼續向南。
三十裡外,向東一轉,騎軍全部散開奔馬。
牧民舉著彎刀,舞著刀花,一邊向東,一邊對著長城下的軍堡耀武揚威。
哈哈大笑中,喲嗬著迎接戰神矛,徑直向皇帝衝過去。
朱由校早上出發,上午路過天成衛兵堡,略微皺眉。
這個兵堡有兩個衛,天成衛,鎮虜衛,兵堡不大,軍戶多,很多民居在堡外,一旦遇險,瞬間縮回堡內。
人滿為患,無法接收多餘駐軍。
皇帝若想跑,就得一直跑,路上兵堡全部放不下多餘人,進去沒地住,還缺水源。
硬條件就這樣,英宗、或天啟,都沒得選。
騎軍這時候緩行,保持體力,朱由校看著北麵的邊牆,若有所思。
中午快到陽和口,邊牆突然出現狼煙。
騎軍瞬間成戰鬥姿態,把皇帝護衛在中間。
朱由校大吼,“張翼明、渠家楨,怎麼回事?”
“陛下息怒,斥候去查探一下,可能互市又發生摩擦了。”
不用邊軍去查探,還不到一炷香時間,西邊轟隆響。
一條黑線迅速靠近,彎刀在太陽下閃爍亮光。
騎軍大驚失色,“撤,快護衛陛下撤退,人太多了,我們無法帶著陛下沖陣。”
朱由校本來惱火,被騎軍如此明確的命令逗笑了。
他一點不害怕,反而興奮了。
張翼明焦急道,“陛下,一定是誤會,這不是作戰,我們奔馬去陽和口,入兵堡。”
“糊塗!”王象乾和武定侯齊齊訓斥,“兵堡放不下騎軍,全軍撤退,找一個大城或關卡。”
騎軍一千人墊後,兩千人護著皇帝,調頭轟隆奔馬,比奔跑三個時辰的土默特快多了。
張翼明與渠家楨對視一眼,齊齊露出一絲笑意,招呼大同隨行文武進入就近兵堡迴避。
大同的戲完了,皇帝隻要撤退,隻能回宣府,路上的兵堡都放不下兩千人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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