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逃跑把腦子都丟了。
看到前麵大約千餘明軍,還以為京城明軍出關接應,興奮大吼,
“護駕,護駕,保護朕,賜爾等勇士…”
嘭~
陣前的明軍長矛橫甩戰馬前腿。
林丹汗直接飛起來,嘭,哢嚓,摔倒在王崇信麵前。
右臂向後翻,骨折了,疼的打滾嘶吼。
咻咻咻~
明軍放箭,把馬背上帶武器的鐵甲軍給射下來。
後麵追擊的虜兵也到了。
王崇信看了林丹汗兩眼,扭頭到麻溜跪著的多羅特身邊。
“多羅特丞相,好久不見,察哈爾不做少保的朋友,真令人失望。”
多羅特揹著一個精緻的小箱子,諂媚而舉,“少保是多羅特尊貴的朋友。”
王崇信拿到手中,開啟皮箱看一眼,裏麵三個大印。
製誥之寶,方四寸、厚兩寸、高三寸的交龍紐璽,元順帝帶著跑路的玉璽(注)。
哈斯寶,蒙古玉寶,黃金家族汗室玉印,與製誥之寶差不多大,功能一致。
汗庭官印,銀質大印,方三寸,厚一寸,虎紐。
王崇信笑著收起來,這很好,但純屬樣子貨。
多羅特拿出來,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他也不認為自己能得到多大獎賞。
林丹汗光顧著逃了,沒管沉重的戰神矛,那東西有專門的人守護。
阿巴泰追上來,林丹汗肩胛骨折,疼的暈了過去。
繞著林丹汗轉了一圈,阿巴泰很鬱悶,對王崇信伸手,“這是我的戰利品。”
王崇信嘿嘿一笑,“阿巴泰,土默特有國璽、金冊、金印,察哈爾有國璽、金佛、金經,這玩意隻有與戰神矛合一,纔有代表意義,少保要的是戰神矛。”
阿巴泰向北一指,“戰神矛已經被俘虜了,黑將軍會拿走。”
王崇信皺眉,“戰神矛被俘虜了?你會不會說漢話?”
阿巴泰眨眨眼,露出揶揄的微笑,“那王將軍留著吧,反正月倫會告訴少保。”
王崇信看著阿巴泰離去的背影,發覺自己被蠻夷鄙視,有點生氣。
旁邊的多羅特諂媚道,“王將軍,戰神矛隻能被俘虜,若是被繳獲,那就沒有戰神矛了。”
“嗯?什麼玩意?”
“戰神矛與護旗部眾一體,若阿巴泰殺人,就是屠殺全蒙古神邸,他肯定不敢殺,黑將軍也不會,當然隻能俘虜,但也不可能帶走。”
多羅特把王崇信說懵了,他隻知道戰神矛纔是最重要的信物,卻不知戰神矛的存在方式。
不止王崇信糊塗,整個大明都糊塗。
戰神矛與護旗部眾結合,纔是完整的象徵,殺人拿走實物,與殺絕蒙古傳承沒什麼區別,會讓科爾沁、土默特也暴躁起來。
王崇信令騎軍帶著林丹汗、多羅特返回營地。
虜兵正在識別俘虜,收繳戰利品。
黑雲鶴帶兩千人圍著戰神矛,周圍老幼大約五百人,個個閉目而坐,不理會明軍。
“老黑,怎麼回事?”
黑雲鶴撓撓頭,“國之大事,在戎在祀。戰神矛就是大蒙古武權象徵,統屬部族的戰旗。但隻有護旗部眾可以祭祀,他們的禱告語是成吉思汗傳下來的,隻有他們可以禱告,大汗都不知道,殺了護旗部眾,就是斬斷全蒙古與神溝通,戰神矛成死物了。”
王崇信很是驚訝,“寧遠伯李成梁終其一生都想繳獲戰神矛,我在遼東從未聽說這個說法。”
“笨蛋,大明境內三百萬蒙古後裔,當然不會說,漠南的土默特、科爾沁也不會宣揚,說出來不是給察哈爾積累聲望嘛。”
“哦,那咋辦?”
