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時覺很快就被帶上一艘朱印船。
這種船不快、作為戰艦也很拉胯,但它絕對比遠洋船和福船舒服。
因為整個甲板就是個大木屋。
桅杆像是從木屋長出來的四棵樹,兩頭還有亭子似的瞭望台。
功能差勁,造價不低。
衛時覺猜測,自己如此之快的被信任,一是裝的好,沒有可疑之處,二是他們著急。
著急的原因就沒法猜了。
或許候選人已經去江戶。
或許擔心李旦帶動武士劫掠,造成更大的損失。
或許其他官場原因。
衛時覺知道鄭芝龍是語言專家,通曉閩南語、官話、日文、荷蘭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越南口語。
很牛逼的天才。
搞笑的是,鄭芝龍的書法是跟德川秀忠而學,且德川秀忠在大禦所教導他倭刀術。
海賊王起步的這些事,不是今年、就是明年。
三年後,鄭芝龍已經立足夷州,成為團隊扛把子。
起步就乾趴福建水師,四年一統外海、乾趴西洋人。
從店小二到賊王,前後七年時間。
沒有鄭芝龍給發放通行旗,誰的船都無法做海貿。
但他又招安了,六年後,已經媾和的海盜頭領與荷蘭人聯合偷襲,又被鄭芝龍乾趴下,外海徹底姓鄭了。
衛時覺閑著無聊,推演一遍見麵該說什麼,身後跟著兩個武士一言不發。
溜達到前艙,看了一會最前麵的鐵炮。
三門炮,比佛郎機粗。
還有二十支抬槍。
倭弓很有意思,弓身拇指粗,豎起來比衛時覺身高還高出一頭。
快有兩個小人高了。
兩端彎度不一致,箭矢碩大的尾羽,箭頭又很小。
拉距很短,專為矮子使用。
這弓比軟弓還軟,射程差不多,穿透力差遠了,有效射程也就二三十步。
衛時覺若拉,保證偏轉。
拿起來試著拉一拉,果然上端更容易彎曲。
彈力不均,不習慣用不了,需要長時間練習。
兩名武士和船上的水手對他很警惕,卻沒阻攔。
衛時覺旁若無人,還從武士懷裏拿刀抽出來看了一會。
太窄、太薄、易碎。
武士雙刀是標配,長的叫太刀、打刀,短的叫脅差、小太刀。
長刀損壞,短刀備用,都是打架用的。
切肚子的叫懷劍,某些武士佩戴,某些武士沒有。
衛時覺向武士雙手捅肚子斜拉,示意想看懷劍。
隨從武士果然沒有,船主從懷中拿出一柄三指長的匕首遞過來。
這玩意鋒利多了,十字劍柄,中間還有凹槽。
衛時覺拇指刮一刮,感受鋒利度,直接在腦袋颳起來。
船上的武士瞪眼看著他。
等他颳了一遍遞給船主,對方非常陰冷的搖頭。
這東西別人用過,他們就不要了。
謝謝,衛時覺直接揣懷裏。
摟了一把匕首,衛時覺直接回後艙,躺榻上休息。
順風順流很快,晚上就進入海峽。
天亮的時候,一座海邊城出現,這裏的船非常多。
全是小漁船。
衛時覺回憶一遍量宗的交代。
平戶藩很特殊。
德川家康一統倭國的關原之戰中,平戶藩主鬆浦鎮信加入東軍,其子鬆浦久信則加入西軍,兩頭押注玩的很溜。
鬆浦氏戰後保全了領地,鬆浦鎮信為平戶藩初代藩主。
當前是第三代藩主,鬆浦隆信。
這位更特殊,年幼時曾接受教會洗禮。
因為平戶處於西北方向,屬於邊境地帶,海貿頻繁。
鬆浦氏為展示開放,吸引海商,允許西洋人自由停留。
平戶藩也不止擁有一個平戶島,海峽對麵還有大片領地。
倭國的大名按‘石’計算領地,按石給幕府繳稅。
在倭國,石不是明朝的量詞。
很複雜的一個概念。
石高製必須結合檢地製才能理解。
拋開亂七八糟的覈算,簡單說,石是土地產值衡量。
有的地方一石、指一塊田。
有的地方一石、是指一片山區。
還有的地方是礦產估價。
根本沒有統一的標準。
非要與明朝的石換算,就走入歧途了,一片地一個換算結果,一輩子也算不完。
鬆浦氏六萬兩千石,聽起來是個普通的大名。
比那些動不動幾十萬的大名差遠了。
但海貿下來,鬆浦氏吸引多數大名來交易,實際是強藩。
幕府對貿易藩很難受,不能隨便改變石高製,又不能讓大名孕育實力,隻能另想辦法。
德川家康去世之前,下了個猥瑣的命令,海貿船隻入港大名領地,除了藩地繳稅,幕府將收貨物價值三成稅,
且令旗本水師、藩地武士一起設卡,沒收貨物平分。
誰都眼饞財富,執行非常嚴格。
這等於剝奪了平戶海貿的資格,海商不想繳兩次重稅,隻能去長崎。
繼任者德川秀忠更精明,對某些海商的反抗,沒有採取暴力手段,而是令寺廟發動百姓,驅逐教會。
這招厲害,平戶確實有個教堂。
一旦教會與寺廟搞摩擦,肯定會落罪。
德川秀忠一句話就能獲得大義,根除西洋人影響。
鬆浦隆信不想獲罪,就得主動驅逐教會,瞬間成了背叛者,再也別想翻身。
衛時覺在船上就能看到一個小教堂。
還能看到城中間一個石頭城。
其實那個石頭城才叫平戶城,周圍的民居和碼頭叫某某町。
平戶城相當於明朝北方一個五進院子。
不過,可以修大殿,主殿還是三層,周圍房子是二層。
衛時覺環視一圈海峽,沒看到任何遠洋大船,碼頭反而很空。
大概鬆浦隆信看著日漸凋敝的藩地,起了別的心思,才庇護李旦。
幕府根本不在乎,德川的實力他們無法撼動。
朱印船有幕府的旗幟,船主與碼頭大聲交流後靠港。
派幾名武士入城,很快就有人出來引路,衛時覺被請下船,朱印船立刻走了。
幕府在海峽口、對麵的海灣都有水師駐地,也不知道他們去哪裏,約定十天後才來收取回信。
衛時覺很順利進入城主大殿,鬆浦隆信很年輕啊,看起來也就二十齣頭。
這麼個小年輕,玩得再花,也不是幕府的對手。
衛時覺還在觀察他,鬆浦隆信一伸手,“二板大師請坐,稍後會看到明人。”
“啊?閣下的官話發音很清晰。”
鬆浦隆信哈哈一笑,“二板大師過獎,鄙人十五歲就可以流利說漢話,佛郎機話也還行。”
“厲害,閣下是個天才。”
“哪裏哪裏,祖父去世三年,在下才疏學淺,藩地凋敝,有負長輩。”
衛時覺落座,納悶問道,“鬆浦家主不需要去江戶常駐?貧僧聽說江戶的參勤交代製度很嚴格。”
“很嚴格?”鬆浦隆信反問一句,隨後搖搖頭,“參勤交代源起鎌倉,行於戰國,德川幕府與豐臣家一樣,江戶城下町賜予大名屋敷,由大名的妻子居住,大名則一年需要前往一次,時間隨便。”
哦,原來德川秀忠還沒有正式頒佈武家諸法度,估計快了,就等某個大名鬧事,殺雞儆猴,你們都是養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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