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動我大明朝,一律鎮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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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廷和那句「誰敢亂,便殺誰」的宣言,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故而,在蔣冕、毛紀、梁儲三人心中激起各異的波瀾,這個時候也就冇有人再言語了。
「今日便到此吧。各自回去,準備明日早朝的奏對。」
片刻後,楊廷和緩緩起身,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眾人道:
「記住,南北亂事,須得拿出雷霆手段的章程來,莫要讓新天子覺得我等內閣輔臣是些畏首畏尾的腐儒!」
「元輔所言極是……」
眾人稱喏,魚貫而出。
這個時候的內閣值房裡麵隻剩下楊廷和一個人。
他望著乾清宮方向的點點燈火,臉上方纔在眾臣麵前的冷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
「這位興獻王世子,眼下怕是還沉浸在喪父之痛與驟登大寶的眩暈之中吧……」楊廷和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陝西、廣西兩處烽煙,幾乎是同時燃起,一北一南,如兩柄尖刀抵在大明的心腹。」
「這等局麵,便是老夫這般四朝閣老見了,也需凝神定氣,仔細權衡。」
「你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甫一即位,便要直麵這等滔天巨浪,是會驚慌失措,還是能沉下心來,聽我等之言?」
楊廷和深知,新帝登基未改元,也冇有舉行盛大的冊立典禮,一切皆在草創。
此時丟擲南北民變這等棘手難題,正是試探並確立內閣權威的絕佳時機。
如果那少年天子驚慌失措,或意氣用事,他便可以「安定社稷」為名,行「訓導輔政」之實,將朝政大權牢牢攥在內閣手中。
當然,楊廷和心裡想的那些所謂的「建議」,不過是體麵的遮羞布罷了。
底下包裹的,是代行皇權的實質!
……
次日清晨,卯時三刻,奉天門的鐘聲渾厚悠長,宣告著新一天朝會的開始。
文華殿內。
朱厚熜有些無奈,這時也感受到了歷史上原主的憂愁。要知道,從安陸到京師,他一個真正的盟友都冇有,一路上全部靠硬剛和摳字眼……
按理來說,他從少年藩王升級為九五之尊的皇帝,應該可以為所欲為。但是實際上,他但凡做的事情有一點歪了,必然有一堆跳樑小醜跑出去指責他。
「這就是當皇帝的代價嗎?」
前幾天,他去拜訪張太後,奈何隻因擔心被下毒而不答應對方留下一起吃飯,就引起後宮那個女人的不滿……難啊難啊!
一念及此,朱厚熜耳聽八方,將殿內細微的動靜儘收耳中。
他能感覺到,下方那群身穿緋袍、玉帶的高官們,目光或直接或隱晦地落在自己身上。
「啟奏陛下,陝西、廣西急報。」楊廷和果然不負「首輔」之名,待例行禮儀完畢,第一個出班奏事。條理清晰的內閣首輔將陝西洛川饑民劉子成聚眾破城、廣西馬平礦徒周克亮殺官掠庫的經過,以及兩地府州縣急報中描繪的嚴峻形勢,一一陳奏……
隻是,楊廷和在言語間著重強調了「亂民犯上」、「自稱大王」等觸目驚心的字眼。
他這副模樣,好像不將事態定性為十惡不赦的謀逆大罪就不罷休!
「陛下,」楊廷和奏報完畢,撩袍跪倒,聲音沉痛道,「陝西連歲大旱,赤地千裡,百姓易子而食,此乃天災也;然則聚眾殺官,便是**!」
「廣西礦稅,雖有定額,然礦徒不堪重負,聚眾譁變,亦非良善。」
「此二者,南北呼應,氣勢洶洶,已非尋常地方治安所能平復。若不嚴懲首惡,震懾脅從,恐效仿者紛起,天下騷動,社稷危矣!」
他抬起眼,目光如電地直射禦座上的少年天子,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方案:「臣等商議,以為陝西之亂,當命三邊總製即刻調集兵馬,務必擒殺劉子成,其裹挾愚民,若肯歸降則安撫,負隅頑抗則剿滅。」
「廣西周克亮,則責令總督兩廣軍務發兵圍剿,蕩平賊巢。礦稅之事,可暫擱置,待亂平之後再行整飭;此乃雷霆手段,以正國法,以安民心,以固社稷!」
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不容置疑。
殿內眾臣鴉雀無聲。
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朱厚熜身上,等待著這位新天子的反應。
朱厚熜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好像冇聽到這足以震動朝野的奏報。
直到楊廷和說完,他才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大殿內的眾人。
朱厚熜冇有立刻迴應楊廷和,而是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禦座扶手。
楊廷和的方案不就是給他一個下馬威嗎?
看似好聽,實則就快把「代行皇權」寫在臉上了。
楊廷和嘴裡的所謂的殺劉子成、剿周克亮,不過是幌子罷了。
真要順了這雷霆手段,往後朝堂上還有他說話的份?
奈何,他剛入京立足未穩,內閣與邊將勢力盤根錯節,縱是胸有丘壑,也隻能先按捺住鋒芒,徐徐圖之。
且說,明朝皇帝本就是高危職業,前有憲宗、孝宗「病逝」蹊蹺,後有武宗落水而亡,誰知道這滿殿沉默裡,藏著多少刀光劍影?
此刻哪怕明知是下馬威,也不能直接撕破臉。無他!隻因為他還不想莫名其妙地被「落水而亡」。
故而,隻能在這方寸禦座上先穩住陣腳,再徐徐尋破局之機。
……
文武百官皆是靜靜地看著皇帝,這時候忽然聽見皇帝振振有詞地開口道:「楊閣老,你方纔說,陝西是『天災』,廣西是『**』?」
楊廷和冇想到新帝開口第一問竟是這個,微微一怔,隨即答道:「正是。陝西大旱,顆粒無收,此乃天災;廣西礦徒不堪重稅,聚眾作亂,此乃**。」
「哦?」朱厚熜微微挑眉,「陝西之旱,朕在安陸便有所聞。然則,朕看過朝廷的記錄,去歲戶部曾有奏報,言陝西賑災銀米,已由國庫撥付,且令沿途地方妥為轉運。」
「楊閣老,你說『百姓易子而食』,那這些銀米,究竟到了何處?是中途損耗了,還是到了地方,卻被層層剋扣,未能落入饑民口中?」
這一問,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殿內響起一陣壓抑的吸氣聲。
楊廷和聞得此言之後,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且說,這位內閣首輔當然知道賑災銀糧在層層盤剝下所剩無幾的實情,這也是他之前與蔣冕爭論時點到為止的原因。
此刻被新帝如此直白地問出,他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才能既不失內閣體麵,又不暴露朝廷痼疾。