“連人帶矛,全部坐車送給少保,士兵去找勒勒車了。”
兩人一起鬱悶了。
等待車駕期間,阿巴泰又帶著三個俘虜找過來,“黑將軍,士兵在西邊山坳俘虜了幾個特別的人,他們以為是大金殺過來,躲在灌木叢,看到諸位,又主動出來了,差點被搜尋的士兵誤殺。”
虜兵夾著三人,明顯是漢人。
黑雲鶴看到當先一人,下意識退了一步,好似被嚇著了。
張之極的庶弟,張維賢的庶子,衛時覺的庶表叔。
張之相風輕雲淡,對黑雲鶴拱拱手,“幾日不見,黑兄真威風。”
黑雲鶴眼珠子亂轉,不知該說什麼,張之相也沒等回應,再次淡淡說道,“時覺意氣用事,有些事靠武力沒用,我要回京,給我們五匹馬。”
黑雲鶴還是不知該說什麼,林丹汗醒了,疼的臉色慘白,卻赫赫譏笑,
“戰神矛隻能屬於察哈爾,必須有護旗部眾,大蒙古四百年傳承,察哈爾、戰神矛、護旗部眾一體,與成吉思汗同在,衛時覺準備接受全蒙古報復…”
啪~
黑雲鶴上去一巴掌,“嘰歪你娘個頭。”
回頭對士兵下令,“去把張公子的隨從審問一下,問問在做什麼,死活不論。”
“黑雲鶴!”張之相大怒,“你敢對張家不敬?!”
黑雲鶴沒有理會,擺手示意親衛快點動手,張之相又大叫,“時覺呢,張某不信他會胡來。”
士兵抓著兩名隨從去審訊,黑雲鶴才對大喊大叫的張之相道,“別喊了,少保知道你出關,黑某還以為你回去了。”
張之相頓時指著黑雲鶴放狠話,“好好好,黑氏反了,你兄長會被氣死。”
黑雲鶴一臉糾結,“要不公子老實交代?免不得用刑。”
張之相被氣笑了,“有膽你就試試。”
啪~
黑雲鶴毫不遲疑,伸手就甩了一馬鞭。
張之相臉上瞬間出現一道紅印。
獃滯三息,張之相才摸著臉痛嚎一聲,“黑雲鶴,你等死吧。”
啪~
“啊,你找死啊!”
啪啪啪~
黑雲鶴左右開弓,劈頭蓋臉甩鞭子,把周圍人都打安靜了。
張之相很快在地下亂滾。
黑雲鶴一邊打,一邊罵,“引狼入室,禍亂漠南,你以為少保不知道嘛,少保說了,見到表叔,要打的爬回去。”
“啊啊啊…黑雲鶴…你這頭蠢豬…察哈爾與土默特在聯動…父親在讓他們互相牽製…時覺要麼都去殺了…否則更壞…”
林丹汗突然大笑,“哈哈哈…南朝聰明人太多了,黑雲鶴,英國公怎麼會隻有一個佈置,察哈爾到喀喇河套,漠南必定會東進、南下,隻有朕能阻止土默特,黃金大帳正在聯絡漠南合部,一起要挾英國公,衛時覺這個蠢貨…哈哈…”
黑雲鶴停下鞭子,扭頭看著林丹汗,眾人與他一樣,都驚訝看著大笑的林丹汗。
衛時覺俘虜了黃金大帳,還是讓塞外失控了,大軍得馬上去控製北麵的察哈爾屬部,根本無法抽身去漠南。
…………
註:
北元製誥之寶,元順帝帶出關的玉璽,後來證實是北元自己重造,就算是複製品,1624年也在歸化城,林丹汗所持有國璽是再次複製。
歷史上林丹汗1627年攻佔歸化城,才真正拿回黃金大帳傳承的製誥之寶。
大蒙古那些傳承象徵品很囉嗦,大家都糊塗,捋一捋就清楚了。
達延汗中興北元,去世之後,汗權極速分散。
土默特俺答汗通過盟會、戰爭,驅逐黃金大帳察哈爾部,獲得國璽、玉冊,加上從三世達賴獲得金印,並稱法統三寶。
