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爌不知英國公去哪裏,他隻能跟著。
英國公既是在示威,也是在施壓。
讓韓爌感受真正的權力,才能好好做他的掌櫃,讓朝臣也好好做掌櫃。
張維賢繞過自家別院,負手不緊不慢向北。
韓爌以為他要回國公府,哪知在街口一轉,到順天府學。
嗯?
韓爌一猶豫,英國公已經去往偏門,進門才明白,到誌史館啊。
王耘勤還是他萬年不變的慢吞吞性格。
看到英國公進門,從文牘中抬頭,過了三息,才緩緩起身,“公爺稀客,晚輩有失遠迎。”
王耘勤夫人和子女都過來見禮,張維賢點點頭,示意他們自便,負手轉了一圈,直接坐到王耘勤的位置。
“耘勤,你如何記載大時雍坊的天災?”
王耘勤平穩躬身,“晚輩據實記載。”
“據實是什麼?”
“不清楚!”
張維賢扭頭看向韓爌,“怎麼樣?!”
韓爌皺眉,“不過如此!”
張維賢大笑,“虞臣,耘勤是說他本人不清楚災害,而不是含糊記載天災,哈哈…”
韓爌不太明白英國公的笑點在哪裏,看王耘勤慢吞吞的,連個椅子都不知道拿,連杯茶都不知奉,自己拖凳子坐在下首。
英國公笑了兩聲,把王耘勤正在整理的手稿扔給韓爌。
後者拿起來一看,才明白王耘勤所謂的‘不清楚’是什麼意思。
全是百姓的親眼所見,現場很詳細,結果依舊是‘未知’。
這就與官場脫節了。
皇帝已經下罪己詔,認了天罰,你怎麼能不清楚,也就沾光史家身份。
韓爌把手稿放回桌子,點點頭道,“下官有點羨慕,史家真好。”
張維賢搖搖頭,“史家不好,尤其是京城的史家,很容易被滅門。耘勤,你與覺兒同輩,他肯定不知兩家的世交,你不會不知道吧?”
王耘勤躬身,“回公爺,王家先祖捲入嘉靖朝大禮議,多虧當世國公庇護,但公爵過於紮眼,先祖與公子相交,裝作府內夫子,教導公子小姐開蒙,以此避過官場追打問罪。”
張維賢老神在在點頭,“京城的史家就這樣,莫名其妙就會倒黴。你教導孩子不錯,王覃小小年紀,一個人掌握近三十萬大軍用度,還不忘工坊建設。”
“公爺過譽,公爺教導後輩無雙,時覺乃一世豪傑。”
“姐姐隻有一個男孩,老夫隻有一個嫡親外甥,捨不得責罵,結果武藝稀鬆,身體也不怎麼樣,慣子如殺子,最終英年早逝。老夫教導泰兒是真的,覺兒那樣的孩子,也不是靠教導能培養的人。”
王耘勤遲疑片刻,慢吞吞道,“言之有理!”
張維賢從袖口拿出一張紙,是聖旨抄本,遞給王耘勤,看他如何反應。
王耘勤看文字很快,反應也比待人接物快多了,利索放下抄本。
“皇帝比神宗反應快,沒有胡亂掙紮,拿得起,放得下。”
張維賢點點頭,收起抄本,沒有深談皇帝的選擇,換了個話題,“耘勤的智慧一般人看不到,你教導孩子不錯,王覃已經中舉,年紀輕輕,一方大吏,次子和女兒定親了嗎?”
“回公爺,他們還小,正在學習。”
“不小了,十五、十?老夫做主,你家老二娶鎮遠侯嫡孫女,女兒到國公府吧,老夫孫子還在武學,需要一個持家的女人,以耘勤教導的本事,足夠掌未來國公府事。”
韓爌驚訝抬頭,心跳加速,厲害啊,紛亂之中,直擊重點。
扭頭看向王耘勤,這位依舊慢吞吞的,“公爺,輩份亂了。”
張維賢起身,不容置疑道,“就這麼定了,首輔韓爌證婚,明天送婚書,秋季大婚。”
韓爌連忙跟著離開,到大門口,王耘勤才追上來躬身,“招待不週,晚輩恭送公爺。”
張維賢頭也不回擺擺手,還是沒有回國公府。
向南原路返回,到戎政衙門旁邊的別院。
這裏很安靜,下人給奉茶,張維賢緩緩喝了一杯茶,才淡淡道,“讓他們過來吧。”
韓爌看到廊道出現的駱思恭和田爾耕,內心嘆息。
駱思恭做錦衣都督三十年,田爾耕不過一年時間,老的少的,逃不過真正的掌控。
駱思恭在武學期間,張維賢就提督武學,絕對的門生,田爾耕也是。
兩人進門直接下跪,“下官拜見太保!”
張維賢伸手虛抬,“老駱一大把年紀,不要行如此大禮。”
駱思恭順勢起身,笑嗬嗬拱手,“下官恭賀太保。”
“現在恭賀未免太早,老駱啊,錦衣衛軍戶到江南三千人,可以掌控他們嗎?”
駱思恭依舊笑嗬嗬,“崽子們又不是無爹無孃的貓狗,帶長輩和親朋去就可以。”
“好,你做事,老夫向來放心,明日動身,帶兩千人,你親自去,不要與春兒吵架,先控製錢莊,咱們再說如何運回來。”
“是,下官定不辱命。”
韓爌忍不住撓撓下巴,控製錢莊有蛋用,銀庫在韓石手裏呢。
沒想到張維賢下句話就說道,“老駱,桃林衛指揮使韓成武和幾名將官會到通州,與你同時南下,對韓家客氣點,後軍二百年下屬。”
“是,下官明白!”
張維賢這才對田爾耕道,“把熊廷弼和王化貞放了,一起入閣吧。”
田爾耕馬上躬身,“下官遵令!”
後一句是對韓爌說,麵對三人的眼神,韓爌一時沒反應過來,“公爺,入閣大事,是不是問問高陽兄的意見?”
“孫承宗不在乎,就這麼定了。”
兩人立刻躬身而退,錦衣都督也是呼來喝去。
張維賢對韓爌的表現很不滿意,等兩人走後,冷哼一聲,“虞臣,做好你的掌櫃,若讓老夫說第三次,你們蒲商要承擔代價。”
韓爌連忙擺手,“公爺別誤會,熊廷弼有真才,也可以團結楚黨,王化貞完全是根攪屎棍,此時此刻,這種人入閣添亂。”
“錯,老夫就是要這根攪屎棍!覺兒當初任性妄為,從廣寧巡撫防區進入遼陽,王化貞可以抽掉覺兒擁兵的正當性,掀開當初遼陽真相。”
韓爌頓時深吸氣,“公爺…高明,好像還不夠。”
張維賢笑了,“老夫說過,安排孫兒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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