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楊廷筠準備做什麼,他們的動作已經落後了。
大年初二,鬆江府金山衛指揮使陳海來到觀海衛。
金山衛、觀海衛均在杭州灣中部,兩個凸起點聯絡,也就百裡。
雖然是兩府、兩省,距離真的近。
灣內聯絡,繞過嵊泗、大衢山、岱山、舟山、六橫島等所有外海基地。
衛時覺要對這地方動手了,才瞭解情況。
明初的時候,老朱安排海防,把島民內遷。
大明朝對離島的認定是:院牆。
離島有大量宣示歸屬的石碑,還有石刻的明律。
專門給藩國看的東西,上麵的資訊告訴藩國使者,你到了哪裏,應該去哪裏,亂跑亂竄會被海防擊殺。
藩國使者來一次,就把這規矩帶回去了。
離島沒有官府,漁民出海的時候,偷偷建立房子居住,發生意外,朝廷都不管。
海防官兵一年巡視兩次,維護石碑就算完事。
這種管理辦法省時省力,極易讓朝廷鬆懈。
海防很快失去朝廷稅賦,衛所變為鄉鎮。
文治大於武治,人口增加,土地開墾增加。
但他們依舊是軍戶,依舊屬於南京中軍都督府。
魏國公是海防的人事主官,與英國公對九邊的權力一樣。
有衛所人事監督權,有將官襲職的考覈教育權,沒有調動權,沒有作戰權。
九邊衛所,每個衛好歹有一千左右的班軍。
而海防衛所,一艘戰船都沒有。
嘉靖朝倭患肆虐,海防丟大臉了。
驅倭八省聯動,重建海防,南邊參照天津衛,搞了個特例。
天津水師隻負責百裡寬的海防,大將水師也隻負責江口。
聽起來是大笑話,實際這樣才對。
若讓英國公和魏國公直管海防衛所,武權失衡了,都督府就不是中樞衙門。
所以,南直隸和浙江兩省的大員職責,也是參照邊鎮的變種。
應天巡撫與浙江巡撫,都不受省界限製,互相交換了一部分權力。
應天巡撫監督杭州、湖州、嘉興府的稅賦。
而江南海防大責,歸浙江巡撫單獨節製。
一人主管稅賦文治,一人主管海防外交。
下屬的佈政司分守道、按察司分巡道,被雙重領導,交叉監督。
海防衛所又與南京都督府交叉監督。
再也不需要胡宗憲那樣的直浙總督了。
因為直浙總督權力過大,朝廷難安排,難製衡,必定倒黴。
浙江巡撫主管江南海防,駐地不在杭州,而在寧波府定海縣,與舟山隔海相望。
【作者語:明代的定海縣是如今的鎮海,浙東運河的盡頭,巡撫駐地、市舶司駐地、還有禮部鴻臚寺的屬衙。如今舟山島上的定海,是康熙把位置搞錯了,定海被迫改名為鎮海】
巡撫一定是海貿利益鏈上的人,衛時覺必須先敲打此人。
如今的巡撫是王洽,趙南星舉薦的山東人。
金山衛指揮使陳海,叫觀海衛指揮使林茂江,順風順水,一起到定海求見。
大過年的,王洽聽到陳海帶來的訊息,腿一軟,差點跪下。
林奇逢從倭國回來了,還帶著幕府百多條船,萬餘人。
德川氏不是來做海貿,他們要幫天朝抓凶,否則就會被朝鮮大將軍懲治。
王洽聽到訊息,氣得頭髮都豎起來了。
朝鮮水師封鎖海路,原來是逼著倭國出麵抓凶。
倒是說的通。
這女人真毒啊。
陳海看王洽團團轉,臉色黑紅,知道他被氣的不輕,卻又無法讓人幫忙。
原因很簡單,一旦捅破海貿,別人死不死不知道,浙江巡撫死定了,夷三族那種。
王洽絲毫沒有頭緒,陳海猶豫道,“軍門,您得去見見啊,得虧林公子出麵穩住了,如今三艘船到金山衛,還有二百條船在大江口呢,閩商劉香老、李旦的船隊也在,他們都不敢惹鄧夫人,無法走琉球的海路,直跨東海而來,這麼多人突然到定海,還不打起來啊。”
王洽一咬牙,“什麼鄧夫人,簡直蛇蠍,杭州剛剛出事,這時候不能亂,老夫得去見見倭國的人,讓他們滾蛋。”
“是是是,外海不能有事,見不得光,倭國使者若到京城,海貿就中斷了。”
王洽手一抖,“拿什麼見呢?嘴皮子沒刀子好使,時間太緊張了。”
陳海知道巡撫猶豫什麼,沒有再說。
又過一個時辰,巡撫要的幫手來了,林茂江已經通知了家主林茂漢。
林氏家主從江門變為豪商,果斷多了,“王軍門,集合二十條船,咱們去見見倭國的將軍。”
陳海連連擺手,“林東主,二十條船太多了,會誤會的,劉香老、李旦不是倭人,他們借路,也是被迫跟隨。”
林茂漢冷哼一聲,“你懂什麼,這是軍門的體麵。茂江,立刻去集合人手,帶全軍械,明日與倭國這些矬子聊聊。”
兩名指揮使無奈去準備,王洽這才低聲問道,“蘇州有訊息嗎?”
林茂漢點點頭,大概說了一遍楊廷筠的判斷,當下還在聯絡,最快上元節纔能有訊息。
王洽深吸一口氣,“林東主,王某恩主被貶,這時候外海不能出事啊。”
“軍門放心,倭國人若不老實,借用四條戰艦,出動水師,殺他們幾十條船就老實了,不需要朝廷。”
“林東主把訊息發給蘇州了?”
“沒有,這時候不能亂傳訊息,見過之後再決定。”
“沒錯,見過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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