金印,北元大汗冊封授權印,宗教信物,純金鑄造,方三寸,駱紐,印文乃藏文:大蒙古可汗之印。
玉冊,一套青玉質冊書,黃金家族世係、汗位傳承、重大盟誓的文書,相當於皇位繼承法,世係譜牒。蒙古文陰刻,內容是汗位傳承譜、諸部效忠盟誓。
北元法統三寶,乃土默特俺答汗爭奪大蒙古正統的信物。
還有政教三寶,乃察哈爾黃金大帳宣示大蒙古正統的信物,是察哈爾整合出來的東西,即國璽、金佛、金經。
瑪哈噶喇金佛,重64斤,護國護法神,代表汗權的宗教神聖性。
金《甘珠爾》經,早期就是經書,林丹汗後來佔據歸化後,金粉書寫特製,共113函(有說108函),每函重百斤,總重好幾噸,需要專門殿堂存放,代表汗庭文化正統性。
作為達延汗的後裔,土默特與察哈爾各搞正統信物,別說後來人看的稀裡糊塗,明朝到死都糊塗(涉及黃教、紅教)。
林丹汗搞金佛、金經,是純嗨。
土默特俺答汗搞金印,有真正的好處,與喇嘛結盟,派出侄兒佔據青海大片牧場,成立土默特重要分支:韃靼土默特。
製誥之寶(傳國玉璽),作為汗權的政治法統性,土默特和察哈爾都有。
哈斯寶並非一塊,土默特和察哈爾同樣都有,蒙古文玉寶,與製誥之寶重疊,並行使用。
汗庭官印,北元與明朝打交道,仿明製度鑄造的官印,便於交流。
明朝既冊封土默特,也承認察哈爾是大蒙古共主,因為真正能代表共主的東西,不是那些虛頭巴腦的佛教物品,也不是國璽,而是成吉思汗的戰神矛。
戰神矛/查乾蘇魯錠/九斿白纛,大蒙古總神邸與戰旗,汗權軍事與部落統屬象徵。
戰神矛是汗庭的武權/君權,必須由黃金家族直係掌控,也就是必須歸屬察哈爾部酋長。
林丹汗後妃和兒子降清,國璽、金冊、金印、金佛、金經,黃台吉都拿到了(全部在清末遺失),隻有戰神矛沒拿到。
從成吉思汗起,戰神矛就有獨屬的護旗部眾(察哈爾哈然),隻有一個百戶規模(含家屬不超五百人)。
護旗部眾,不歸任何屬部編製,完全獨立傳承,不能當做護衛看待,他們的姓氏就是察哈爾,是祭祀家族,在蒙古是高貴的人上人。
隻有他們可以主持祭祀,禱告語口口相傳,不允許外泄,不允許留文字,主祭擁有不一樣的聲望,身份很特別,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一類人。
從祭祀意義上說,戰神矛是活物,殺光護旗部眾,也就失去祭祀意義了,當然無法搶走。
察哈爾直係、戰神矛、護旗部眾、正統祭祀權,完全繫結在一起,誰離開誰都不行。
林丹汗死後,護旗部眾拒絕降清,攜帶戰神矛在鄂爾多斯烏審旗留駐,世代供奉,不與清朝官方有任何接觸。清朝若殺了他們,無法穩定人心,也就預設了。
戰神矛從武權、君權象徵,轉變為部族祭祀聖物,停止大祭三百年。
上世紀五十年代,國家允許,正式恢復全族祭祀,實物一直儲存在烏審旗,護旗部眾族譜清晰,也在代代傳承(就是現在的蘇魯錠祭祀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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