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醜時末。
星月微光下,明軍從十裡外緩速靠近瀋陽衛。
遊騎五百防禦,防止有人逃跑。
兩千人下馬下車,分成兩股,靠近兩個堡門。
這裏不能叫城門,確實是個堡門。
方圓四百步,石頭牆又高又厚,但它依舊是個堡,不能稱為城。
衛時覺很懷疑,這城裏放三千人,糧草往哪裏放。
黑暗中兩千人趴在一裡外,幾個身影蠕動靠近堡門。
咚~
咚~
地形開闊,牆體窄,聲音都不一樣了。
沒有喊殺聲,明軍前麵的人舉盾,白桿軍鉤矛護衛,後麵全是弓箭。
列隊沉默進入兵堡。
進攻前衛時覺下令,除了臨陣指揮將官,所有人閉嘴。
戰場亂吼的臭毛病得改一改。
明軍採取泰山壓頂,火力覆蓋的戰法。
但城裏的混亂卻不大,甚至不吵,戰馬嘶鳴聲比人聲大多了。
衛時覺擔心女真設伏,連忙催馬靠近。
還沒進去,兩頭進攻的明軍已經匯合了。
祖十三興奮跑回來,“校尉,大喜啊,俘虜交代,瀋陽駐軍前天到遼河冬捕去了,隻有七百人,但有一千五戰馬,兩萬斤草料,約六千斤肉乾魚乾。”
衛時覺頓時鬆口氣。
女真的行為很正常。
士兵作戰是坐吃山空,不作戰纔有時間找食物,否則也不叫缺糧。
站在轟塌的堡牆前環視一圈,校場的戰馬和草料清晰可見。
瀋陽果然是奴酋前哨,戰馬也是糧,再打下去,明軍真成全騎兵了。
“下令,搬空瀋陽衛,一根毫毛都不能留下。”
幾名將官興奮高呼一聲,牽爬犁過來,士兵火速裝車。
這裏還有四十輛爬犁,加起來360輛了,運輸能力大漲。
衛時覺怕士兵隨手毀掉有用的訊息,大步到守備府。
呃~
一張紙都沒有。
櫃子翻騰的時候,天色泛青。
一個時辰過去了。
士兵把所有的毛皮、粗布拿走,屋內除了木頭,也沒什麼意思。
扔一把火出門,軍堡火光衝天。
令斡特扛一根木板,到瀋陽東邊,拿黑炭在上麵寫了一串字。
第二回合輕鬆落子。
火光也是給黑雲鶴撤退的訊號。
遠在西邊三十裡的黑雲鶴收穫不小,繳獲三百戰馬,捉住受傷的扈爾漢了。
聽說李永芳在斥候隊中,遼兵對此人咬牙切齒,追了大半夜都不知去向。
收到撤退的訊號,無奈返回。
黑雲鶴得虧返回去了,瀋陽距離遼河不過四十裡。
再向東北三十裡,就會遭遇冬捕的一千騎兵。
李永芳運氣逆天,一人雙馬,絕望之際,遇到捕魚的士兵。
立刻令虜兵返回。
收拾帳篷的時候,看到瀋陽方向黑煙衝天。
一千人立刻扔掉留守士兵,火速沖向瀋陽。
巳時初。
太陽升高,虜兵回到軍堡。
隻能看著乾瞪眼。
李永芳看到東邊豎的木板,有心毀掉,但上麵有稱呼,令人扛著,向撫順而去。
半個時辰後。
遇到全軍出動,南下的阿巴泰。
明軍攻城太快,撤離太快,阿巴泰還以為能截住。
五千人白繞了三十裡,正在調整轉向追擊。
李永芳催馬到阿巴泰身邊,“嶽父大人,大汗到撫順了?”
阿巴泰看一眼比自己年齡還大的女婿,不耐煩道,“老子不追擊,你就死了,我們可以追不上,不能不追,剛碰到斥候,扈爾漢被俘了。”
人家這是心疼女兒,愛屋及烏。
李永芳連著奔馬一天一夜,出氣都沒力了,趕緊交代了一遍逃亡之事。
阿巴泰沒任何情緒,指著士兵扛的木板,“上麵寫什麼?”
“給大汗的戰書!”
阿巴泰頓時不感興趣,“休息一會,你還是跟我到遼陽吧,這個啞巴虧能不能嚥下去,你都不能去薩爾滸,以免父汗惱怒問罪。”
“是,恭送嶽父大人!”
白天是一場純粹的行軍。
雙方相距八十裡,看不到,也猜不到,行軍就對了。
路上休息三次,明軍在下午未時回到遼陽。
頓時全城歡呼。
洪敷教看著爬犁上的食物,對衛時覺欽佩不已。
“校尉大人,黑雲鶴剛回來半個時辰,捉住了扈爾漢,陣亡七個人,您真是兵事大才。”
衛時覺累了,不想聽他拍馬屁,疲憊回應道,
“扈爾漢是旗主,帶五百人到遼陽,肯定是準備長時間對峙,被我一悶棍打死,奴酋明日要出兵了。”
洪敷教現在戰鬥意誌十足,大聲道,“歡迎奴酋來送死,校尉大人安心休息,兄弟們守城。”
衛時覺回到衙門後院,脫掉鎧甲,倒頭就睡。
現在沒有固定套路了,見招拆招時間。
平麵戰爭,就是他媽的五子棋。
遼東就是棋盤,變通一下,來吧。
斜三陣、四角陣、梅花陣、劍陣、八卦陣、燕陣…
總有一個能成。
嘟~
城內示警的號角大作。
衛時覺猛得從炕上翻身,穿羊皮急急出門,天色昏暗。
他睡迷糊了,仰頭看天色,不敢相信自己睡了一天一夜。
“少爺,您睡了一個半時辰。”
衛時覺眨眨眼,這時間不對啊,奴酋來的太快,長翅膀了?
稍微思索後,瞬間大驚,對幾名部曲大吼,
“分開傳令,士兵不得到城頭,全部遠離城牆,躲到角樓,城內的人不準靠近城牆,馬上,快點。”
這命令非常及時,廢柴也是人精了。
等他跑步到東城門樓,士兵們剛撤下來。
女真的箭陣就開始了。
三千人在護城河邊打馬轉圈,向城內吊射。
咻咻咻的箭矢連綿不絕,先遠後近,比明軍亂七八糟吊射恐怖多了。
阿巴泰顯然清楚城牆台階位置,連著轉了三個城門。
台階五十步內一地箭矢,他們才遠離城牆。
角樓內幾名將官心有餘悸,對衛時覺連連拱手,“校尉諸葛再世!”
射孔觀察大軍的衛時覺頭也不回道,“再世個屁,麻煩來了,咱們現在不能與規規矩矩的人打架,阿巴泰偏偏是最規矩的一個,他定是收到斥候信報,立刻率軍離開撫順。
傳令,城牆五十步點篝火,角樓、城門樓各安排二百人,其餘人一半一半分開,靠近城牆台階休息。
現在明卡暗哨都不好使,規規矩矩防守吧,看到拋鉤攀爬,不要吼,不要示警,直接砍斷留下鉤子,不要給虜兵二次進攻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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